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一连串的沉闷爆响,脑袋、脖子、手臂、躯体从中撕裂伸展,赫然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这是一个不着片缕的魁梧男性,皮肤宛如古老的金属,肌肉轮廓仿佛古典艺术学中的雕像,偏偏一张脸生得俊美妖异,蓝黑色的长发如瀑布垂下,一对牛角从发丝间蜿蜒耸立。
但重点不在这。
他的下半身并未诞生,腰部以下完全和山蛮牛魔的躯体融为了一体,构成了半人牛的形态。
“就是你们这群虫子,杀了我的宠物,打扰我的休眠?”
男人的声音慵懒至极,语气充斥着傲慢与轻蔑。
“这是什么鬼东西?”女魔法师惊惧地道。
“魔族。”芙丽莲回答,脸上浮现出凝实的肃杀。
一旁的绘梨衣诧异抬眉,她从没在芙丽莲脸上看见过如此神情。
这是对魔族无与伦比、毫不留情的纯粹痛恨!
“什么?魔族!”
此话一出,众冒险者皆是大骇,齐刷刷地退后了几步。
尽管魔王已经被斩杀数十年,可魔族曾经对人类造成的心理阴影如同乌云,久久没有消散。
这也是菲伦第一次遭遇意料之外的魔族,她不自觉地捏紧魔杖,表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
绘梨衣察觉到,便轻轻拍了拍菲伦的肩膀。
路途中,她曾让芙丽莲讲过魔族。
这个天生被魔力宠幸、被魔法恩赐的种族,脱胎于魔物,不仅具备超高的魔法天赋,还有着魔物的特征与人类的身躯。
但他们没有人类的社会情感,也可以说没有“心”。
血脉亲情、真挚爱情、羁绊友情、愧疚与忠诚、怜悯与同情、为国为民的正义感等等,涉及到人际交往、情愫交织的复杂情感,都是他们所无法理解的概念。
不过狂傲、害怕、愤怒、痛苦、欢愉等身体的本能反应倒是具备。
说白了,单纯奉行野兽般的暴力原则,深层的思维逻辑不含一丝一毫的情感因素,只有简单粗暴的野性和理性。
芙丽莲再三叮嘱绘梨衣,魔族就是披着人类皮囊的魔物,永远不要把他们当作同类,更不能给予魔族任何的同情、怜悯和善良。
毕竟在自诩高贵的魔族眼中,精灵、矮人、人类等人族,就是纯粹的食物、玩具。
……
“我乃瘟疫领主摩多柯,七崩贤之一天灾大人的使者,”魔族居高临下地问道,“卑贱的虫子们,伟大的魔王是否已经奴役了人族。”
“没有,”菲伦语气不善地道,“八十年前魔王就被勇者消灭了,七崩贤也只剩两个苟活于世!”
摩多柯不吭声了,几秒后才面若寒霜地道:“真是狼狈不堪,你说的勇者,是不是长着蓝色头发的家伙,他是不是叫……辛美尔。”
念出这个名字时,他的满口尖牙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脸上布满野兽本能的憎恶与恐惧。
“瘟疫领主摩多柯~”芙莉莲喃喃自语,似是想起什么,“我知道了,有天晚上辛美尔很晚才回来,他说,起夜上厕所时顺便解决了一个到处散发瘟疫诅咒的魔族,叫摩什么。”
芙莉莲顿了顿,眨巴着眼认真问道:“就是你吧?可你为什么复活了,嗯~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奇特魔法!”
“没错!我苦苦研究的寄生魔法,终于在我临死之际大成!”摩多柯骤然激动地道,“说起来还得感谢辛美尔,给了我蜕变新生的机会,也给了我亲手将他撕碎的机会!”
“他老死了,”芙莉莲眉眼低垂,淡淡地道,“你醒的太晚了。”
摩多柯脸上狂热的笑容一僵,随后死死盯着芙莉莲,“你是精灵?你认识辛美尔?那撕碎你也是一样的!”
芙莉莲充耳不闻,用思索的眼神扫视着对方的躯体,厌恶且讥讽地道:“寄生魔法?我大概明白了,真是令人作呕的魔法,像寄生虫一样苟延残喘,就算重生也变得不人不鬼……我看,你才是虫子吧,卑贱肮脏丑陋的寄生虫。”
“找死——”
果不其然,摩多柯破防了,一对牛蹄子疯狂凿地。
这时,芙莉莲感觉到衣角被扯动,绘梨衣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瘟疫诅咒……烤肉大叔村里的瘟疫,和他有关?”
“可能性很大。”芙莉莲回道。
瘟疫诅咒理应随着施法者死亡而消失,可摩多柯一直以卵的形式寄生在魔物体内,既规避了魔法师的探查,也让瘟疫继续在周围间歇性肆虐。
嗖嗖嗖!
摩多柯双臂挥舞如同弹奏,一道道蕴含瘟疫诅咒的魔力光线交错四射。
芙莉莲轻轻一抬,一面巨大的防御魔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轻而易举地挡下攻势。
菲伦默契配合,当即使出芙莉莲根据杀人魔法而改造,专门针对魔族的“弑魔魔法”。
隆隆~
摩多柯借助巨大的身体优势,在洞窟中来回奔腾,依靠躯干上的甲胄接连抗住菲伦的反击。
可菲伦的攻击愈发汹涌,在芙莉莲的防御下全身心瞬发。
“噗嗤”一声,摩多柯的一侧腰腹被命中,当场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半圆缺口。
“这是什么邪门魔法?怎么跟夸尔的杀人魔法一样!”
他惊怒交加,赶紧调动魔力,伤口开始再生自愈。
忽的,摩多柯发现这群人里好像少了一个,一个连身为魔族的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绝美人类。
不等他细看,菲伦的攻击再度袭来,逼得他心烦意乱,索性不退反进,朝着人群全速冲锋,打算以绝对的物理撞击将他们一个个踩爆。
“嗯?”
余光惊恐一瞥,心尖莫名一颤。
只见绘梨衣不知何时掠至摩多柯的身后,没有拔刀,而是赤手空拳地抓向他的一条后腿。
“不自量力!”他冷哼道,压下不安,无视绘梨衣。
可下一瞬,他整个往后一滞,被一股可怕的蛮力硬生生荡起。
原地向后起飞!
“怎么可能?”
摩多柯回头望去,看见那高瘦少女摆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姿态,愣是将自己给甩飞了出去。
嘭——
他庞大的身躯与岩壁悍然相撞,碎石滚滚,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芙莉莲,这对吗?”菲伦愣愣地道。
芙莉莲挠挠脸,自言自语:“她还是人类吗?”
第12章 哥哥说过,开心最重要
绘梨衣目光冷漠地看向恼怒起身的摩多柯。
就是这个丑陋邪恶的怪物,摧毁了大叔幸福圆满的家,让大叔口中热闹祥和的村庄变得死寂荒废。
她想守护些什么,就像曾渴望有人守护自己。
尽管不擅表达的绘梨衣说不清道不明。
但唯有一点无比清楚,那就是撕碎他,终结为祸一方的瘟疫诅咒!
这个世界没有正义的奥特曼,但有自己这个小怪兽,那就让怪兽杀死怪兽!
感受到主观意识的狂热战意与杀气,龙血迅速沸腾,以常人数倍的速度泵至全身上下。
绘梨衣因亢奋而微微颤抖,脸上泛起一抹炽热的潮红。
体内连续响起清脆的声音,骨骼正在细微变化,手掌、手肘、脚腕、膝盖、脊柱的关节密度增加,并出现尚未刺破皮肉的狰狞凸起。
洁白无瑕的肌肤浮现细密的纹路,勾勒出美轮美奂的淡淡鳞甲,在光线的反射中泛起雀跃的银白。
“不是矮人族,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你……是什么?”摩多柯的质疑之声戛然而止,心生惊疑。
因为背对芙莉莲等人、面向他的绘梨衣,眼中骤然点燃两簇金色,一头红发无风狂舞。
他不由得背脊发寒,犹如被某种古老巨兽凝视。
绝非纯粹的人类!
这世上还有连长生种魔族都不知情的其余种族?
魔族与生俱来的高傲让摩多柯不愿服输,一改目标,朝着绘梨衣冲去的同时释放魔法。
砰——
绘梨衣弹射起步,如导弹在密集的拦截中穿梭。
极致的感官赋予她极限的反应,一次次面无表情地与魔力射线惊险地擦肩而过,看得菲伦等人捏了一把汗。
转眼间,摩多柯的魔法尽数打空,干脆前肢腾起,对准绘梨衣奋力践踏而下。
噗!
血光一闪。
绘梨衣双手探出并撕扯,两条牛腿连皮带肉地和骨骼分离,痛得摩多柯厉声咒骂。
嗡!
绘梨衣的双手逐渐狰狞可怖,十指末端宛若鹰爪。
她身法凌厉地贴地滑铲,等从摩多柯后方跳起,没有甲胄保护的腹部已然血淋淋地大开,腥臭烘烘的五脏六腑一股脑地喷涌而出。
关键巫女服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你找死!你找死!”
摩多柯暴跳如雷,怒火与兽性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不计代价地疯狂倾泻魔力,各种杀伤魔法轰向绘梨衣。
“有我在,你尽管上!”
菲伦快步接近战场,防御魔法在半空中构成一面面盾牌,最大限度为绘梨衣保驾护航。
噗噗~
随着言灵·审判发动,两条手臂被凭空斩断,五花八门的魔法也被迫终止。
“终于清静了。”绘梨衣被花里胡哨的魔法搞得心情烦躁。
摩多柯突然安静下来,眼中的桀骜陡然褪去。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肩膀,错愕发觉再生能力受到了阻碍,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好似闸刀高悬颅顶。
无形刀锋残留的气息,时刻切割着新生的肉芽!
“这一击,你本可以斩下我的头颅,或者直接将我整个切碎。”摩多柯的语气中透着颓然。
此刻,绘梨衣站在他的背上,默不作声。
“从一开始我就死了,你只不过是在对我执行报复式的惩戒?我有杀过你的朋友?”摩多柯继续道,刚才一瞬就看清了彼此的巨大差距。
“你们为什么要杀戮。”绘梨衣开口,心中有芙莉莲的标准答案,可还是想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