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安和近卫心头突然一跳,像是被一把剑抵在了心口,下意识的紧缩起来。
别看白亦非说的客气,可那份不爽已经毫不掩饰的逸散出来,说是去请魏武,分明是要动手!
这合适吗?
公子安已经顾不上藏拙,面上一紧便道:“雪衣侯!这里是魏国,咱们来者是客,不如客随主便?”
白亦非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如剑压在禁卫身上,语气十分自然的下令:
“带路!”
禁卫不是魏武卒。
但同样是魏国贵族、良家子中选拔出来的军士,听到白亦非那理所当然的命令,当即怒目道:
“奉太子令!”
“诸位在此等候!”
白亦非眼神一眯,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好军士!”
嘴上虽是称赞,但身上的气势却是凝练如匹,肉眼可见的寒霜自马蹄之下朝四周扩散,直逼禁军。
“若我非要你引路呢?”
公子安心脏骤停,随即整张脸上都攀起了紫色,厉声喝道:“雪衣侯!住手!”
明珠素手掩唇,笑盈盈道:“表哥这是在为我等挽尊,公子如此,未免叫旁人轻视了我等。”
明珠的笑声中藏着能够令人情绪缓和下来的诡异魅力,一瞬间便安抚住了韩王和四周警惕起来的禁卫。
直面白亦非的那名禁卫感受到那贴到脚面上的寒意,整张脸都变得惨白无比。
但他仍未有服软之心——他虽非武卒,却也是被那八百武卒干过的,打出了魏军的热血。
可战,可死,独不可弯骨屈身!
“战!”
禁军怒喝,手握腰间刀柄上。
白亦非眯起的眼眸里簇起一抹被冒犯的火焰,屈指轻弹剑柄,一道如寒霜般的剑气打出,于半空中化作冰棱,尖锐直抵禁军眉心。
禁军瞳孔猛缩,一张脸瞬间涨成紫红之色,腰间刀只出半截,眉心便有一股刺痛蔓延,冰冷感瞬间蔓延到四肢,有种冻毙原地的错觉。
呼——
啪!
一道长风呼啸之声响起。
一柄短斧破风而来。
冰棱瞬间碎成无数道碎渣。
禁军被憋成紫红色的脸也骤然间放松开来,深呼起一口气,随后彻底抽出腰间刀,刀刃直举,比像马上的白亦非。
“太子有令!命尔等在此等候!”
白亦非斜眸扫了一眼,但不理会他,只定眼瞧着远处如小山般撞来的魁梧巨汉,眉心微蹙。
随后视线越过巨汉,看到由四名美人抬起的辇上的华美贵公子后,蹙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就是杀了大盗玄翦的公子武?”
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荒谬感。
只见辇上之人虽然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生得一张好面貌,但面色太过苍白,身躯太过病弱,看起来像是被饿久了的难民!
这样的人能打败玄翦?
简直是可笑!
只是他的目光再度落回到典庆身上时,脑子里忽然将一切都串起来——
“冒功!”
分明是眼前的壮汉杀了玄翦,只不过被这公子哥抢了功!
“简直是武人的耻辱!”
白亦非虽然是贵公子出身,可也是实打实的兵家修行者,再加上此时还年轻,高冷的面下是一腔沸腾的热血……
好吧,他其实就是想给魏武一个下马威!
锵——
双剑之一,一把红刃白格,剑格如蝠的长剑带着清脆的剑吟之声脱鞘而出,在空中一转,白亦非细长的手指伸出,搭在剑柄上,朝典庆一甩。
只见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圆,鲜红的剑刃好似一轮血红圆月于半空中升起,道道凛冽剑气射出,剑身藏匿于其中。
典庆目不能视,却也因为这人造的罩门,令他的百战无伤硬功突飞猛进,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远远的感受到直刺身上数处要穴剑气,以及藏匿于其中、威胁之力倍生的宝剑,面上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依旧刚毅无言,勇往直前。
但见他骤然站直在原地,无视了急速下突然停顿的反作用力,古铜色的皮肤颜色又深邃几分,手中另一柄短斧长挥,粗壮的胳膊如隆起的山石,接连劈出数道白芒。
白芒与血色剑气撞在一起,发出无数清脆的啪啪声。
势均力敌!
但一柄藏于其中的血红长剑势不可挡,洞穿数道白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典庆面前,刺在了他的眉心上!
铛——
金铁交鸣的脆声响起。
典庆的脑袋不由自主向后仰去,那柄血红长剑扎在他的脑袋上,殷红的血珠从剑尖部位缓缓滑落。
白亦非嘴角的弧度挑起,但紧接着凝固在脸上——
只见典庆缓缓站直身子,抬手只凭肉掌便把他的红剑拔下,眉心的伤口处血珠缓缓滚落,但也仅仅只有几滴。
皮破开了,但也只破开了皮,没有伤到里面的骨肉。
居然硬到这种程度……白亦非忽然沉默了,另一柄红格白刃的白剑也被他缓缓拔出。
作为雪衣侯传人,传承了红白双剑的他,武功早已经到了瓶颈,但这些年来韩国在武道上没有天骄,他也无从找人比斗,突破瓶颈。
原本是想借助征讨百越,修炼一门邪术,以此走捷径,破开瓶颈。
但听说魏武杀了玄翦,还要来韩国出使,他便生出了比斗之心,想要看看能不能在生死之间突破。
明珠便是他准备的谢礼,亦或赔罪用的赠品。
没想到太子武是个“废物”,却碰到了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白亦非高冷的脸上绽放出嗜血的笑容,苍白的面上酡起异样的红晕,胸膛起伏,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不白来,当真没有白来!”
公子安此时哪里还反应不过来白亦非的想法,一张国字脸都气成了倭瓜脸,怒吼道:“白亦非!住手!你要逼得两国开战不成?”
“闭嘴,”白亦非冷冷的回过头,一双眼里的阴寒与偏执吓得公子安有种直坠冰窟的错觉,“你现在还不是韩王!”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韩王允许,或者说暗示过的。
若不给魏武一个下马威,难不成真让他安稳到新郑,从征讨百越中分一杯羹?
一声怒斥过后。
白亦非兴奋回首,矫健的身影从马上高高跃起,肉眼可见的冰霜从身下如影随形,转瞬已经逼至典庆的面前。
典庆:“!”
典庆目不能视,但被骤然间突入三丈之地,心中不由一惊,暗道:“高手!”
随后便感受到自己握住的那柄剑上传来一道力气,要把这把剑从他手中拽去。
同时,一道冰冷寒芒直刺脖颈,应当是那高手一手夺剑,一手横剑扫来。
“逼我弃剑?”
典庆心头不仅不慌,反而想笑。
各家显学分有百脉,同为兵家,对方虽是“难之如阴”,但他却是不动如山!
典庆根本不防,只管握紧手中剑刃,另一只手挥起腰间短斧,斧背直砸白亦非脑门!
白亦非:“!”
横练高手……白亦非刹那间想通关窍,手腕一扭,手中挥出的白剑转移目标,以一个极其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将手中的剑重新转换路径,诡异的劈砍在典庆执斧的手腕上。
啪!
砍中了!
但白亦非的脸上没有半点兴奋。
只因他觉得自己砍到的不是脆弱的人体,而像是数叠处理过的老牛皮甲,根本砍不透!
真气催发,寒意逼人。
典庆的小半条胳膊上瞬间蔓延起冰霜。
但他刚毅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脸上没有半点反应,重重挥下的手臂依旧砸落。
白亦非不想拼个两败俱伤,只能在最后关头选择弃剑退后。
一招交锋下来,红剑依旧在对方手中,白剑虽然砍中,但破不了防,即便用寒霜真气封住对方臂膀,但真气依旧只能刺入皮膜,连血肉都伤不到,更别说限制对方骨骼了。
简而言之,白亦非根本奈何不了典庆!
除非……
白亦非的目光落在典庆用一条红布扎起的眼睛上,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典庆的罩门,但每当他心中想对典庆的罩门下手时,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便袭遍全身。
——那是典庆最明显的弱点,更是典庆放在外头的诱饵!
白亦非不敢赌自己这一剑过后,是刺破典庆双眼罩门,破开他的横练而胜,还是如鱼咬饵,被他的横练所拦,身死当场。
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唇,酡红的面上浮起异样的潮晕,白发无风自动,阴冷的双目眼角微扬,高冷的面上露出残忍的冷笑,“能不能把我的剑还给我?你我这样的武者一战,自当全力以赴。”
“我非武者,”典庆将白亦非的红剑丢回了他的脚下,语气平稳道:“我只是主君座下的赎罪之人。”
“主君?”
白亦非瞧着辇上魏武那张苍白的脸,面上那病态的兴奋都僵硬一瞬,随即便是被重重羞辱的恼怒:
“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呼吸骤停!
不只是典庆,还有将步辇放下的梅三娘、黑寡妇,田蜜和魏纤纤,四双眼睛同时看向白亦非,视线颇为诡异。
魏武是废人?
若是让玄翦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气活过来吧!
“唔,好吵……”
魏武恰在此时睁开眼,目光对上愤怒的白亦非,漆黑、明亮的瞳孔中似有一抹雷光闪过。
啪!
白亦非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紧接着,璀璨电光炸在眼前,亮晃晃的好似将他包入乌云之中,目不能视。
随即身子僵直,瞳孔肉眼可见的缩小,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像是有一道雷霆劈在了身上,脑子一瞬间被前所未有的痛处占据所有,但又因痛感太过密集,脑子像是放空一切,双耳渐渐流出黑色的血液,耳不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