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穿透满堂寂静:
“今日劳烦诸位远道而来,尚有同道俗务缠身,我等便先行开始吧。”
说罢,他执起彩云仙子的手,缓步走向主座,落座后再次开口,语气平和:
“承蒙诸位赏光莅临,今日请大家前来,实则是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台下宾客纷纷应和,即便早已知晓来意,也默契地顺着台阶问道:
“不知神王有何要事?但请吩咐!”
姜太虚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转向风族众人所在的方向,落在风天奇身上:
“实不相瞒,叶凡虽未正式拜师,但我早已将他视作半个弟子。
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想为我这徒弟,向风圣主求娶风族明珠风鸾,不知风圣主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满堂顿时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风天奇身上,风族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这桩牵动北斗格局的联姻,最终是成是败。
风族众人闻言,面色凝重如铁,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玄色衣袍下的身躯绷直了几分。
风天奇身为风族圣主,不敢有半分怠慢,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主座上的姜太虚郑重躬身一礼,语气恭敬,不失分寸:
“神王威名远播北斗,震慑寰宇,修为功参造化,深不可测。这般眼界胸襟,择徒自然不会有差池。”
他目光缓缓扫过静立一旁,神色坦然的叶凡,话锋稍顿,继续道:
“圣体叶凡亦是人中龙凤,自出世以来历经磨砺,意志如磐,坚韧不拔,更兼气运凛然,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实乃当世少有的青年才俊。
能与这般天之骄子联姻,本是我风族之幸,亦是小鸾的福气.....”
话音至此,他话锋陡然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恳切:
“只是……小鸾乃是我最小的孙女,更是风族上下捧在掌心的明珠,自幼娇养长大,心性纯粹,从未经历过世事波折。
男女之事,素来讲求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强求不得。
若违了她的本心,即便强行绾结连理,怕也难有美满结局,反倒辜负了神王的美意,还望神王体谅我风族护犊之心,容我等再问问小鸾的真实意愿。”
“嘶——”
满堂宾客顿时哗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风族竟然当众拒绝了神王的求亲!”有人惊得低呼出声,看向主座上的姜太虚,生怕这位神王动怒。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私底下没有提前商议好吗?”旁边人满脸错愕,
“神王当众开口,风族却直接驳了面子,如今场面怕是难以收拾,也太难看了!”
“风族这是真硬气啊!竟敢不给神王留情面?就不怕日后被打压?”有人啧啧称奇。
“风圣主说得倒是在理,婚姻大事强行捆绑确实不妥,只是这般直接拒绝,未免太过冒险。”
议论声嗡嗡响起,却没人敢太过张扬,所有目光都在姜太虚、风天奇之间来回流转,等着看突如其来的僵局如何收场。
风族的几位长老面色紧绷,手心捏了把汗,也没料到圣主会如此直接地拒绝神王。
风天奇言辞一出,姜家众人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主座两侧的几位姜家长老眼底闪过明显的不悦。
风天奇自然察觉到了姜家的愠怒,紧接着补充道:
“神王莫怪,风族并非有意拂逆美意。只是听闻圣体即将冲击四极关隘,这是凶险万分的劫数.....
我族愿出二百万斤源,以作圣体冲击境界的支持!”
话音未落,他袖中骤然飞出一枚古朴令牌,令牌凌空悬浮,骤然绽放出璀璨霞光,内蕴含的磅礴源气如长虹贯日,冲破厅顶。
浓郁的源气波动扑面而来,精纯得让在场所有修士都心头剧跳。
“嘶——二百万斤源!”满座宾客顿时咋舌。
“我的天!这可是二百万斤源啊!足以买下一个中型门派!”
“风族这手笔不可谓不大了!”
议论声中,姜家紧绷面皮的长老神色稍缓,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
但厅内的气氛依旧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因主座上的姜太虚始终未曾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在神王身上,他白衣胜雪,面容平静无波,既看不出恼怒,也不见丝毫松动。
风凰坐在角落,手心早已沁出细汗,紧张地揪住俞珩的衣角,用神念传音道:
“坏了坏了!气氛太沉重了!神王会不会觉得被冒犯,当场发怒动手啊?爷爷他们也太直接了!”
俞珩抬手在她柔软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语气沉稳地传音宽慰:
“放心。神王是前辈,有大胸怀、大气度,绝非斤斤计较之人。即便婚事不成,他也断不会因这点颜面之争,为难风族的。”
即便如此,风凰的紧张仍未消减,厅内众人也都悬着心。
姜太虚的平静,比直接发怒更让人捉摸不透。
见状,众人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身侧的彩云仙子,只见她秀眉紧蹙,黛色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落在风天奇身上,带着不悦。
这模样看得风族众人心里一阵突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姜太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悬浮的令牌,语气听不出喜怒:
“两百万斤源,风族确实诚意昭昭。”
风天奇悬着的心落地,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暗中长舒一口气。
话音刚落,便见神王眸光倏转,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风天奇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盯姜太虚,等待后续的话语。
姜太虚缓步走下主座,白衣轻扬,步伐从容,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儿女情长之事,关乎终身,终究要问过他们二人本心,听其意愿,顺其心意,方能定下婚约。
而非我等一群老家伙,仅凭身份辈分,便越过晚辈草草敲定,如此行事,既违了情分,也恐误了晚辈前程。
风圣主以为,此言可否?”
“神王所言极是!”风天奇躬身应道,心中却暗自嘀咕:
‘神王这是要亲自问小鸾的心意?可小鸾与圣体素无深交,怎会……’
不等他多想,姜太虚已负手走到风鸾面前,目光温润,带着几分慈爱,微笑问道:
“小鸾仙子,你觉得叶凡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聚焦在风鸾身上。
她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娇羞地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片刻后,她偷偷抬眼,情不自禁地往叶凡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涩。
这般少女怀春的情态,瞬间引得场间众人低低一笑,沉凝的气氛骤然消散了大半。
“看来这事儿还有戏啊!”
“风鸾仙子对圣体分明有情意,风族先前竟是不知情?”
“怪不得神王要问本人意愿,原来早就看出端倪了!”
风天奇满脸错愕,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家孙女,他从未听说过小鸾与叶凡有过什么交集,更别提儿女情长了,这丫头今日怎会如此?
风族的几位长老也彻底措手不及,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角落里的风凰惊得捂住了嘴,连忙用神念给俞珩传音:
“小鸾这丫头,竟然真的对圣体有意思?此事她为何从未跟我提起过?我这个做姐姐的竟然一无所知!”
俞珩听着风凰急促的传音,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传音回应道:
“看来,我日后要与叶凡成为连襟了,这般缘分,着实有趣。”
风凰狠狠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看向场中央的两人,心中满是疑惑。
姜太虚声音愈发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必紧张,心里话有何想法,尽可大胆说出,无人会为难你。”
风鸾闻言,悄悄抬眼望了望祖父风天奇紧绷的侧脸,又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叶凡,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勇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叶凡他......待人向来有情有义,即便面对陌生人也存善良本心;言语幽默风趣,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化解旁人的烦忧;
且他心胸旷达似海,从不会为小事斤斤计较,遇事沉着果敢,有担当有魄力......是世间少有的顶好的人!”
最后一句,少女几乎是红着脸喊出来的。
话音落下,便猛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紧绞着裙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直白又真挚的夸赞,让全场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叶凡怔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他没想到竟能得到她如此之高的评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旁边的李黑水、涂飞等人见状,立刻凑到叶凡身边,个个挤眉溜眼,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
“可以啊叶凡!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把风族仙子的心都俘获了?”
“怪不得风圣主拒绝得那么干脆,原来是自家孙女早就心系你了!”
“快说说,你们俩私下里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了?”
姜太虚轻声追问:
“既然你觉得他这般好,那你可愿与他结为连理,相伴一生,共赴修行前路?”
风鸾闻言,偷偷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叶凡,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温和,顿时心跳如鼓,又慌忙低下头,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
“全凭.....全凭爷爷做主......”
“哈哈哈!”姜太虚当即开怀大笑,笑声爽朗洪亮,震得厅内梁木微微鸣响,先前沉凝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笑着拍了拍手,
“既然你心意已明,风圣主,这下该放心了吧?”
风天奇望着小孙女含羞带怯的模样,面容复杂,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的本心,实在不愿风鸾与圣体联姻,圣体之路多舛,未来注定风波不断,他打心底认为这桩婚姻难有安稳结果。
当初最有天赋的孙女风凰废了,他痛心疾首之余,便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小孙女风鸾身上。
悉心教导,百般呵护,真心期盼她能嫁个家世相当,心性沉稳的良人,顺遂地过完一生。
可如今,事与愿违,小孙女竟对圣体情根深种,这让他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可转念一想,当年风凰执意追寻吴苦时,自己也曾这般痛心疾首,认为她选错了路。
可如今,吴苦未死,两人感情历经生死考验,愈而弥坚。
想到这儿,他冰封的心就又渐渐热了起来:
‘我曾以为凰儿是错的,事实证明,是我太过固执。如今小鸾也如此执着,或许顽固不化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