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你、你就这么直接吞下去了?!”黑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也不怕这老猿根本没死透?我刚才仔细瞧了,他周身道韵流转,气息与天地相合,生前起码是个斩道王者!万一他只是假死,在你肚子里突然活过来……”
俞珩面色如常,指尖轻轻拂去衣角沾染的冰晶,语气感慨:
“冰雪宫这群不肖子孙,竟任由自家开派祖师暴尸于此等荒野寒洞,实在有违人伦。
我紫府圣地向来最重礼数,讲究个尘归尘,土归土,身为盟友,正好替他们全了这最后的礼数,将祖师遗骸迎回,风光大葬。”
黑皇听得张口结舌,狗嘴半天没合上,半晌才憋出一句:
“汪……你小子……心是真黑啊……抢人家祖师遗骸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俞珩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目光转向下方喷薄着龙气的深邃井洞:
“祖师遗骸,岂能久置凶险之地?我带他回紫府,再尽一尽人事罢了。闲话少说,我们进去吧。”
说罢,他不给黑皇反驳的机会,翻手袖中飞出四块足有水缸大小,通体莹润,散发浓郁精气的源块飞出。
四块源块在空中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象方位快速轮转,散发出蒙蒙清辉,瞬间在井口上方形成一个封印力场。
与此同时,俞珩伸手一把拽住黑皇颈后的厚皮。
不等黑皇哀嚎,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带着黑皇径直跃入了龙气喷薄的深邃井洞之中,一人一狗身影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四块巨大的源块紧随其后,精准地嵌入井口四周的冰壁凹槽之中。
源块光芒骤然暴涨,四象之力相互交织,将井口彻底封住,不仅完美阻隔了龙脉之气外泄,更让井口恢复了之前被玄冰封印时的模样。
冰壁光滑如初,看不出丝毫被人动过手脚的异样。
井洞下方,黑皇被俞珩提着颈皮,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与龙气流动的轰鸣,忍不住大声嚷嚷:
“俞小子!你慢点儿!本皇还没准备好呢!这井洞深不见底,万一底下有什么魔物……”
话还没说完,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两人已然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第一百九十章 龙渊如眠榻,回巡若故庭
俞珩提着黑皇稳稳落在地底,先松开手,稳住身形后抬头环顾四周。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浩大无边的地下世界,空气中弥漫跨越万古的古老沧桑气息,吸入肺腑都带着厚重的历史感。
穹顶高远得望不见尽头,其上漂浮着点点淡蓝色的奇异气体,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再加上镶嵌在岩壁缝隙中的发光矿石,散发出柔和而永恒的冷光,将这片广阔的空间微微照亮。
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这片地宫的边际。
无数座巨大的石殿错落分布,殿宇残破却依旧透着威严,粗壮的石柱需十余人合抱才能围住,柱身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
一些模糊的古老道纹刻在其上,虽已失去光泽,却仍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后来的沉寂。
之前在井口只是丝丝缕缕的龙脉之气,到了这里化作一条条温顺的河流,在宫殿群之间缓缓流淌,龙气表面泛着朦胧的金色光晕,如同液体般晶莹。
沐浴在这样的龙气之中,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精纯的能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神魂变得清明通透,仿佛连修为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自行缓慢增长。
黑皇从地上爬起来,人立而起,一双狗眼瞪得溜圆,闪烁着惊异的光芒,喃喃自语道:
“汪!本皇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记载——
相传这片广袤冰原,在八万年前曾坐落着一个巨无霸般的古老圣地,当年威震整个北域。
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覆灭,只留下些许遗迹,而后来的冰雪宫,不过是偶然得到了它的部分传承遗泽,才得以在北域立足。
眼前这片宏伟得不像话的地下宫殿群……该不会就是那个失落圣地的遗迹吧?”
俞珩没有回答,他抬手施展出一种玄妙的纳气之术,掌心微微凹陷,形成一个无形的风洞。
周围流淌的龙脉之气顿时受到强烈牵引,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
不过片刻,一团拳头大小、璀璨夺目的金色龙脉精粹便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内部能看到细微的龙形纹路在游动。
他指尖轻轻触碰,感受其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性气息,缓缓开口道:
“龙气比寻常龙脉精纯数倍,里面还裹着神源精气,此地必然藏有封存万古的神源,仔细找找看。”
“神源?!”黑皇一听这两个字,顿时像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一双狗眼瞪得溜圆,
“咱们这该不会是直接闯进那个古圣地的神藏宝库了吧?!本皇有预感,这次真的要发大财了!”
它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贪婪,话音未落,整个狗躯已然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黑色闪电,“嗖”地一声便窜了出去。
四爪在地面蹬出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前方错综复杂的宫殿残骸之中,一道道兴奋的狗吠声在空旷的地宫回荡。
俞珩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并未急于盲目跟上去搜寻吗,他缓缓闭上双眼,散开源天神觉。
一股无形无质,却能与山川大地、龙脉源气产生共鸣的奇异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掠过残破的殿宇,穿过流淌的龙气,深入地宫的每一个角落。
他仔细感受着此地龙气的流向,捕捉隐藏在深处的、最为浓郁的本源精气波动。
片刻后,俞珩倏然睁开眼眸,顺着冥冥中的感应,他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地宫深处一个被几座残破石殿环绕的方向行去。
浩瀚的地宫沉寂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每一寸地面都积满了历史的尘埃。
寂静沉积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汪!这什么鬼地方!连根有价值的毛都没有!”黑皇气急败坏的抱怨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死寂。
这片地宫实在太过庞大,它不知钻了多少间空荡荡的石室,刨了多少处看似可疑的角落,此刻已是灰头土脸,原本油光水滑的黑毛上都沾满了陈年的石粉,却愣是连一块普通的源石都没找到,更别说神源了。
黑皇垂头丧气地溜达回俞珩身边,尾巴蔫蔫地耷拉着,狗脸上写满了郁闷,
“俞小子,你是不是感知错了?这破地方除了这些又冷又硬的破石头,连点灵光都没有,本皇扒了上百间石室,连块像样的源渣都没找到!”
俞珩依旧闭着双眼,凭源天神觉的指引,又向前沉稳行走了数十步。
最终,他在一面看起来与周围石壁毫无二致的墙前停了下来,石壁上布满了普通的岁月裂痕,覆着薄薄一层尘埃,摸上去冰凉粗糙,看不出任何异常。
黑皇凑上前,伸长狗脖子左看右看,还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石壁上的灰尘,爪子碰撞石头发出咔咔的轻响,满是狐疑道:
“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这种破墙壁本皇拆了一路,后面全是实心的……”
它的话音未落,俞珩倏然睁开眼眸,瞳孔深处紫华一闪而逝,他抬手对着那面石壁轻轻一引,指尖流淌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源气,动作玄妙自然。
刹那间,石壁前方的空间突然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层层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块体积几乎与黑皇牛犊般身躯相仿的源块,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源块通体绽放无尽璀璨的金色神光,光芒纯净炽盛,内部仿佛有液态的黄金在缓缓流动,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将周围昏暗的地宫映照得如同白昼!
黑皇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一双狗眼被这无尽光华彻底塞满,瞳孔里只剩下那块巨大源块的倒影。
神源,它永恒发光,永不沉坠,内蕴着天地间最纯粹、最本源的能量精华,连圣地圣主都要为之疯狂的绝世奇珍,此刻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悬浮在眼前。
“汪——!!!”
黑皇发出一声激动到变调的嚎叫,浑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整个狗如同离弦之箭般化作一道黑色旋风,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块神源扑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黑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屏障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弹了回来,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眼前直冒金星。
俞珩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尖源气微动,巨大的神源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他看着地上还在揉鼻子的黑皇,淡淡解释道:
“这方神源并非简单埋藏于此,而是被人以无上手段隐藏,接引地脉龙气,将其作为镇压整个地宫气运的阵眼。
若非精通源术,懂得‘引气破幻’之法,即便站在它面前,也只能看到一面普通石壁,看不见,摸不着,更别说取走了。”
黑皇晃着脑袋爬起来,一看神源没了,顿时急了,也顾不得鼻子的疼痛,龇着牙凑到俞珩身边,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
“汪!见者有份!这么大一块神源,你休想独吞!本皇之前可是帮你望风、布阵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俞珩只是笑而不语,目光越过重重残破的殿宇,投向地宫更深处。
“俞小子!分我一点!就一点点!”黑皇见他不说话,立刻跟在俞珩身后,不依不饶地纠缠起来,一双狗眼死死盯着俞珩的袖子,仿佛要看出个洞来,
“哪怕只有拳头大也行!本皇不挑!”
“汪!做人要厚道!事不做绝,见者有份,这可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不能不讲规矩啊!”
“你别装听不见!本皇帮你挡了可能出现的危险!虽然没挡着,但心意到了啊!”
“汪呜呜——!东王欺负狗了!”
它一路上喋喋不休,时而义正辞严地讲规矩,时而装可怜博同情,不择手段地试图从俞珩那里抠出点神源来。
俞珩始终置若罔闻,步伐沉稳地在前方引路。
一人一狗穿行过一片又一片依稀能窥见昔日宏伟的石头宫殿群。
足足走了近百余里,周遭的龙气愈发浓郁精纯,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金色雾气。
忽然,俞珩的脚步停了下来。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俞珩身上,正琢磨着下一波讨源说辞的黑皇,猝不及防,脚下猛地一个趔趄!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双狗眼瞪得溜圆。
前方已然无路,只见地宫的尽头如同被一柄开天巨斧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深渊横亘在眼前,崖壁陡峭如刀削,光滑得连一丝可供攀爬的缝隙都没有。
他们所处的地宫,就像是耸立在万丈悬崖的峭壁之上!
“我的妈呀!这地方看着真瘆狗!”黑皇惊叫一声,毛茸茸的爪子连忙死死刨住地面,身体向后仰,险之又险地停在深渊边缘,才没一头栽下去。
它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向下望去。
下方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看不到任何底限。
唯有无比汹涌的龙脉之气,如同沸腾的金色汪洋,自无尽黑暗中滚滚向上奔腾升腾,在崖壁间撞出低沉的轰鸣。
深邃的黑暗仿佛带着吸力,多看几眼便让人觉得心底发毛,连神魂都像是要被强行吸摄进去。
俞珩立于深渊之畔,紫色衣袍在汹涌的龙气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
他凝视下方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目光穿透层层龙气,语气沉凝,缓缓开口:
“千龙奔涌,万脉朝宗,矫龙出渊,跌宕千里。地势险恶似太古恶兽,龙气凝聚如帝王冕旒......”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道:
“这里,便是《源天书》中所载,世间最恐怖、最凶险的绝地之一——万龙巢。
“万龙巢?!”黑皇失声惊呼,毛茸茸的脑袋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虽残破地宫遗迹,又转回来盯着眼前的深渊,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既是连源天师都要标注为‘绝地’的凶险之所,那为何这片地宫就建在它头顶上,还能安安稳稳存在这么多年?这不合常理啊!”
俞珩目光深邃,望着深渊中翻腾的龙气,缓缓开口:
“你可知昔年鼎盛一时的冥神宫,最终被姜家联手其他势力覆灭,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不等黑皇回答,便继续道:
“并非简单的正邪之争,冥神宫虽修阴诡之术,却从未主动招惹姜家。
真正的原因,是姜家发现冥神宫的道统传承,根源并非来自人族,而是源自太古种族。”
黑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尾巴都绷紧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万龙巢里面,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