人在箱庭,我是虚构史学家 第281节

  在魔女教的诸多大罪司教中,怠惰司教最为活跃,而强欲司教尽管行动次数较少,但因为其精神异常外加过于强大的能力,每次行动都会带来大量伤亡。

  魔女教的罪行,多半是这两个人做下的。

  “我说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擅自叫我出来,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尊重我的知情权啊,这根本就是损害了我的权利,就算是温良恭俭让的我,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

  强欲司教雷古勒斯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是极度自我到让人不会去理解他到底想说什么的嘈杂话语,甚至根本称不上是话语的程度。

  语言的作用是交流,那雷古勒斯的话就是纯粹的抒情,既不指望别人能听进去他的话,又不打算听取别人的话语,这份几乎无视了和世人交流价值的意志,正是其强欲的体现。

  潘多拉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份温柔的笑意。

  “雷古勒斯司教,命运的脚步终于来临,我等的夙愿即将实现。”

  潘多拉说道。

  雷古勒斯是听不进去话的。

  作为四百年前存活至今的大罪魔女……编外大罪魔女,潘多拉是最了解这个世界本质的人之一。

  嫉妒魔女不是莎提拉,强欲魔女不是艾姬多娜,明明有着极度适合的大罪因子适应性,但她们都试图活出自己的意志。

  这简直就是对命运的亵渎。

  但就算如此,命运也爱着她们,命运只会爱明知自身命运,却依旧加以对抗之人,并让她们直到最后都对结果怀抱希望。

  并且直到最后,命运只会通向必然的结果。

  最终的作为正统大罪魔女的她们输给了被大罪除名的她,魔女教落在了她的手中。

  那两位反抗自身命运的魔女是特别的,不是特别在力量,而是特别在能在大罪因子下活出自己的意志。

  四百年前的大罪魔女中,若论及战斗力,艾姬多娜在倒数层面上保二争一,但强弱和自我意志的坚定完全是不同维度的概念。

  能契合大罪魔女因子的适格者,其性格本就该和魔女因子相近,会反抗魔女因子影响的几率本应不存在才对。

  尽管从比例上来说,是不足十位大罪魔女中出现了两位特例,但从概率论角度,这应该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才对。

  而有正向的奇迹,就有反面的奇迹。

  强欲司教雷古勒斯·柯尼亚斯,其存在是和那两位特殊大罪魔女同规格的存在。

  魔女因子的适格者,其性格和意识本该高度和魔女因子适合,但再怎么适合,适格者也总归是人类,起码是生命体才对。

  融合了魔女因子后,其行为和思想必然会受到魔女因子对应的大罪影响,可再怎么影响,适格者终究也是以人类的方式活动。

  人的意志很渺小,大罪因子是世界之罪,这份影响极为宏大又根深蒂固。

  但大罪因子选定的适格者是生命啊!

  生命是一切的基础,大罪魔女因子提供的影响再怎么根深蒂固,也只是‘影响’。

  因此无论如何,大罪司教和大罪魔女们,都会维持着他们的自我和意志,以生命的形态活动于世间,只是其所作所为在魔女因子的影响下会略显极端化。

  但唯独强欲司教雷古勒斯不同,他的自我意志和魔女因子的契合度太高了——高到除了强欲之外,他这个大罪司教仿佛完全没有人格一般。

  大罪司教也好,大罪魔女也好,都是魔女因子的适格者。

  如果将适格者的契合度定义为六十到八十,视当事人的情况不同而略有浮动。

  艾姬多娜和莎提拉以自己的意志限制魔女因子的活跃,其人格和行为根本不符合大罪魔女的规范,以大罪魔女的标准,只能给她们打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可魔女因子是何等神物,那是世界级别的存在。

  向天扔出的石头最终会落回地面上,个人意志力有限而世界之罪无限。

  以意志压制魔女因子的结果就是触底反弹,就在二人人格的基础上,演化出了强欲魔女和嫉妒魔女,这两个和艾姬多娜与莎提拉原本意识似是而非的人格。

  艾姬多娜和莎提拉,以大罪魔女的行为规范标准评价不及格。

  其他魔女和司教,则是处于他们本应处在的区间,六十到八十分左右,魔女因子的大罪再怎么根深蒂固,适格者也是以生命体的身份在世间活跃,是借助魔女因子的力量实现自身的意志。

  人可以契合大罪,但人不能只契合大罪。

  可强欲司教雷古勒斯,一言以蔽之,很强欲。

  他对大罪的契合度至少九十,甚至极有可能超过九十五乃至更高……强欲到他这个地步,已经很难用人来形容了。

  魔女也好司教也好,被大罪所影响,精神多少会有些不正常,但再不正常也不是毫无逻辑,魔女和司教们大都有着和自己行为配套的,一般人难以认可,但大致能理解的三观。

  大罪魔女和大罪司教,是极端的人,以人格承载大罪。

  强欲司教雷古勒斯,是强欲魔女因子长了个人形,在强欲大罪的基础上演化出了人格。

  强欲司教和其他大罪司教,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极度契合大罪因子,大罪因子也回馈给了他最强的权能,能够使能力作用对象的时间停止,以达到绝对静止的程度。

  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伤不到他,相反的是他的攻击完全无法阻挡,这堪称是最究极的能力,恐怕连抵达天剑的剑圣,都无法斩断这份能力。

  但能力强大,不代表能力拥有者的强大。

  强欲司教的能力能够免疫一切有形之物的攻击,无形的攻击只要他感知到也能免疫。

  甚至说,哪怕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本身,但只要他能理解能力对他起的效果,他依旧能免疫攻击。

  在强欲司教身上种上咒术,强欲司教当然不会理解咒术的原理和生效的方式,但无论如何咒术都会化为对强欲司教身体的破坏,那他的时间静止能力,就可以固定自身的肉体状态,进而让自身不受咒术的伤害。

  这简直是无敌的权能。

  但如果是他无法感知无法理解的攻击,甚至连效果都无法弄清,那强欲司教的能力就无法生效了。

  比如她的虚饰。

  潘多拉微笑地看着雷古勒斯。

  对于眼前这仿佛在‘强欲’之上长出了个人格的强欲司教雷古勒斯,任何试图理解并和他沟通的行为,都是白费力气。

  在魔女教中,唯独她能和雷古勒斯‘沟通’,但也只是看似沟通。

  约一百年前,她带着雷古勒斯去了艾米莉亚所在的森林,想要让艾米莉亚打开封印的门,雷古勒斯服从了她的命令,成为她手中的棋子……但没多久就直接对她出手了。

  随着雷古勒斯进行战斗,他体内的强欲因子高度活跃,会直接解除虚饰权能对他的影响。

  说到底,强欲和虚饰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强欲是大罪,而虚饰已经被大罪除名了。

  换做是在虚饰未被除名的时期,雷古勒斯会彻底成为她掌中的玩偶,但在虚饰不再是大罪的如今,一旦雷古勒斯全力战斗,就能摆脱虚饰权能的控制。

  ——但也无所谓。

  在平日里,虚饰权能能够影响雷古勒斯,而且以雷古勒斯的脑子,事后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行为其实是被影响,这就够了。

  雷古勒斯战斗起来,潘多拉影响不了他,但潘多拉能影响他去那里,去和谁进行战斗……以雷古勒斯的性格和能力,和别人遇见后,大概率会打个你死我活。

  这是潘多拉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多亏了他的存在,潘多拉才能彻底掌控魔女教。

  曾经的魔女教,可不是如今这般臭名昭著,给大陆带来灾难的组织。

  魔女教的源头在四百年前,但其实直到一百年前,魔女教中温和派也都占据着一席之地。

  如今魔女教的怠惰司教,在一百年前就是魔女教中温和派的一员,是因为潘多拉领着雷古勒斯打上门去,才不得不强行融合怠惰因子,最终精神出了问题,才被她找到了机会强行控制。

  虚饰权能很强,但限制特别严重,其中最大的限制就是虚饰被大罪除名。

  大罪魔女们死后足足三百年,潘多拉都没能彻底掌控魔女教,就是因为权能的弊端了。

  在潘多拉看来,这雷古勒斯完全是上天遣下来的打手,帮她掌控魔女教的。

  几乎没人能和雷古勒斯正常沟通,但潘多拉能用权能影响他的意志。

  一般人被影响意志后,事后复盘自我反省,极有可能发现问题,但雷古勒斯绝不会自我反省。

  就算其他人发现雷古勒斯被潘多拉影响并提醒他,也会因为没人能和雷古勒斯正常沟通而毫无作用。

  更因为没人能和雷古勒斯正常沟通,所以见到雷古勒斯听潘多拉的话也不会多想,只会觉得他和潘多拉关系不一般,毕竟潘多拉是魔女教的掌控者,所谓作为能和雷古勒斯‘沟通’的特例似乎也不奇怪。

  于是,潘多拉能控制并影响雷古勒斯这件事,彻底闭环了。

  ……大约除了多娜,谁都看不出来的程度吧!

  潘多拉微微摇头。

  四百年前,她是怎么赢的,她本人一清二楚。

  她本赢不过艾姬多娜。

  在权能的战斗力上,艾姬多娜远不如她,艾姬多娜只能获得知识罢了,她的虚饰权能却可以影响世界。

  当初的虚饰权能,可不是现如今这般被大罪除名的伪物。

  但艾姬多娜克制她。

  艾姬多娜的睿智之书是世界的记忆,更进一步说是‘真实’。

  虚饰权能能欺骗世界,更准确的说,是世界赋予了‘虚饰大罪因子’欺骗世界的权限。

  但世界没允许虚饰权能欺骗权能。

  权能之间是等价的。

  艾姬多娜的睿智之书上所记载的一切都是真实。

  真实会覆盖虚假,虚假也可以化为真实,某种程度上讲,潘多拉和艾姬多娜的权能之间,可以相互影响相互克制。

  谁拿到先手,谁的权能运转起来更有效率,变化更多,谁就能在战斗中占据主动权。

  于是,问题来了。

  潘多拉:我和艾姬多娜的睿智之书抢先手权?真的假的?

  艾姬多娜可以靠睿智之书,轻松排查出虚饰权能到底生效在了什么地方,在潘多拉进行下一步布局前,提前将潘多拉打算影响的东西记载在睿智之书中,那份真实就变成了强欲魔女因子权能的一部分,潘多拉影响起来难上加难。

  在虚饰还是大罪时,潘多拉是能勉强影响睿智之书记载的,但她影响的是强欲魔女因子的权能,每次出手都要消耗大量力量,正面硬抗艾姬多娜的能力。

  艾姬多娜却只需要探知到她的行动方向,抢先她一步,将她打算影响的东西记载在睿智之书上就行。

  艾姬多娜的消耗极小极小。

  潘多拉的虚饰,能用虚假覆盖世间森罗万象,但唯独难以覆盖艾姬多娜的真实。

  艾姬多娜的真实只能记载,根本无法直接影响现实一丝一毫,完全无法直接化为力量,但唯独克制她的虚假。

  在虚饰还是大罪时,潘多拉就赢不了艾姬多娜,被对方从大罪中除名。

  ——但潘多拉却笑到了最后。

  其他魔女坟头长草几百年了,她区区一个被大罪除名的伪魔女,却活到了今天,甚至还夺走了魔女们的基业。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命运站在她这边。

  在一百多年前,雷古勒斯降世,成为强欲司教,且只能被潘多拉影响时,潘多拉就懂了。

  命运继续站在了她这边。

  她从一百年前开始,怀揣着希望,一直等到了现在……

  从四百年前起,大罪魔女们忌惮的,恐惧的,反抗的,名为命运的存在……

  潘多拉脸上露出一份期待。

  她缺少情报,能赢到最后其实只是‘意外’,即使被命运眷顾,她也只能从魔女的行为中获取有关‘命运’的情报。

  那至高至善至仁的,决定世间森罗万象的,被魔女们恐惧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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