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最近东荒最热闹的,莫过于姬家太上长老悬赏百万源,追杀那个叫吴苦的神秘青年了吧?”
话音一落,满座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姬家天骄,姬紫月与姬雪月。
姬紫月一袭淡紫罗裙,绝美的容颜带着天真笑意,她皱着鼻子道:
“此事紫月亦不知。”
坐在她身旁的姬雪月则神色冷峻,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眉宇间隐隐寒霜之气映染,听闻此言,他缓缓放下酒杯,
“此事乃是我姬家内部事务,倒是不便与诸位细说。”
吴中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说起来,你们姬家怎么整日追杀这个追捕那个?莫不是虚空经又被人偷了去?”
姬雪月手中玉盏突然迸发一道寒芒,在案几上刻下三寸深的痕迹,他眸中如有寒气长河流转,冰冷道:
“宵小之徒,终会被神链锁住四肢,拖回我姬家地牢。”
这番话意有所指,顿时激起千层浪。
“找死!”
“放肆!”
“你姬家算什么东西!”
在场大寇子弟拍案而起。
吴中天却抬手制止众人,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嗤笑道:
“怎么?姬家是没人了?派你这么个货色来赴宴?你们那位号称东荒无敌的神体呢?”他故意拖长声调,
“该不会是......被人废了吧?”
“哈哈哈!”
“说不定正在哪个阴沟里养伤呢!”
大寇子弟们立即哄堂大笑。
令人意外的是,姬雪月没有动怒,反而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姬紫月,只见这位姬家明珠死死攥着裙角,指节发白,贝齿将朱唇咬得渗出血丝。
她低垂的眼睫剧烈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瑶池圣女素手轻抬,玉指在七弦琴上一个轮拂,霎时间清心普善咒化作潺潺流水之音。
琴弦上跃动的灵光在空中凝结成朵朵桃花,缓缓飘落在剑拔弩张的两方之间。
“诸位道友,何不共赏这九幽月华露?”她声音清越,指尖轻点,案几上白玉壶自动倾泻,琼浆在半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精准落入每位天骄杯中。
酒液与空气接触的刹那,绽放出细小的月华符文。
道一圣子轻扬拂尘,轻笑道:
“圣女这手凝音化形的造诣,怕是已得瑶池真传。”
摇光圣女适时接话:
“听闻此曲能洗涤心魔,今日得闻,果然名不虚传。”
吴中天眯着眼睛看了看瑶池圣女,突然抓起酒樽猛灌一口,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好酒!比我在朔漠抢的贞元陈酿还带劲!”
他粗犷的笑声冲散了紧张气氛,几位大寇子弟会意地跟着举杯痛饮,众人坐回席位。
这时,园林外一名白衣女子裙角飞扬,匆匆入内,她附耳对瑶池圣女低语,瑶池圣女向来平稳的呼吸突然一滞。
“诸位。”她倏然起身,声音空灵,
“刚得消息,吴苦......正朝丽城方向而来!”
第一百零二章 道歧分生死,剑啸决仙凡
金翼横空,如天刀剖开万里云层。
俞珩双眸倒映着苍茫山河,瞳孔深处流转着琉璃般的清光,每一根飞扬的金发都缠绕着道纹,振翅间百里山河尽成流光掠影,身后拖曳的血色长虹贯穿天宇,将整片苍穹染成赤霞。
腥风扑面,血雨沾衣。
他已记不清斩灭多少敌手,三百?五百?或是上千?那些破碎的法器、崩散的元神、炸裂的肉身,都在五色神曦中化为虚无,可越是杀戮,他的道心反而越发通明。
虚空震颤,无数大道烙印如飞蛾扑火般涌来,天地法则自行编织成秩序神链,缠绕在他的羽翼之上。
头顶三寸处,玉净瓶浮现,倾倒神泉,晶莹水珠接连坠落,每一滴都蕴含着海量精气,在他发梢碎成璀璨星芒。
沐浴在神圣光雨中,他通体如琉璃雕琢,每一寸肌肤都透出无瑕道韵。
远处幸存的修士惊恐发现,那尊杀神的速度还在疯狂攀升!
金色残影转眼便只剩一道割裂天地的光线,最后连光线都消失了,唯有虚空残留的灼热道痕。
丽城古老的城墙上,斑驳的岁月痕迹与当代天骄的绝世风采交相辉映,诸位圣子圣女凭栏而立,衣袂飘飘间,自成一方天地气象。
万初圣子白衣胜雪,负手立于城墙箭垛之上,二十余岁的面容俊逸非凡,眉心一点道纹若隐若现,周身三丈内尘埃不染,他望着远方天际,轻笑如春风拂柳:
“能让如此多同道在此静候,这吴苦倒也算不枉此生了。”
大衍圣子闻言转身,腰间古剑铮地轻鸣,他剑眉入鬓,星目含电,一身玄色战衣猎猎作响:
“万初兄切莫轻敌,此人能在姬家太上长老手中周旋至今,想必有几分本事。”
“不过丧家之犬罢了。”万初圣子惋惜摇头,头顶玉冠垂下的流苏微微晃动,
“这般万里奔袭,怕是油尽灯枯,即便擒下,也难免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声。”
“圣子多虑了。”万初圣女掩唇轻笑,皓腕上的金铃叮咚作响,她一袭鹅黄罗裙,发间步摇流转着月华,
“不过是个偷鸡摸狗之徒,打断四肢送去姬家便是,何须计较这些?”
众天骄闻言莞尔。
道一圣子一柄白玉拂尘轻摇,挥洒间晶莹点点,如星河倾泻,一身素色道袍无风自动,恍若谪仙临尘;
摇光圣女静立如画,美眸折射霞光,发间缀着的金晶随呼吸明灭,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
瑶池圣女面纱轻漾如雾锁寒潭,唯有双眸流转间泄出一缕仙灵之气,身姿窈窕,朦胧神秘。
姬雪月身周三尺飘雪不落,雪华闪动,寒霜长河在眸中明灭。
他们皆是东荒年轻一代的绝巅人物,同处四极境界,却各有通天手段,在众人看来,那吴苦能在仙台大能手中逃生,无非是仗着秘宝符箓之利,若换作自己,同样有十成把握脱身。
在众多天骄璀璨夺目的身影中,摇光圣子与姜逸飞却如两柄入鞘的古剑,沉静而锋芒内敛。
摇光圣子一袭素白长衫,衣袂间再无往日的金线云纹,曾经令人炫目的圣光内敛成眸中一点星芒,整个人褪去了华彩,他就这般静立城头,默默看着远方。
姜逸飞同样返璞归真,昔日白色华服换作粗麻素袍,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
“这般天骄盛会,年年都有,各个世家圣地你好我好,已经持续太久了......”
“以后会不一样的,此间宴会活不过三两人.....”
两人低声交谈,声音淹没在四周的喧闹中。
他们望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同龄人,恍如隔世,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般,以为圣地光环便是无敌凭证,以为长辈呵护即是天道眷顾,直到同为狠人一脉的“师兄”屠刀斩碎幻梦。
姜逸飞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蓝树花瓣,在触及指尖的瞬间,化作仙葩盛放。
“你看万初那位。”摇光圣子轻声道,
“像不像当初的你我?”
姜逸飞顺着目光望去,万初圣子正在演示万法归初,举手投足间道韵天成,引得阵阵喝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在族会上演练恒宇经,赢得满堂赞叹。
“像。”姜逸飞指尖仙葩倏地飘散,
“但我们已经醒了。”
“来了!”
一声轻呼如石子入水,在城头激起层层涟漪,众天骄同时抬首,但见远天云霞如锦缎般被利刃割裂,一道璀璨金线贯穿长空,所过之处虚空留下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万初圣子朗笑一声,足尖轻点城垛,眉心混沌道纹骤然绽放,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冲天而起,在空中演化出开天辟地的混沌景象。
“哈哈哈,诸位同道,今日就让我博个头彩!”他白衣猎猎,自信满满地迎向那道金线。
摇光圣子眸中金芒流转,先天道瞳全力运转,他清晰看见,金线中的人影随手一挥,五色霞光如天刀斩落,一道试图靠近的身影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身躯炸成漫天血雾。
那些血雾尚未飘散,就被某种无形细小漩涡吞噬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他?!”
摇光圣子与姜逸飞同时失声,两人眼中光芒暴涨,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
这般失态引得众天骄侧目,大衍圣子项一飞剑眉微挑:
“两位认得这吴苦?”
摇光圣子与姜逸飞恍若未闻,他们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线。
姜逸飞沉声道:
“怎么办?”
摇光圣子没有一丝犹豫,
“要逃!”
道一圣子李东来拂尘一甩,他温润如玉的面容露出凝重:
“摇光道兄,姜兄,究竟何事能让二位如此失态?”
瑶池圣女面纱下红唇轻启,声音空灵清脆:
“可是因为那吴苦?可他也不过四极境界,竟能让两位提前退避三舍?”
摇光圣女姚曦眉目轻蹙,望着自家圣子:
“圣子,你这是......”
摇光圣子面色沉凝似水,
“多余的恕摇光不能多言,但那名吴苦实力非常可怕,非老一辈出手不能降伏,趁着万初兄吸引了注意力,我们还是趁早先行离去吧。”
说着,摇光圣子不顾摇光圣女的错愕,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化作金虹,裹挟摇光圣女姚曦破空而去,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窜。
姜逸飞周身赤金神焰刚刚升腾,大衍圣子项一飞与姬雪月已如鬼魅般拦在身前。
项一飞手中七星古剑横空,七颗星窍吞吐着璀璨星辉,在虚空中交织成天罗剑网;姬雪月则负手而立,身周太虚符文流转,将方圆十丈空间尽数封锁。
“姜兄,”项一飞剑眉微蹙,声音却依旧从容,
“姜家与我大衍圣地上万年的交情,难道换不来一句实话?”说话时,剑锋上的星芒如呼吸般明灭,彰显着强大气息。
姜逸飞眼中赤金神芒暴涨,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那人出手从不顾忌背景,言尽于此。”
话音未落,周身神焰突然炸开,化作九轮微型太阳,炽热的气浪将姬雪月的太虚结界灼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已化作流光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