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铃音中有古怪,二弟,你带弟兄们先走,我来断后!”
“大哥,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我七人既然结义,说是同生共死,岂能丢下你一人?”
余下五人同时团至领头之人周围,举起兵刃将其护住,目光警惕的看向林朝英和紫鹃、李莫愁三人。
林朝英只是广袖一挥,便将老二打来的数枚暗器卷入袖间,一甩甩到了一旁地上,根根没入地砖。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领头之人冷哼一声,“好功夫!可惜跟了贼人,犯上作乱!”
他昂着脖子道:“老夫飞天蝙蝠柯镇恶!”
书生老二合上扇子,拱手道:“妙手书生朱聪。”
老三身形矮胖,双掌宽大,说话瓮声瓮气:“马王神韩宝驹。”
老四身着粗布麻衣,皮肤晒得乌黑发亮,“南希仁。”
老五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屠刀,凶神恶煞,却是笑呵呵道:“我四哥外号‘南山樵子’,平时不喜说话,诸位勿怪。
在下人称‘笑弥陀’,闹市里做些屠肉营生。”
老六眯着一双眼睛,眼内精光暗闪,手指不自觉的拨在腰间算盘上,心头暗道:“怕是笔赔本买卖!”
第七人,也是七人间唯一女子身着一身翠绿长裙,眼亮如圆珠,细眉若柳叶,脸蛋上满是健康的红润,身材娇小,细腰细腿玲珑脚,标准的江南女子,手持一柄细剑,模样瞧起来十八岁左右,一口吴侬软语虽听不太清,倒也悦耳,“越女剑。”
老六嘿嘿一笑,搓手道:“在下小商贩一个,承蒙江湖朋友关照,送了我个‘闹市侠隐’的名号。”
“按理来讲,我该算清利弊,可既然江湖朋友送了我一个‘侠’字,有些事儿,就不必算得太精明了。”
“所以我们兄弟七人斗胆前来,惩奸除恶。”
李莫愁直瞪眼,甩袖丢出三枚玉蜂针,“谁是奸?谁是恶!”
韩宝驹袖鞭一甩,将玉蜂针打落的同时,哑声一笑:“你们几人犯上作乱,窃居皇位,以致朝廷生乱,民不聊生,比奸贼更奸,比恶贼更恶!怎还明知故问?”
“哈哈!三哥,和他们说这些做什么?既已留了姓名,便是死,也无憾啦!
给我着!”
张阿生不知何时已到假山跟前,运足蛮力,“喝啊”激昂一声,这才将假山旁的一块大石搬起,举过头顶砸向凉亭里的魏武。
魏武眼皮一掀。
霎时间,晴天霹雳作响,两道激雷将大石炸成粉碎,去势不减,瞬间贯穿张阿生双肺,余威将人炸在了假山之上,满身黑灰,看起来比张阿生都要像酱。
“阿生!”
“老五!”
“五哥!”
余下六人眼见动手的张阿生被打成这般凄惨模样,一窝蜂向前将人扶起来,探得鼻息尚存,脸上却不见有半点喜色——伤势太重,若不及时救治,恐怕连今晚的落日都瞧不见。
“江南七怪……”
“原本看在你们虽然武功低微,但终究有一副侠肝义胆的份上,我是想留你们一条性命的。
左右一帮废柴朽木,杀不杀都无甚影响。”
魏武缓缓站起身。
依旧是晴空朗日,万里无云。
但江南七怪却觉得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压抑下来,似乎有一层乌云垂压在身,沉甸甸的令心口不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魏武立在林朝英身边,紫鹃和李莫愁也止步凉亭下,一左一右守在两人身前,四人同时看向江南七怪,使七人越发绝望。
旁人面对这等恐怖威压,或许已经开口求饶。
但这七人也属实是硬骨头,不仅没人开口求饶,还摆出了拼死一战的气势。
只见柯镇恶手中铁杖在地上重重的跺了三下,站起身将兄妹六人护于身后,“老夫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恨只恨,不曾报仇……”
第九十八章 敬侠义魏武落饵,连环计恩仇难消
“恨只恨,大仇未报!”
飞天蝙蝠柯镇恶长叹一声,两行血泪潸然流下,仰起脖子,干脆利落的喝道:
“且动手吧!”
他双臂擎起铁杖,便要领着五位弟兄姐妹朝魏武四人杀来,唯有重伤的张阿生被放靠在假山边上。
魏武探手摇摇点落,道道指力隔空射出,无形无相的指劲毫无阻碍的点在六人身上,点住了他们的穴道,叫他们动弹不得。
顺便看了一眼张阿生,不由得感慨一声,武功的确玄奇——
换做常人已经必死的情况下,张阿生借着内力居然还能硬撑着不死!
随后也给他点了一指。
魏武并不急着要几人的性命,开口传音让外殿赶来的禁军退下——虽然他早就有过命令,言说越过他们闯到内殿的武林高手不必理会。
但真的落实下去,又有几个禁军敢担保魏武不会找他们撒气?
来了最多挨一顿骂,不来,若是顶上一口黑锅,恐怕得在黄泉路上挨九族的骂!
魏武抬眼看了看天,觉得立在凉亭多少有些傻,于是又回到了位上,一边抬手扒着香蕉,一边问道:
“你有什么大仇?”
柯镇恶半张脸都被血泪染红,耿直道:“我兄长‘飞天神龙’柯辟邪与我前些日子行走江湖时,发现东海桃花岛主黄药师座下弟子陈玄风作恶,意欲阻止时,黄药师其他弟子赶来,联手围攻之下,害我大哥性命,连我双眼也被打瞎!”
“飞天神龙……名号倒是大气,但本事明显不怎么样,若是旁人对我说这件事,我兴许会想是他们吃亏,所以倒打一耙。
但你柯镇恶如此说,我信。”
遍数金系“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四个世界,人再坏都有个底线,以至于好人在其中显得都有些伪善。
唯独柯镇恶,有人骂他顽固,有人骂他废物,可就是没人骂过他信口开河、品性不端。
在魏武看来,只有江南七怪才称得上真正的“侠”之一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话被起的太高,高到让人忽略了,侠本来就是为朝堂所不容的。
最初的侠源于墨家,没有多么高大上,就八个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有人受到欺压,有人蒙冤难伸,有人鱼祸乡里,游侠为之拔刀,行律法所不行之事。
这就是“侠”。
江南七怪便是这种人物。
也正是因为他们和如今的江湖格格不入,才被称作“怪”。
柯镇恶几人听到魏武这话,面上都有种难以言说的惊愕,以魏武的实力地位,完全不必奉承他们,再加上他们是来刺杀魏武的,便是将他们细细剁成臊子,不见半点肉在上面,几人也是认得。
偏偏魏武不急着杀他们,反而夸起了柯镇恶,这就让他们拿不准魏武是什么路数了。
林朝英三女也疑惑的看着魏武,按照他们对魏武的了解,这七人里面除了韩小莹有可能活命外,其他六个这会儿都应该下地府了。
魏武哪来的闲心和他们聊天?
魏武对两拨人疑惑的目光视若无睹,咬了一截香蕉,嚼咽下去,这才说道:“听说唐太宗曾纵囚归狱,将一批死囚暂时释放回家,约定次年秋天自行返回受刑,结果囚犯全部如期归来。”
“我倒想知道,你们七人有没有这等信义。”
“我给你们三年时间去报仇,但三年后,你们要回来加入死囚营,左伐金先锋军的死囚。”
江南七怪面上错愕越发浓郁,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怀疑:“难不成这魏武不是乡野所传的乱臣贼子,而是诚信仁义的君子?”
便是久历江湖的柯镇恶,此刻心中都有几分惭愧。
“想不到阁下竟有如此胸襟……是我等错信流言,将你当做卑鄙小人,才有今日之过。
好!三年之后,无论有没有报成仇,我等几人一定前来偿命!”
柯镇恶话音落下,随后便感觉身子能够活动自如,心中感慨魏武武功之精妙,这种凌空点穴的手法,恐怕不在传闻中大理段氏一阳指之下。
六人谢过魏武,便匆匆抬起张阿生,要离宫带他去救治。
魏武叫来了一名宫娥,解下一枚令牌丢给对方,“去给他们引路,免得让禁军那帮人给他们砍死。”
江南七怪心头最后一丝警惕也随之消散,真心谢过魏武后,心中也对请他们过来之人生出了埋怨——
‘想我七人一向行侠仗义,如今竟然险做他人手中刀!’
朱聪心头冷笑,将张阿生的伤也怪罪在了对方头上,暗道:“若是拿不出个解释,恐怕我等要先在汴京做上一场大案了!”
魏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跟他打交道的多半都是高手,因此在他看来,江南七怪这几人撑死也就是二流水准,跟禁军硬拼起来,铁定是拼不过的。
所以对方能够轻松潜入到这里,一定有内鬼。
魏武能想到的是,林朝英也思量了个大差不差,等到不见江南七怪背影,这才微偏过头,瞧着魏武的侧脸问道:“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
李莫愁左瞧右看,一个是师祖,一个是师父,认命般举起手道:“我可以去跟着他们,我的轻功绝对不会让他们发现。”
“不必,左右无非是那几个人,这帮人性子执拗,有我饶他们一条性命的前提,这把刀子定会反噬。
先看一场好戏,等他们狗咬狗差不多了,再一棒子打死。”
林朝英微微一笑,“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些?”
依她看,确定了谁有问题,也不必要什么证据,只管杀了便是。
要是担心光明正大杀人容易失去民心,直接找个月黑风高之夜,去他们府上转一趟,随便找个江湖人挂上名便是。
百官怨恨?
说的好像现在百官明里暗里没有非议诋欺魏武似的。
“欸,”魏武伸手将林朝英抱在了怀里,像是抱住了大号洋娃娃,偏偏这女人柔若无骨,媚若酥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天赐的瑰宝,一手贴在圆润大腿上,一手为她胸口顺气,好言劝道:“别那么着急嘛。”
“既然他们想玩儿,那就陪他们耍耍,请客,斩首,收下当狗……如今要是咱们先手,那便落了下乘。”
魏武面上虽是带笑,掌中动作随时不断,偏那一双眼里满是清明,眸光冷冷的像是淬了毒的兵刃。
朝堂与江湖最大的不同便是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朝堂上的人动手,永远是背后里捅刀子,暗地里下绊子,耍的就是两面派,玩的就是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暗箭伤人;
江湖上就简单多了,除了一些暗杀单子,谁若是杀了那些高手,定是要嚷嚷的满江湖都知道,以此来扬名扬威。
所以当朝堂上的人试图用江湖人做刀,明暗转换时,也意味着身份的变化。
“他们不该找江南七怪来,以这七个人的品性,肯定会去幕后之人那里大闹一番,到时候看谁家最热闹,晚上就去走一走。”
黑锅已经备好,而且背锅之人还会在江湖中宣扬魏武的仁义胸襟,结合他斩蛟治洪的民心,明面上的牌坊便立好了。
民心所向,即便朝堂上那些人都知道是他杀的幕后黑手,也只能咽下苦果。
有了这份“威”,才有接下来的请客和收下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