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这何尝不是命运给她的机会呢？
蕾姆负担起了宅邸内几乎一切杂物，那她能前往禁书库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说到底，还是她懈怠了。
被斩断鬼角后，身体缺少魔力的洗礼，让她平日里异常懈怠。
不止如此，她也没能抵抗得住鬼族的本能，失去了鬼角后，她本能的依赖起了拯救了她们姐妹，并将她们带到宅邸中的罗兹瓦尔。
如果面对魔女教徒，拉姆认为她能扛得住，她绝不会认仇人为主。
但面对救下她的罗兹瓦尔，她明知道自己妄图亲近对方，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鬼族身体的本能，却最终没能抵抗得了这份本能。
拉姆无奈的看了顾青一眼。
用了对方给予她的道具，修复了断角的同时，她最重要的东西被一并夺走……
原来指的，是她自己的骄傲吗？
“我的人生……”拉姆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迷茫。
这么久以来，自己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
顾青微微点头。
拉姆蕾姆姐妹的命运，从头到尾都是个悲剧。
又或者说，整个从零世界，本就是一个悲剧。
——因为舞台太小了。
有资格登上舞台的，只有那极少数人。
既然如此，前人趁着新一辈尚未成长起来前，安排起新人的人生，岂不是理所当然？
绝大多数世界，皇帝需要防备全天下，看谁都像是要造反的，会尽可能让所有人都没有造反的能力。
但都防备了等于都没防备。
宦官，外戚，藩镇，世家……各阶层轮流搞事，总有你防不住的时候。
但从零世界就不同了，前人们只需要防备极少数，能代表新生代的强者就行了。
从零世界，对底层很残酷，天赋的上下限差距太大，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从出生时就被定下了，根本没有一点可能跨越阶层。
但这世界对天赋强大的强者来说一样残酷。
老一辈的强者，完全可以视天下百姓于无物，将所有精力用在收服乃至支配后起之秀上。
强者想要安排明白整个世界……以从零世界的超凡，都未必做不到。
更别说只针对性的安排极少数后起之秀的人生了。
从出生开始，拉姆就生活在其他人的布局之中。
不止是她，罗兹瓦尔被天生的加护所困扰，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艾姬多娜，难道那是巧合？
特蕾西亚的人生也好，莱茵哈鲁特的人生也好，全都充满了刻意痕迹。
就说露格尼卡的五位王选者，其实也满是艾姬多娜……满是魔女教的痕迹。
与安娜塔西亚从幼年起就相依为命的人工精灵，是四百年前艾姬多娜所创造的。
普莉希拉的骑士，是艾姬多娜培养来应对嫉妒魔女的武器。
艾米莉亚自不必多说。
至于剩下的两位……
菲鲁特是亲龙王国王室血脉，库珥修的家族则是被狮子王托付了家徽的臣子。
要么是魔女，要么是神龙，要么是剑圣……几位王选者看似来自天南海北，来历各有不同，但其实都和四百年前那群曾经主导了世界的强者们，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因为这世界就这么大。
在这个强者能主导世界走向，甚至代表世界某一方面规则的世界里，足以站在舞台上争夺‘主角’之位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么几十号人。
于是，就有了先来后到。
老一辈占了先机，新生代自然是吃亏吃到饱。
剑圣的加护来自于初代剑圣雷德，加护只在他弟弟的血脉后人中流转，就连剑神也无法改变。
但明明是雷德创造的加护，凭什么交给剑神掌握？
哪怕剑圣也无法违背加护的性质，加护只能被雷德弟弟的后人继承，但说到底这是本来和剑神无关的加护——
因为雷德是被剑神宠爱的孩子。
所以雷德创造的加护，就成了被剑神掌控的加护。
雷德吃过亏，特蕾西亚吃过亏，直到莱茵哈鲁特这里，剑神对剑圣加护的控制才被彻底斩断。
包括魔女教徒的大罪司教们，也没少吃潘多拉的亏。
大罪司教也好，大罪魔女也好，都只是承载了魔女因子的适格者而已。
除了嫉妒魔女吞噬了所有因子，超脱于这个规格之上外，其他大罪魔女和大罪司教，本是不存在高低之分的。
可一来二去，潘多拉就成了魔女教的掌控者，大罪司教们就成了被她支配的部下。
同级别天赋的强者之间，若一方占据了先手优势，后来者不吃亏吃到饱，基本没可能逃得过前者的算计。
毕竟，世界这座舞台上，能容纳起舞的人数是有限的。
顾青耸了耸肩，他仔细想了想，从零世界里家庭圆满生活顺遂的强者……真的有吗？
强者有故事不奇怪。
每个强者都那么有故事，就很说明问题了。
第47章 圣域
圣域。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满头白发，连眉毛都是白色的女性坐在茶桌之前，翻看着眼前的书籍。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女性喃喃自语道，端起手中的茶杯——
呲！
“哈哈，哈哈哈哈，多娜，下来玩啊。”
白发少女面前，一位绿色头发，从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女童走在海边，嬉笑的将海水泼向了白发的女性。
艾姬多娜沉默着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水珠。
“那……那个……”
弱气到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好欺负的少女弱弱的说道：“那个，缇丰酱，多娜她在努力……”
“无所谓吧，反正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啦，大家好不容易才有相聚的机会……”傲慢魔女缇丰晃动着小脚丫，嬉笑着说道。
“没错没错，卡蜜拉，你和多娜都太扫兴了。”
说话的是看上去比缇丰稍大一点、扎着灰色双马尾的暴食魔女达芙妮：“你们还能再梦之城范围内正常活动，我可是好久没自己行动过了。”
暴食魔女达芙妮，在大陆上肆虐了数百年的三大魔兽，就是由她创造的。
随着承载魔女因子，大罪魔女们的性格会逐渐被大罪所影响。
艾姬多娜从想要拯救世界到只想获得世间的知识，莎提拉从善良到好欺负到想要毁灭世界，这其中大罪因子都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暴食魔女达芙妮也是如此。
她创造三大魔兽的最初目的，是因为她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进而产生了解决世间饥饿的想法，为此她创造出了三大魔兽。
但随着计划的进行，三大魔兽被创造，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想要解决饥饿，逐渐变成了“既然想要吃别人，那就要有被吃下的觉悟”。
莫名其妙的，她就为自己创造出的三大魔兽，增添了许多战斗模块。
这其中的矛盾之处，也是被艾姬多娜点醒后，她才发现了问题——不是，谁打算吃三大魔兽了？
整片大陆上，有谁请求过让她创造出能解决饥荒的食材吗？
有人请求她这么做，她进而创造出了能作为食材解决威胁，但同时也可能让世人沦为食材的三大魔兽，那在逻辑上还勉强说的过去。
但创造三大魔兽解决饥荒问题，这件事的起始完全出自于她自己的善心——那为三大魔兽增添战斗模块，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站在‘暴食’这一理念的角度，抛开她本人是人类的立场暂且不谈，‘想吃别人就要做好被吃的觉悟’看似是符合暴食理念的行为
但她创造三大魔兽的前提是解决饥饿——都想解决饥饿了，她为什么要让创造出的三大魔兽也会饿呢？
想要解决饥饿，难道不应该先解决被她创造的生命，也会感到饥饿的问题吗？
三大魔兽的创造，就突出了一个左右脑互博，不只是达芙妮自己，很多魔女都有类似的情况。
想创造三大魔兽解决饥饿问题的，是刚成为魔女时的达芙妮。
给三大魔兽增添了许多战斗模块的，是成为魔女一段时间后的达芙妮。
被艾姬多娜点醒她自己偏离了初心，左右脑互博后，她创造了封印自己的百足棺。
其他魔女时不时还能在梦之城中自由行动，但达芙妮已经被百足棺限制四百年了。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但只计算醒来的日子，那也是一段不短的时光。
达芙妮仰头躺在海面上，放任自己缓缓沉入海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能久违自由行动的感觉真棒啊咕噜咕噜咕噜——
“喂，达芙妮？达芙妮！你没事吧？”
“别小看咕噜暴食咕噜咕噜……”
呛了不知多少口水的暴食魔女的话语，通过海水的阻隔，模糊不清的传到了在场其他魔女的耳边。
色欲魔女卡蜜拉一脸担忧的看着沉入水中的达芙妮，一旁的金发双马尾少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说什么多娜想不出好办法也太过分了，达芙妮你分明是因为多娜的布置，现在才能保持清醒吧？”愤怒魔女密涅瓦晃动着自己的金色马尾，为艾姬多娜打抱不平。
“无所谓的，密涅瓦，达芙妮说的是事实。”
艾姬多娜微微摇头，面色平静道：“毕竟，就连让达芙妮……让大家恢复理智，也是借用了敌人的力量。”
她清楚自己的极限。
作为强欲魔女的她，是最知晓世界真相的人，但她的知识绝大多数都来源于她的权能。
来源于权能的知识，难以对权能本身生效。
在四百年前，她尝试过解决莎提拉的嫉妒魔女人格，尝试过格式化自身的记忆，尝试过唤醒达芙妮，尝试过教导缇丰……没用。
魔女因子的影响太过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