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已出现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他们周身散发强横的气息,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的冰封岩浆湖。
来者大多身着黑白二色交织的长袍,气息混杂,显然来自同一个门派。
其中一名发丝已见微白,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电,注意到了场中气质非凡的俞珩与瑶池圣女。
他身形一动,飞掠至近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喂!你们两个!可知此地为何由炽热岩浆化作冰原?发生了什么异变?速速从实交代!”
俞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停留在瑶池圣女身上,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话题:
“完整的西皇经,我可以退一步,不要求包含秘术,但苦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所有境界的修炼法门,必须完整无缺。”
瑶池圣女闻言,黛眉微蹙,陷入沉思。
她心念电转:
‘他身为源天师传人,与我瑶池渊源极深。
若他真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为圣地立下大功,依照旧例,破格授予西皇经,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先例可循……’
见她沉吟,俞珩也不逼迫,淡然道:
“仙子不必立刻答复。不如这样,我可先随仙子返回瑶池,为贵派切几块石料,试试成色。
若结果能让瑶池满意,我们再细谈交易,如何?”
瑶池圣女思忖片刻,觉得此法稳妥,便微微颔首:
“可。”
中年男子见这两人竟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自顾自地密谋着什么,将他晾在一旁,顿时感到颜面大失,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冰冷如铁:
“好胆!竟敢对我阴阳教如此大不敬?当受惩戒!”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化龙第八变的修为展露无遗,磅礴的威压如同潮水向四周扩散。
他右掌猛地探出,掌心阴阳二气流转,瞬间化作一面直径过丈,缓缓旋转的黑白磨盘,携带碾碎山河的气势,悍然朝着一男一女当头镇压而下!
俞珩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朝着气势汹汹的中年男子,轻轻一点。
一股仿佛来自宇宙太初,万古冰寂的极致寒意,自他指尖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刹那间,以他指尖为起点,前方的空间被投入绝对零度的领域,光线为之扭曲黯淡。
流转阴阳二气,威能赫赫的黑白磨盘其上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熄灭凝固,被剥夺了所有能量活性。
一股无形的太阴之气,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掠至中年男子身前。
中年男子脸上的怒容杀意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骇,便彻底凝固了。
他周身澎湃的神力瞬间停滞,护体神光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细密响起。
一层深邃幽暗的黑色玄冰,自他体表凭空凝结,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将其整个人彻底封存在内,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黑色冰雕。
俞珩收回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散发绝对死寂严寒的黑冰雕像,应声而碎!
从内部瓦解,崩解成亿万颗极其细微,闪烁幽暗光泽的黑色晶粉,如同黑色的沙尘,簌簌飘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消融在空气中。
天地间,只剩深入灵魂的寒意,证明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瑶池圣女美眸微微睁大,还未来得及对中年男子的瞬间湮灭作出反应,俞珩已再次抬手。
只见他指尖乌光流转,一道凝练至极的太阴之气激射而出,于空中化作一只活灵活现,通体漆黑如玉的太阴灵兔。
像是一条灵动致命的黑色束带,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场中一闪而过。
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墨线划过,留下短暂的黑色轨迹。
散布四周,正因师叔骤然陨落而惊骇欲绝的阴阳教弟子,惊呼未能发出,身躯便在同一刹那被深邃的黑冰覆盖。
随即步了师叔后尘,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晶莹的黑色冰粉,簌簌消散。
前后不过呼吸之间,来势汹汹的阴阳教众人,已尽数化为乌有。
俞珩转向瑶池圣女,微笑道:
“些许聒噪的蚊蝇已除,事不宜迟,仙子,我们这便动身吧。”
瑶池圣女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唇边,最终只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幽幽道:
“楚兄……当真是好大的杀性。”
俞珩面容一阵模糊,变回了游方道士古墟的样貌,
“仙子慎言。方才出手凌厉,斩杀阴阳教众人的,乃是狂徒楚煜。与我这寻龙师古墟,有何干系?仙子可莫要冤枉好人。”
瑶池圣女闻言,不禁摇头失笑:
“阴阳教近来行事越发跋扈,树敌众多,即便今日不遇上楚……古兄,他日撞在其他自带锋芒的天骄手中,也是迟早的事。”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维护之意,
“罢了,古兄既是我瑶池圣地的座上宾,杀了几个不开眼的狂徒,便杀了吧。”
俞珩含笑看着她,
“仙子这般仙威凛然,真叫在下心神摇曳,感佩不已。”
瑶池圣女垂眸,唇角抿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再抬眼时,眸中流光溢彩:
“古兄施展源术,信手拈来的风姿,那才真叫人神思追随,心折不已。”
“哦?”俞珩眉梢微挑,顺着她的话问道,
“在下施展源术颇多,不知仙子更……钟情于哪一种呢?”
瑶池圣女眼波流转:
“瑶池至今,也只侥幸见过古兄的‘点石成金’与‘寻风追踪’二术,已然惊为天人。
却不知古兄还会其他何等玄妙源术?不知瑶池可有这个缘分,能得一见?”
俞珩负手而立,语气自信:
“那是自然。地脉听音,可闻山川龙脉之私语;望气断运,可观个人宗门之气数兴衰;点灵化神,可赋予顽石朽木片刻灵智……诸如此类,皆不在话下。”
瑶池圣女听完,眸中异彩连连,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捉住了俞珩的一片袖袍,仰起脸请求道:
“那古兄可莫要藏私,定要让瑶池开开眼界呀!”
俞珩低头,看了看被她攥紧的袖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声道:
“早闻瑶池仙子多爱源术,每每见到精妙源艺,便醉心不已,往往以身相托而不自知……今日得见仙子这般情态,方知传言非虚。”
第二百零五章 聒噪真·仙子
抵达瑶池圣地所在的巨城之外,一座悬浮于云端,环绕七彩仙雾的城池已近在眼前,城门前的白玉桥上,往来的修士皆身着素雅仙衣,气息空灵。
“仙子,可以松手了。”
俞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自己袖袍上那只依旧紧紧攥着的纤纤玉手,他唇角噙着浅笑,轻声提醒。
瑶池圣女同样回以明媚的笑容,如同瑶池畔盛放的仙莲,清丽动人。
可她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开,指尖反而更收紧了些:
“古兄行踪飘忽,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伪装变化之术更是神鬼莫测。
即便此刻已至瑶池脚下,若是一个不留神,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所以……”
她眼波流转,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还是牢牢看紧些,我才能安心。”
俞珩目光掠过前方巍峨的瑶池城门,温声笑道:
“已然快到瑶池净土,此地乃仙子家门,我如何还会消失?仙子未免思虑过多。”
“话虽如此,可唯有将古兄实实在在地捉在手心,瑶池这颗悬着的心,方能真正安稳几分。”瑶池圣女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指尖攥得更紧了些,俞珩的袖袍跟着绷紧。
俞珩目光扫过四周,不知何时,因瑶池圣女的出现,与一名男子姿态亲昵的罕见场景,已然吸引了越来越多修士的目光。
城门前的修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有的面露惊诧,有的满眼好奇,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细密的蚊蚋,隐隐传入耳中。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许,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仙子与一男子当街这般拉扯,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就不怕有损你清雅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之名?
须知,仙子身为瑶池圣女,代表的可是整个瑶池圣地的脸面。
若让不明真相之人看了去,误以为瑶池即将遴选圣子,届时引得八方英杰蜂拥而至,仙子该如何收场?”
瑶池圣女闻言,不禁“噗嗤”一声被逗笑,清脆笑声如风铃轻响。
她抬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俞珩,眸中满是笑意:
“古兄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说着,她终于松开了紧攥着袖袍的手,指尖离开衣料时,轻轻拂过,抚平褶皱。
但她的动作并未停下,抬起另一只玉手,姿态优雅地探向自己的鬓发,她的长发乌黑浓密,如同云朵般堆砌在肩头。
她缓缓抽出那枚通体碧绿、流光溢彩的玉簪,乌黑的长发散落些许,落在肩头,更添几分柔美。
“既如此,当众拉扯古兄衣袖确实不妥……”她将玉簪递到俞珩面前,玉簪的冰凉触感近在咫尺,她笑意盈盈,
“那这枚玉簪,古兄可就万万不能再推辞了哦。
你带着它,能让瑶池知晓你未曾走远,若你想离开,瑶池只需感应玉簪的气息,便能寻到你。”
她以簪代执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瑶池行事,果然章法严谨,一环扣一环,连让我推脱的余地都不留。也罢,既然是仙子的贴身之物,盛情难却,古某便却之不恭,收下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碧绿玉簪,尚带着一丝属于瑶池圣女的清浅发香,冰凉的玉质与温热的触感交织,顺着指尖传入掌心。
他心头微微一动,将玉簪收入怀中,贴身安放。
瑶池圣女横了他一眼,眼神似娇似嗔,琉璃般的眸子里水光流转,配上她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她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姿态优雅地引导俞珩,向瑶池城内走去。
周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路人修士,此刻终于炸开了锅。
他们大多是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自然认得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绝尘,多说一句话都难的瑶池圣女,何曾见过她与男子如此亲近?
“那、那真的是圣女?她身边那男子是谁啊?瞧着面生得很,莫非是哪个隐世大族的传人?”一名青衫修士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竟得圣女亲自引路,还赠以贴身玉簪?!这、这......”另一名白衣女修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难不成……瑶池要选圣子了?这位便是圣女属意的人选?”
“快!快去查!立刻让人去查那男子的来历!”一名身着宗门服饰的中年修士反应最快,立刻低声对身边的弟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