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陈列各式幻形面具,从鲛人泪珠缀成的海月面纱,到用凤凰初羽编织的朝霞覆额。
风凰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枚紫晶薄片。
薄片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流光,她抬手覆于颜面,晶片触肤即融,化作一缕紫雾悄然消散。
转瞬间,她原本艳绝尘寰的容颜化作覆着细密紫鳞的鱼妖之姿。
眉梢眼角添了几分妖异魅惑,眼眸流转间带着水光潋滟的风情,唇瓣染着淡淡的紫晕,比寻常仙颜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野性韵味。
她晃了晃脑袋,雀跃地问俞珩:
“怎么样?好看吗?”
俞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当即笑着夸赞:
“勾魂摄魄,媚骨天成!这般魅惑之姿,比仙子原本的清绝仙颜更添几分勾人心魄的韵味。
一想到这副绝美的模样下,是我心心念念的风凰仙子,便教我移不开眼了。”
风凰听得眉开眼笑,满意地点点头。
拉着俞珩继续往里走,她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拿起一个丑恶的青皮面具,不由分说地盖在俞珩脸上。
面具贴合肌肤,瞬间化作他的新颜,青皮光头,额角带着几道狰狞的疤痕,模样粗陋不堪。
风凰顿时娇笑不已,伸手不断轻轻拍打他的胸口,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好!这个好!这般模样,就算是你以前的仇家见了,也绝对认不出来啦!”
俞珩目光四下寻找,最终拣得一面更加丑怪的面具覆于脸上,凹凸嶙峋,布满褶皱疙瘩,活似一只蹲伏的癞蛤蟆。
他故意压低嗓音,模仿着粗砺的怪音,桀桀怪笑出声:
“桀桀桀……世人皆言风族仙子清绝出尘、不沾俗垢,却没成想,今日我这老癞,也能得偿所愿,尝尝天上凤凰肉的滋味!”
“讨厌~~”风凰被他逗得越发乐不可支,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付了源石,并肩走出,化作一对奇形怪状的普通情侣,在熙攘的街道上悠然约会。
转过街角,一阵清甜的异香飘来,引得他们停在一架琉璃车前。
车架晶莹剔透,上面摆满了盛在贝母盏中的云雾糖,一位白发老者正手持银签,指尖神力流转间,糖丝如流云般飞舞,顷刻便凝成一只只栩栩如生的比翼鸟。
风凰好奇地凑近,刚凝成的糖鸟忽然振翅而起,在她发间盘旋一周,洒下细碎的糖霜,甜香萦绕鼻尖。
没走几步,她又拉着俞珩挤进一处热闹的人群,原来是个售卖同心珏的玉摊。
摊上的双鱼玉佩最为别致,玉质温润通透,轻轻触碰时,玉佩表面会泛起涟漪般的淡蓝光晕,流转不息。
摊主是个和蔼的老者,笑着介绍:
“这双鱼同心珏,乃是用深海暖玉雕琢而成,若道侣各执一半,百里之内皆可感知对方心绪,心意相通,不离不弃。”
风凰听得心头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向往。
俞珩看在眼里,付了源石,将一对玉佩收入囊中。
逛到街尾,一家名为留影斋的店铺映入眼帘。
店主取出一枚硕大的蜃珠,笑道:
“二位贵客,可愿留下此刻身影?蜃珠能捕捉心间美好,将其投映在月光纱上,恒久留存。”
风凰欣然应允,拉着俞珩站在蜃珠前。
店主催动神力,蜃珠光芒大作,一道光影投射在身后的月光纱上。
纱幕中,凤凰绕青松翩跹,松枝轻托凤羽,松柏映着丹霞,意境曼妙绝伦,将两人眼底的情意尽数定格。
风凰看得眸中流光溢彩,满心欢喜,当即买下纱幕,小心翼翼地卷成画轴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
她拉着俞珩从街头逛到街尾,一刻不停。
其实很多东西,她倒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可她就是贪恋这种感觉。
被人放在心上,愿意陪着她浪费时间,顺着她的心意,耐心听她的碎碎念,陪她看每一处新奇景致。
这份被珍视、被偏爱的幸福,比任何奇珍异宝都珍贵。
她忍不住想把这份圆满,藏进每一次驻足、每一次挑选、每一次相视一笑里,让这份久别重逢的温暖,填满往后的每一个日夜。
第二百六十四章 若负颜如千古玉,枉称世上第一郎
风凰正拈着支糖画把玩,忽觉鼻尖萦来缕缕异香。
她指尖忽然轻轻一扯俞珩的衣袖,目光亮闪闪地指向远处。
一座流光溢彩的棱晶宫殿正矗立在街尽头,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宫殿通体由万千棱透水晶棱柱构筑而成,每一根棱柱都澄澈如冰,折射出漫天虹霓光晕,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宛若将整片星空揉碎了铺在建筑上。
门前悬着一方匾额,“璇玑阁”三字用星屑凝炼而成,流转细碎的银辉,风吹过便泛起点点微光。
殿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一曲《凤求凰》缠绵悱恻,琴音婉转、箫声悠扬,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缱绻情意。
“逛了这么久,去里面吃点东西歇歇吧?”风凰仰头望着俞珩,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
俞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那宫殿雅致非凡,便笑着点头:
“好,听仙子的。”
两人并肩踏入殿内,一股清冽的花香夹杂着灵泉的甘冽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穹顶竟是天然琉璃构成,阳光穿透后化作道道七彩彩虹,随着宾客的步履轻轻晃动,明明灭灭,宛若行走在云端幻境。
殿内用九重鲛绡纱幔将空间分隔成一个个独立雅座,纱幔轻垂,朦胧又雅致。
每一层纱幔都绣着不同的吉祥纹样,或是比翼鸟双飞于云海,翅尖缀着细碎的珍珠;
或是并蒂莲绽放在碧波,花瓣上凝着晶莹的露珠,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雅座内的桌案皆是用整块暖玉打造而成,触手温润,能驱散周身疲惫。
案上摆放着一对鸳鸯灯,灯身雕刻交颈相拥的鸳鸯,灯芯燃着柔和的灵光,灯光随着室内的琴声变换颜色,时而暖橙如霞,时而清蓝如水,映得整个雅座都暖意融融。
风凰望着满室流光,感受殿内氛围,嘴角流露浅浅的笑意,不自觉地抬起手,与俞珩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几分薄汗,力道轻柔地拉着俞珩往二楼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刚踏上玉阶,一名样貌清秀的侍者便含笑迎了上来,他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锦带,举止端庄有礼:
“二位贵客里面请,在下为您引路。”
跟着侍者来到二层,风凰目光一扫,径直指向角落里一间挂着凤栖梧匾额的雅间,抬手一指:
“就这间了。”
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沉香扑面而来。
雅间内最惹眼的是整面墙的水镜,镜中映着苍劲的梧桐古木与翩跹的凤凰虚影,二者交缠依偎,凤羽扫过桐枝,泛起圈圈涟漪,宛若活物,意境悠远。
沉香木案几光滑温润,案上摆着一对双色琉璃盏,左青右赤,流光溢彩;左侧立着一块赤玉菜单,上面用金纹浮刻着密密麻麻的菜名,指尖一碰,金纹便微微发亮。
侍者执礼,袖间散落细碎星芒:
“恭请二位点餐。”
风凰挨着俞珩坐得极近,几乎是半边身子贴在他身上,肩膀蹭着他的胳膊,脑袋也凑得极近,指尖轻点在赤玉菜单的金字上,缓缓移动:
“我看看……云雨巫山烩、红鸾星动酥、玉露缠春卷、比翼双飞糕……咦~”
看清这些名字,她脸颊倏地泛起红晕,轻轻啐了一口:
“这都什么东西啊?名字起得这般....奇怪,也不知味道如何。”
俞珩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低声解释:
“看这取名,应当是道侣专属的特贡菜肴,想来是这家酒楼的特色,图个讨喜的寓意。”
旁边的侍者闻言,含笑颔首,语气恭敬:
“这位客官所言极是。我们璇玑阁已有八百年历史,历来是道侣约会的首选之地。
不少大人物年轻时,都曾携手来我们这儿小聚,品尝过这些特色菜肴,历来好评如潮。
这些菜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灵材,对道侣修行大有裨益。”
俞珩的指尖落在赤玉菜单的金纹上,轻轻一点:
“这烈焰交颈鱼看着不错,名字讨喜,食材也稀罕。”
侍者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详细解释:
“客官眼光高明!这道菜选用南冥火山深处的赤焰灵鱼,此鱼天生成双成对,一雌一雄终日交颈而游,形影不离。
烹饪时以地心火慢煨,辅以千年雪莲调和火气,不仅能驱寒暖身,更寓意情比金坚、缠绵缱绻、同心合意、炽烈如火……是道侣点单频率最高的招牌菜。”
“好,便上一道。”俞珩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风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你看这酥骨连理枝如何?菜单注解说用的是昆墟的灵枝嫩芽,裹着蜜浆酥炸,外脆里嫩,应当合你口味。”
风凰正用脸颊蹭着他的胳膊,闻言眼睛一亮,指尖在菜单上一点,语气带着撒娇的软糯:
“我更爱吃甜食,这个蜜语藕断丝看着就甜丝丝的,要一份嘛!藕断丝连,正合我们现在的模样。”
俞珩揉了揉她的发顶:
“自然可以。再来一份汤如何?这温香合欢羹,用的是忘忧草、同心莲、月露琼浆慢炖,闻着名字就觉得温润,想来滋味应当不错.....”
“嗯嗯!”风凰连连点头。
俞珩补充道:
“岂可无酒水?这灵犀相通酿也上一份。”
风凰凑到俞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喝了这个,是不是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知道啦?”
俞珩眼底笑意更深,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说不定呢?可以试试。”
两人凑在一处,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剩下的菜品。
俞珩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侍者,对方竟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怔怔望着自己出神,全然没了先前的端庄得体。
他眉梢微挑,开口问道: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风凰闻言,当即收了笑意,蹙眉转头看向那侍者,凤眸里掠过一丝不悦。
侍者被两人同时注视,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躬身致歉:
“不好意思贵客!实在是失礼了!我在璇玑阁待了近十年,接待过不少年轻天骄、世家子弟,却从未见过如贵客这般人物。
纵然戴着粗陋面具,也遮不住周身清绝出尘的气韵,浑不似凡间中人,倒像是九天谪仙临凡,一时看得有些出神,震撼不已,还望贵客海涵。”
风凰一听这话是夸赞自家情郎,方才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当即扬起笑意,觉得这小厮倒是有几分眼光。
广袖轻挥间,一枚源落入侍者掌心,她摆了摆手,语气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