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彻底湮灭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场中诸位大人物面色冷漠,古井无波。
几乎在老妪身形湮灭的刹那,不约而同地再次抬手,数道强大无匹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长丝,精准地探向老妪尚未散尽的残魂,齐齐选择了搜魂!
一幅幅破碎混乱,如同走马灯般的画面,在众人神魂识海间流转。
瑶池西王母黛眉微蹙,玉指轻捻,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她的状态很不对。神魂是残缺的,不完整,似被人以大法力强行操控过,而且,她的记忆被刻意抹去过,很多部分一片空白。”
其余大人物目光微动,神色愈发沉凝。
他们继续催动神魂之力,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零碎信息,试图从残破的神魂碎片中,拼凑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忽然间,一直面色沉凝的阴阳教主,脸色骤然剧变!
他双目圆睁,瞳孔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周身流转不息的阴阳二气,瞬间剧烈翻腾,黑白光华暴涨,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两柄利刃,锐利得似要洞穿神魂,死死锁定在俞珩身上,
“你还有何狡辩??!!”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空气嗡嗡作响,连带着他周身激荡的阴阳二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向着四周横扫。
话音未落,他摊开的掌心之中,一团炽盛的白光骤然亮起,光华之中,纤毫毕现的画面缓缓流转。
画面里,正是方才被众人合力灭杀的灰袍老妪。
她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正紧紧攥着一名少年的手腕。
一个漆黑,散发魔性的吞噬漩涡,在两人手腕相接之处疯狂旋转。
丝丝缕缕神力源源不断地渡向少年,这分明是师徒之间,以秘术进行传功授业的秘法!
而那名少年,眉眼轮廓虽然尚带着几分青涩,但那股独特的神韵,却能让所有人都一眼认出——正是俞珩!
是俞珩未曾长开,年少时的模样!
阴阳教主掌心的光华愈发炽盛,将他阴森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厉声质问:
“人证虽灭,但神魂烙印下的传功之影,却是凿凿铁证!狠人圣子,就是你!”
姬家圣主姬成化立身如松,威严沉凝如山岳。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每一个面孔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俞珩身上,他语气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诸位,狠人圣子已现,当正本清源!”
大衍圣主七星剑星辉闪烁,映得他古井无波的脸愈发冷峻,如同寒冰雕琢而成。
他声音如冰块碎裂,透着彻骨的杀意:
“狠人一脉,乃我北斗自古以来的共同大敌!今日,谁若包庇,与之为伍,当联合讨之!”
道一道姑容颜清淡如水墨画,她淡漠的眸子冰冷得能冻僵人的灵魂。
她轻轻挥动拂尘,银丝微动,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怪不得能年纪轻轻,便取得如此成就,原来走的是一条与狠人如出一辙的邪魔老路!
不知这一路走来,你又吞噬了多少无辜天骄的生机气运,才堆积出今日的道果!”
瑶池西王母玉容凝霜,雍容淡然早已被凝重取代,眉梢微蹙,神色阴晴不定。
她指尖捻动诀印,一时却未曾言语,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心思电转。
风天奇一袭青衣,身形挺拔如剑,同样面色变幻不定。
他望着场间剑拔弩张的众人,又瞥了眼被所有圣主级目光紧紧锁定的俞珩,眼中光芒闪烁,复杂难辨。
就在这满场死寂之际,一道黑影嗖地一声,从人群后方窜了出来。
毛发油亮,身形矫健,正是黑皇。
它四爪踏地,站得笔直,仰起狗头,对着满堂的大人物狂吠起来,声音洪亮如炸雷:
“一群老东西,合起伙来栽赃陷害!仗着人多势众就颠倒黑白,什么世家,什么圣地,传承了这么多年,脸都不要了!”
它一边狂吠,一边对着诸多圣主龇牙咧嘴,狗头摇晃间,满是愤慨。
一旁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闻言收起了温和,他双手合十,面色肃容,声音沉稳如古钟:
“阿弥陀佛。方才诸多同道一同搜魂,神魂之力交织共鸣,若有半分人为做手脚,或是刻意伪造,当场便会被诸位道友的神念察觉,绝无隐匿可能。
是否栽赃陷害,我等心中自有一杆秤,是非曲直,绝非空口白牙能随意辩解。”
这话如重锤落地,字字诛心。
西王母愈发凝重,眼底深处,一丝难色一闪而逝。
风天奇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苍蝇,眸中满是挣扎。
他们比谁都清楚,老和尚所言非虚。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绝无可能被一人轻易蒙蔽,更遑论是如此天衣无缝地作假。
妖族大能们亦是面色难看至极。
孔雀王、青蛟王等彼此交换眼神,眼中皆是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自家殿下,很可能真的修炼了禁忌的吞天魔功。
古华皇主缓缓踱步而出,他一袭明黄金纹龙袍,袍服上金龙纹熠熠生辉,周身散发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凛然不可侵犯。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事实俱在,铁证如山,非是巧言令色,言辞闪烁便能混淆过去的。”
说罢,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炬,投向立于大厅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太虚。
“神王以为然否?”
此言一出,刹那间,全场所有目光,无论是年轻天骄,还是老一辈大能,都齐刷刷地汇聚在了姜太虚一人身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作为此间实力最强,威望最隆者,他的态度,才是决定这个“吴苦”、“古墟”或是“俞珩”是否会被彻底钉死在狠人一脉的身份上。
他是此间风波的最终风向标,一言可定乾坤!
姬家圣主神色肃然,语气郑重:
“神王身负北斗万家之厚望,素来秉持公心,明辨是非,行事向来以事实为依归,断不会有半句虚妄之言。”
一旁的道一道姑也微微颔首,清淡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肃穆:
“神王与那青年之间,确有几分微末恩情,然此不过是私人情谊。
而狠人一事牵连甚广,关乎北斗亿万生灵之安危,非同小可。
神王心怀天下,顾全大局,乃人族脊梁,断不会因这点私恩便罔顾事实,徇私偏袒。”
大衍圣主手按七星剑柄,冷峻的面容愈发硬朗如铁:
“姬圣主与李道主所言极是。神王公正不阿,乃我辈楷模,必能还我北斗一个朗朗乾坤,清明世界。”
古华皇主再次开口,直接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一字一顿地问道:
“神王,会因私废公吗?”
诸多圣主纷纷开口,语气或沉凝如山,或恳切如诉,言语核心,皆是此类。
姜家族人密密围拢,簇拥在姜太虚身侧,他们无不把目光投向自家老祖,神色复杂难辨。
几位年长的族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额头的皱纹深如沟壑。
几个年轻的子弟,脸上则满是挣扎,他们记起俞珩之恩,这才几日,便要刀刃相向了吗?眼底的光芒愈发黯淡。
更有几位辈分极高的长老,默默地垂下眼眸,几不可闻的轻叹悄然逸散在空气中。
他们的神色交织家族荣辱与私人恩义的两难抉择。
每一道目光都沉甸甸的,无声地落在姜太虚肩上,藏着难以言说的期盼忐忑。
彩云仙子站在姜太虚身侧,她玉手轻轻地捉着姜太虚的袖口一角,指尖微微发颤,恰似她心头乱麻,百转千回,纠缠不清,无论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静静地望着身旁男子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天地倾覆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感。
她深知,他是胸怀大气概的磊落之人,一生秉持光明,大道直行,这份品性,正是她倾慕他数千年而初衷不改的缘由。
可也正因如此,才教她满心矛盾,左右为难。
那孩子对他们姜家,对她自己而言,都有再造大恩。
这份恩情,如何能忘?
然而,他偏偏又疑似出身为天下共弃的狠人一脉,身世敏感至极,天生就站在了大义的对立面。
若他直言不讳,顺应众人所期,固然公心昭然,可这般不顾及那孩子的处境,不顾及他为姜家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凉薄无情之辈?
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日后又如何自处?
这般两难的抉择,如同一把无情利刃,反复切割彩云仙子的心,她只觉心头揪紧,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姜太虚立于大厅中央,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丰神如玉的身姿绷得笔直,宛如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剑,内敛的锋锐却已割裂了周遭的空气。
无形的圣威如潮水般自他身上铺展开来,令人窒息,每一次沉郁的呼吸,都似在无声地吸尽周遭的生机,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震人心魄的威压,让虚空在他身周凝滞,连光线都变得暗沉。
他眉宇紧蹙如死结,温润如玉的眉宇覆着一层冰霜,墨色眼眸深不见底,沉沉的郁色如风暴翻涌,仿佛要将一切窥探者吞噬。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低垂,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显示出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挣扎。
在场的皆是各教圣主、活化石级的大人物,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皆被这股迫人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彼此交换眼神,无人再敢轻易出声,生怕成为引燃火山的火星。
俞珩立于一隅,亦敏锐地察觉出姜太虚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
他缓缓摇头,命中劫数已然临门,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此刻再多辩白,反倒显得可笑。
何需多言?无非应劫!
他抬眸,目光澄澈,直直望向姜太虚,平静无波。
姜太虚深不见底的墨眸,骤然与俞珩目光撞在一处。
四目相对,姜太虚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在胸腔的浊气,眉宇间纠结如乱麻的郁结尽数散去,眸底翻涌的风暴平息,只剩一片冰冷决绝的毅然。
他不会颠倒是非,混淆黑白,那是对自身之道的亵渎。
然,有恩不报,任由恩人后辈惨死,亦非他姜太虚本心所安!
此番抉择,自华云飞开口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他将逆着满堂众议,站在大义的对立面,嘴唇微启,正要开口,声音还未来得及逸出。
却见俞珩已率先迈步。
他五指骤然弯曲,掌心向内,一个魔性漆黑漩涡陡然成形!
漩涡幽光缭绕,边缘尖锐如刀,发出刺耳的呼啸,光线都能吞噬。
一股恐怖吸力轰然爆发,径直锁定华云飞。
华云飞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身涌动的神力便被瞬间禁锢,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未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