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天穹笼罩一片死寂的虚空,不见星月,三人周身的光华在黑暗中灼灼燃烧。
钟离放浑身赤焰翻涌,他猛地抬头,眼中火光跳动,隐隐察觉不对。
这二人分明是有备而来,先前的言语激怒,逼自己当众出手,再将他引入这片与外界隔绝的战场,一环套一环。
“你们究竟是谁?”钟离放沉声开口,带着警惕。
摇光圣子与姜逸飞眸中尽是漠然,在他们眼中,这天火体已然是个死人。
钟离放被激怒,目光炽烈如骄阳:
“不管你们有何目的,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他一声长啸,周身赤焰轰然冲天,脚下岩浆漫流,身体燃起熊熊赤色神焰,发丝在烈焰中升腾狂舞。
整个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炎龙,携带燎原沸海之势,对着摇光圣子猛冲而去!
摇光圣子眸光开阖间涌动圣力,他手掌涌出万道霞光,缓缓推出,掌缘泛起朦胧仙光,隐约有飞仙之影缭绕,蕴含无穷杀伐之力,
“轰!”
凶狂的火龙轰然溃散,号称焚尽万物的天火,竟这一掌生生拍散!
“哇——“
钟离放喷出一口滚烫的血液,身形从溃散的火焰中显露出来,肌体已布满龟裂,炙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
恐怖的飞仙之力肆虐,他茫然地看向摇光圣子。
自己不是离火殿千年一出的绝世天骄吗?不是被长老们断言,注定要带领离火殿辉煌五千年的不世奇才吗?
为何?为何面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仅仅一个照面就重伤濒死?
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张口欲言,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不等他多想,姜逸飞已然出手,他指间连点,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花瓣凭空浮现。
闪烁五光十色的流光,美丽得如同幻境,蕴含能消融万物的杀机。
“不......!”
钟离放眼中露出恐惧,眼睁睁看着明亮强烈的护体神焰,在接触到花瓣的瞬间化作虚无。
“你们......到底......”
下一刻,他被五光十色的流光淹没,在无声无息间化作点点光点,一颗赤红如血的火种悬浮原地。
摇光圣子与姜逸飞相视一笑。
“天火体本源入手,你我又能再度进益。”摇光圣子淡淡道。
姜逸飞微笑点头,
“听闻中州冥王体已然出世,那等至阴至寒的体质,与这天火体恰好互补,若是能将其炼化,又是一番天大机缘。”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金风挟贵临山岫,玉露重逢润月仙
天火体本源化作两道赤色流光,被两口漆黑的漩涡平分吞噬,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将本源之力绞碎炼化,融入摇光圣子与姜逸飞的体内。
摇光圣子忽然心有所感,他猛地朝下方望去,虚空之下,讲道台周围的诸多弟子正屏息凝神地聆听姬碧月讲道,有人奋笔疾书,有人闭目沉思,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并无半分异常。
“有变数?”姜逸飞察觉到他的异样,指尖凝聚一朵晶莹道花。
“刚刚有人窥伺,”摇光圣子一边运转神力仔细查看周边虚空,神识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一边沉声道,
“给我感觉很熟悉......”
姜逸飞眼神一凝,周身赤金光芒微微波动:
“姬碧月察觉了?”
摇光圣子摇头,目光依旧在下方人群中逡巡:
“不是她,那道目光潜藏极深,若不是恰好吞噬天火体本源时心神波动,我恐怕也难以察觉。”
两人沉默片刻,神识反复扫描着周遭,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摇光圣子收回目光,
“算了,我们变换了形貌到此,就算被人看到也无妨,他猜不出我们的身份。”
姜逸飞点头,指尖的花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当务之急是探听各家雪藏的王体、神异血脉,尽快升华自身血脉,在今后的变局中占据先机。”
“不可掉以轻心,”摇光圣子提醒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尊天火体算我们撞了回大运,背后不过区区离火殿,翻不起什么风浪。可往后再想轻易得手,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那些真正的古老势力并不好惹”
姜逸飞忽然话锋一转,
“你觉得圣体如何?”
“哪方面?”摇光圣子挑眉,有些意外他会突然提到圣体。
“都行,随便说说你的看法。”姜逸飞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摇光圣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光明正大,性情坚毅,气运所钟。”他顿了顿,
“可惜,与我等并非一路人,他坚守的道义,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束缚手脚的枷锁。”说完,他看向姜逸飞,
“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姜逸飞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负担,
“如此说来,与之对立的我等,倒是邪魔外道了?”
摇光圣子淡淡道:
“狠人之路,注定要举世皆敌,良善还是凶恶,对我等而言并无意义。”
姜逸飞闻言大笑,眸中最后一丝迟疑尽散:
“也对,倒是我多想了。”他彻底摆脱了淡淡的心理负担,语气变得果决起来,
“圣体本源那般珍贵,何时动手吞噬?”
摇光圣子沉吟片刻,
“眼下太多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各大势力都在暗中观察,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
再等等也无妨,圣体一生注定无法踏入四极境,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随时可以取用。”
姜逸飞点头同意:
“好,那就再等等。”
两人周身同时腾起浓郁的黑雾,将他们的身形笼罩其中,黑雾翻滚间,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两道黑影,转身迈入漆黑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讲道殿下的人群中,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将头伏得极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惊悸,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玄色衣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华云飞本是听闻天火体钟离放在此听道,特意变幻形貌混进来,想伺机吞噬王体本源,不想刚潜入人群,便察觉到两道令人窒息的气息——竟是狠人一脉的同门!
那两人周身看似平静,可散逸的丝丝缕缕气息却让他脊背发凉,流转的道韵,竟让他体内的吞天魔功为之战栗。
华云飞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节泛白,那是修习了不灭天功的气息!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这些人而言,修炼吞天魔功的自己,便是天生的道粮,是滋养他们修为的绝佳补品。
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尤其是星辉缭绕的那位,目光扫过时,华云飞分明感受到自己苦苦吞噬的本源在蠢蠢欲动,随时要破体而出。
幸好他见机快,在对方神识扫来的前一刻,便运转秘法隐匿了气息,将自己伪装成最普通的修士,这才堪堪躲过一劫,避免了沦为他人盘中餐的无妄之灾。
“不灭天功......”华云飞死死捏紧拳头,指腹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吞天魔功又如何?即便吞噬再多本源,修为再高,在不灭天功面前,终究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他不甘!宗门被灭时的星光仿佛还在眼前跳动,狠人传人身份泄露后,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人人喊打,活得如过街老鼠。
同为狠人一脉,他自认天资不输任何人,凭什么修习不灭天功的人就能躲在暗处垂钓,坐享其成,而自己却要在刀尖上舔血,时刻面临被围剿的风险!?
“所以要奋起反抗啊。”一道清泉般的声音突然流入心田,带着沁人的凉意,将他翻腾的戾气瞬间压下。
华云飞猛然惊醒,如遭雷击般抬头四顾,不远处,一名俊逸出尘的道士正望着远方的山峦,仿佛只是随口发出的感慨。
那道士身着紫色道袍,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华云飞强自镇定,缓步走过去,拱手问道:
“这位兄台,你说什么?”
俞珩转过头,眼中紫芒悄然隐没,他头顶三丈处,一只青鸾虚影正振翅盘旋,洒落的清辉如细雨洒落,
“你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远处的断崖,
“那株松树。”
华云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怔住——
断崖边生着一株老松,树干扭曲如龙,半边根系早已裸露在外,紧紧扒着岩缝,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风刮落。
可就在那仅存的几缕粗壮根须上,却绽放着朵朵晶莹的灵芝,伞盖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更令人称奇的是,松树中段被雷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焦黑的木质暴露在外,看起来早已枯死,可就在裂缝深处,一只彩翼蝴蝶正奋力破开厚重的茧壳,翅尖带着湿润的光泽,一点点舒展。
它羽化的位置,恰是这株枯松最残破之处。
俞珩袖中飞出一缕清风,轻轻托起一片飘落的松针,声音温润如古玉相击:
“即便是注定要腐朽的枯枝,只要心存不屈,也能刺破苍穹,蝶能破茧,松能立崖,人为何不能反抗命运?”
华云飞望着那株在绝境中绽放生机的老松,又看了看那只挣扎破茧的蝴蝶,心中豁然开朗,松生绝境,蝶破残茧,纵是身处绝境,也并非全无希望!
他对着俞珩深深一拜,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多谢兄台点化。”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汇入人群,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俞珩含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指尖轻轻一弹,那片松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华云飞离去的方向飞去,隐入虚空。
讲道台上,姬碧月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渐渐停歇,她抬眸扫过下方众人,黑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今日讲道便到此了,诸位三日后再来吧。”
话音落下,下方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
“恭送吾师。”
姬碧月随意点了点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颊边,更添几分慵懒,她遣散了众人,素手轻轻拂过裙摆上的褶皱,步履轻盈,转身正要如往常一般去后山泡温泉。
忽闻后方传来一道戏谑的女声,带着几分娇俏:
“碧月姐姐~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了~”
九转十八弯的语调让姬碧月脚步一顿,这个语气太过熟悉,姬碧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金解语那个妖精。
她不由得轻哼,刚回头正要啐她几句,
“你这卖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