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尽的血色道纹从剑身处疯狂涌现,如同潮水包裹住整柄剑,仿佛由亿万生灵的杀意凝结而成,粘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血光冲天而起。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海啸,伴随着剑锋的挥动,化作一道高约十丈、扭曲狰狞的巨大血色魔影。
魔影生有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不同的凶器,发出无声却能撕裂神魂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叶飞霄猛扑而下!
叶飞霄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生死关头,他体内潜藏的潜能被彻底激发,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
“人王护道,正气长存!”
他猛地拔出一柄长剑,剑身骤然迸发出煌煌如日般的金色光辉,一股中正磅礴、庇护人族的浩大意境扩散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部分猩红。
一尊模糊却威严的帝王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头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纹冕服,手持一柄金色长剑,正是大衍圣地闻名天下的“人王剑”。
随叶飞霄的动作挥剑,金色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迎向那血色魔影。
“轰——!”
金光与血影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充满魔性的血光如同饿狼扑食,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侵蚀吞没了煌煌王气,金色剑光如同脆弱的纸片般寸寸碎裂。
叶飞霄如遭万钧重击,护体金光破碎,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不远处坚硬的岩壁上,“咔嚓”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烟尘弥漫中,他缓缓滑落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已身受重伤。
另一边,俞珩肩头悬浮着一盏古朴玄奥的紫灯,灯焰平静如秋水,不见丝毫摇曳,洒落的柔和而神秘的紫色烟霞如同薄纱,将他与薇薇轻轻笼罩。
无论是魔音还是阴风,都被彻底隔绝在外,无法靠近半分。
少女温软的身躯因紧张而紧紧依偎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袖,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与柔软。
正于此时,俞珩耳畔骤然炸开一道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尖啸女声——
“吴苦!”
饱含的怨恨如此浓烈,令俞珩心头猛地一跳,待听清她呼喊的内容,原是仇人,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口气。
眼见叶飞霄在大衍圣女狂暴的攻势下险象环生,口中不断喷吐鲜血,气息已微弱到极致,已是强弩之末,俞珩不再迟疑,朗声道:
“叶兄勉力支撑片刻,我来助你!”
声音穿透血色魔威与紫色阴风,清晰地传入叶飞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叶飞霄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一面震惊于俞珩在此等连圣女都难以抵御的乱神阴风之中,竟能始终保持灵台清明,丝毫不受魔音与幻境影响;
另一面又对他感激不已,在如此凶险的境地下,人人自顾不暇,俞珩竟愿冒着被魔性波及的风险出手相助,这份义气,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他强忍着浑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立刻提振神力,急声回道:
“楚兄高义!叶某铭感五内!”
话音未落,叶飞霄眉心灵光爆闪,一道璀璨的剑胎骤然凝现,通体流转着七星玄力,散发出浩荡的人道气息。
他并指如刀,狠狠抹过剑锋,鲜血顺着剑纹流淌,融入剑身的刹那,七道粗壮恢弘的青色光柱自剑身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
光柱引动天地间浩荡的人道洪流,无数模糊的人影在光柱中浮现,形成一股磅礴的力量,仿佛要斩断天地枷锁,悍然迎向大衍圣女!
与此同时,俞珩空着的左手向前虚虚一抓,周身虚空仿佛水波荡漾开来,无数晶莹剔透的雪白花朵凭空绽放。
流转着自然生灭的道韵,盛开即凋零,凋零又重生,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绚烂却又带着寂灭气息的光影。
他自这片光影中,缓缓抽出一柄看似朴实无华的灰色木剑。
木剑剑身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并无半点锋锐寒光,却萦绕着一种万物凋零、归于寂灭的枯萎破败之意,仿佛轻轻一碰,便能让生机断绝。
下一刻,灰色木剑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完美地隐匿在叶飞霄声势浩大的人道洪流之后,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它视大衍圣女周身的滔天血光于无物,轻易地穿透了凶悍的罗天剑网,无声无息地斩至大衍圣女身前!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布料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蕴含着寂灭之意的一剑,如同一道无形的催命符,让大衍圣女周身的血色护体神光瞬间黯淡破碎。
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痕,寸寸崩裂,鲜血顷刻间染红衣袍,顺着裙摆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死寂灰败之气迅速在她体内蔓延,要抽干她所有的生机。
她癫狂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涣散和僵直,握着魔剑的手微微颤抖,动作也随之凝滞在半空。
电光火石间,叶飞霄倾尽全力催动的人道洪流已席卷而至,重重地冲击在大衍圣女身上。
“轰”
她整个人被卷起,猛地抛入了后方汹涌澎湃的紫色阴风深处,身影瞬间被阴风吹散的流光吞没,再也看不见踪迹。
叶飞霄失神地望着圣女消失的方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七星剑胎缓缓消散。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怎会...怎会这样?”
方才还凶威赫赫、几乎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圣女,为何在最后一刻毫无抵抗之力?
旋即,无边的绝望淹没了他,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亲手将圣女打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紫风之中!
以这“葬风之喉”的诡异,圣女又身受重伤,焉有活路?
强烈的负罪感与恐惧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身形摇摇欲坠,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面如死灰。
他望着翻滚不息的紫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上与之同赴黄泉的疯狂念头——若圣女陨落,他即便活着回去,也无颜面对大衍圣地的师长与同门。
叶飞霄心神被乱神阴风彻底侵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渐渐熄灭,双手无力垂落,渐渐放弃了所有抵抗。
凄迷的紫风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他的眼耳口鼻疯狂灌入,眼前幻象丛生:
师尊站在大衍圣地的传功殿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口中发出饱含失望的叹息,眼神仿佛在说“吾徒不堪大用”;
圣主坐在威严的圣殿之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威压,语气严厉地斥责他“护不住圣女,有何颜面归宗”;
圣女站在血色祭坛前,双目通红,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哀伤欲绝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仿佛在质问“为何将我推入绝境”......
种种幻影在他眼前交织重叠,将他最后的求生意志寸寸碾碎。
他踉跄着向前迈步,每走一步都要被紫风推着晃悠几下,如同一个失去魂魄的傀儡,紫风愈发猛烈,卷起他的衣袍,将他单薄的身影缓缓拖向高空。
俞珩凝望着这令人心悸的一幕,心中对“葬风之喉”的凶险与诡谲有了更深的认识,乱神阴风不仅能制造幻境,更能放大人心底的负面情绪,让修士在绝望中自我毁灭,比直接的杀招更显诡异。
他肩头的天心紫灯光华愈发璀璨,将笼罩他与薇薇的区域撑开一片更稳固的净土。
怀中的薇薇似乎感受到了俞珩一瞬的紧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有些恍惚,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小巧的下巴轻轻抵在俞珩的肩头,呼吸间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俞珩将手臂收紧,让她温软的娇躯更贴近自己,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语气温柔,
“无事,仙子别怕,我会带你安然离开此地......”
温热的气息拂过薇薇的耳廓,让她微微一缩,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汹涌的紫风深处,竟猛地倒卷出几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从幽暗的风柱中飞射而出。
肆虐的风势骤然减弱,渐渐变得平缓,已被卷至高空的叶飞霄顿时失去了托举,重重摔落在地,他闷哼一声,口中再次喷出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俞珩抬眼,只见大衍圣女浑身染血,墨色的长裙被撕裂多处,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被一名突然出现的女子单手提着后领。
女子周身笼罩在一层如梦似幻的朦胧紫韵之中,行止间衣袂飘摇,姿容静雅出尘,虽隔着数丈距离,却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净出尘的气质。
她身段婀娜,腰肢纤细,却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端方气度,一双浸着星雾的眸子平静无波——不是紫霞,又是何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俞珩目光骤然一凝,揽在薇薇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力道之大引得少女微微蹙起了秀眉。
第一百四十七章 霞染云裳珩映霄,薇拈星子琴自瑶
紫霞托举着昏迷的大衍圣女翩然落下,身姿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
她刚站稳,便蹙起纤细的眉头,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指尖,方才提着大衍圣女时沾染的一缕灰白死气,此刻正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指节。
灰白气息衰败枯寂,带着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正顺着她的指尖,缓慢却顽固地侵蚀她的灵蕴,周身流转的紫韵被染得淡了几分。
她眸中紫意骤然一闪,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霄神光自瞳孔中斩落,神光纯净凛冽,带着破灭一切邪祟的威势,如同两道微型紫电,精准地劈在那缕灰白之气上。
“滋啦——”
一声细微的湮灭之音响起,灰白死气在紫霄神光下化作点点飞灰,彻底消散无踪。
紫霞指尖重新泛起莹润的光泽,周身紫韵恢复了先前的流转自如。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扫过场中三人,先是落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叶飞霄身上,随即掠过俞珩怀中的薇薇,最终在俞珩身上略有停顿。
一双浸着星雾的眸子微微眯起,似在评估着什么。
薇薇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紫府圣女的目光异常敏感,她眸中自有瑰丽霞光流转,她毫不避讳地迎上紫霞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对方紫韵之下,似乎藏着更深的秘密。
紫霞对一名道宫境的女修竟敢如此直接、甚至带点不客气地直视自己感到些许意外。
心念微动,她暗中运起紫府圣地秘传的瞳术,眸中紫芒流转,试图看穿薇薇的底细。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薇薇的双眸时,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霞光微微刺目,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圣气息。
紫霞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少女身上必定怀有罕见的异宝。
与此同时,薇薇的仙灵眼亦发威能,霞光穿透紫霞周身那层梦幻般的紫韵,直窥其本质。
刹那间,她只觉得眼前景象光怪陆离,无数大道符文在紫霞周身盘旋碰撞,有的如星辰运转,有的如流水潺潺,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深奥的道韵;
耳边轰鸣阵阵,似有万道天音在同时齐鸣,古老而威严,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大道之音,震得她微微发麻。
紫霞头顶,亦有无形的大道法则垂落,如同一道天幕,与薇薇眼中绽放的璀璨七彩霞光隐隐对抗。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汇,彼此碰撞、纠缠、升腾,引发了剧烈的法则波动。
只见两人目光交汇之处,霞光与道则不断交织,时而迸发出细碎的火花,时而形成旋转的光涡,异象纷呈。
与紫霞一同被卷出的一名女子站在稍远处,她眼中倒映着这瑰丽却危险的景象,流露出惊异与探究交织的异彩。
眼看两人无声的较量愈演愈烈,碰撞产生的波动如同滚雪球般扩大,空间裂缝越来越多,甚至有细微的空间乱流溢出,即将超出控制——
俞珩在此刻缓缓踏前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至高韵律,与天地间的大道隐隐呼应。
他周身的青碧衣袍无风自动,衣摆处的流云纹路泛起淡淡的光泽,如同将整片苍穹的静谧都凝聚于一身。
下一秒,他脚下的虚空微微荡漾,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一圈圈无形却磅礴的“势”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股“势”并非凌厉的杀意,也非厚重的威压,而是一种包容万物、统御万道的至高意境,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一言一行能牵动法则运转。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原本激烈碰撞、几乎要撕裂周围虚空的霞光与道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温顺地收敛了锋芒,偃旗息鼓。
薇薇识海中的万道天音戛然而止,眼前光怪陆离的符文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眼眸收敛了光芒;
紫霞周身的紫韵恢复了柔和的流转,头顶垂落的大道法悄然隐去。
所有绚烂的异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天坑传来的沉闷轰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瞳术对抗,只是一场紫风带来的短暂幻觉。
这一步,轻描淡写,却举重若轻,于无声处听惊雷,以一己之势压制万道与神霞,瞬间平息了这场即将失控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