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瞬间凝固,五色霞光中,众人的表情在震惊与骇然中扭曲。
颜如玉指尖的青光凝滞,瞳孔剧烈收缩,满是不可思议。
姬皓月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冷漠面容动容不已。
妖族老妪们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姬家族老们下意识后退半步,互相交换的眼神中写满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团绚烂光芒上,喉间发出晦涩的、不成句的惊呼:
“能与极道之兵抗衡的……只有同样级别的......至宝!”
‘娲皇道石!’俞珩几乎瞬间猜测出五彩石头的来历,他头顶绚烂光轮,冷漠的目光找上姬皓月。
天地间骤然响起呜咽般的风声,似万鬼号哭,又似神灵悲泣。
“这是什么声音?!”一名姬家族老捂住双耳,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魂魄在凄厉声响中几欲离体。
淅淅沥沥的血雨突然从天而降,宛如苍天垂泪,一滴血珠落在一个姬家人肩头,那人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修为如退潮般消散,最后化作一具枯骨轰然倒地。
“不对!这是异象!是那个少年道人的异象!”姬家族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栗。
异象,非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不可修出,眼前这个持不明帝兵的少年道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道猩红血辉冲破云霄,如倒卷的天河将苍穹染成炼狱之色!
血色苦海自俞珩脚下翻涌而起,接天连地,浪涛如千军万马奔腾,震得虚空隆隆作响,阴风怒嚎,卷起的血雨蕴含着诡异的化道之力。
云层中,赤红闪电如龙蛇狂舞,与天降血雨交融,整片天地仿佛化作一座无边血狱。
“血色苦海!我知道了!”妖族一名白发老妪突然尖声大叫:
“苍天泣血!这是荒古时期的至凶异象!传说中唯有天纵之才在突破生死玄关时,才会引得天地同悲!能将修为生生化去!”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惊骇:
“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每次都伴随着大能陨落!”
苍天泣血,从未听说过的异象,能化人修为,实在诡异!所有人目光注视朦胧血雨中,早已看不清面容的俞珩。
颜如玉眼中异彩涟涟,捏紧手掌,胸口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姬皓月与俞珩隔着猩红雨幕对视,眼底跳动着炽热战意。
俞珩元始经运转,周身散发一种高妙的道韵,五指依次亮起五枚古字。
五枚古字散发着超脱尘世的道韵,每一笔都似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虚空中勾勒出一座悬浮的微型世界,威压如泰山压顶倾泻而下。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有族老看着俞珩手心古字,猛然变色,惊恐对姬皓月大喊:
“少主!不可硬接!不可硬接!那是只有对道的理解极深才能显化而出的道字!有神鬼莫测伟力!你境界太低,万万不可硬碰!”
他话音未落,俞珩掌心的世界已轰然落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连空气都被压成逸散的光流。
姬皓月怒吼一声,身后异象瞬间暴涨。
无垠海面托起一轮百丈明月,月光化作万千银刃撕裂血雨,却在触及血色浪潮的刹那发出刺耳的铮鸣。
那轮皎洁明月被血雨腐蚀,月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赤痕,如同被刺瞎的独眼渗出脓血。
“什么?!”姬皓月变色,他不相信自己面对这名少年竟眨眼落入下风。
明月骤然收缩成银色光梭,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俞珩。
然而天穹突然裂开九道猩红缝隙,九道水桶粗的血雷轰然劈落,将整片天空映成修罗地狱。
天穹九道血雷劈下,
“咔嚓——“
月面彻底碎裂,残片如凋零的梨花飘散。
“噗!”姬皓月狂吐鲜血,面容一片雪白,气息节节跌落,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消散的异象,隐隐有信念崩塌之感。
俞珩掌心的微型世界轰然压下,十数位姬家族老同时暴喝,悍不畏死地扑过来,分别祭出自己的道器,散发厚重气息的青铜盾牌、流转星辰光辉的玉尺、缠绕阴寒之气的小鼓......
然而,在俞珩掌心的微型世界威压之下,各法宝迅速黯淡,扭曲崩解。
他们的身体如同纸糊一般,骨骼发出碎裂声,血肉被压成肉泥,连魂魄都被道韵冲击得灰飞烟灭,凄厉的惨叫声中,血雾弥漫,十数位族老就这样在俞珩的镇压下,化为了虚无。
甚至有两名化龙境强者脊柱如龙,四肢撑天,浑身鳞片乍现,试图抗衡毁天灭地的威压。
然而道字显化的力量远超想象,微型世界边缘流转的混沌之气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吞噬了他们,没翻出什么水花,如寻常族老一般被镇死。
苍天泣血异象笼罩姬皓月,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修为正顺着漫天血雨急速流逝,浩瀚如汪洋的神力一点点干涸,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便从四极境跌回了苦海境界。
姬皓月万念俱灰,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沦为修为尽失的废人,这种落差让他几乎崩溃。
俞珩周身血雾翻涌,细微的黑色漩涡自掌心裂开。
这时,那面古镜垂落一缕黑气,卷着姬皓月,打穿虚空遁走。
俞珩目光幽深,转身看向妖族众人,颜如玉与之对视,望着少年道人被血色笼罩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先离开这吧。”俞珩声音低沉。
“嗯。”颜如玉垂眸。
血色洪流裹挟着众人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第三十五章 妖族殿下
当血色云霭裹挟着众人降落在乾国边境时,俞珩首先嗅到的是潮湿泥土中混杂着的奇异芬芳。
入目之处,连绵百里的青丘山脉宛如一条沉睡的巨蟒,山顶黑玉砌成的城墙环绕,墙体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上古异兽浮雕,这里是另一处妖族据点。
脚踏在乾国黑玉地面上,妖族老妪们眼珠里映着俞珩挺拔身姿,面面相觑,有人隐含激动,有人面带敬畏,却无人敢率先打破这有些诡异的寂静。
颜如玉把眉毛一竖,素手如闪电般探出,指尖几乎要戳到俞珩鼻尖:
“吴苦!你、你……把妖帝圣心还我!”
俞珩负手而立,衣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笑得从容:
“小道知殿下现下心绪凌乱,听闻乾国灵泉浴有神效,既能涤荡血气,又可安定神魂,何不先沐浴更衣,整理思绪,我们之后详谈?”
颜如玉咬牙切齿:
“你这个奸诈之徒!把妖帝圣心还我!”
俞珩唇角微扬:
“姬家之事尚未了,我们还处于险境,殿下且去。”
颜如玉无奈却心中一凛,她知道俞珩不是危言耸听,强自压住心底复杂情绪,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绣着金莲纹样的裙摆狠狠扫过俞珩面庞,吹得他发丝纷乱。
“绯鸾,”俞珩忽然唤道,
“劳烦领小道去歇脚之所。”
红裙女子如惊鸿转身,绯鸾眉眼瞬间亮起,惊喜莫名,转头望向颜如玉,见自家殿下只是甩袖离去,她立即踏着细碎的步子奔来,娇声道:
“道长跟我来~~”
几位老妪佝偻着身躯聚在黑玉廊柱下,议论纷纷。
为首的白发老妪颤巍巍抚过布满沟壑的脸庞,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谁能想到,我族竟出了这等惊世人物!恍惚间,老身竟从他身上瞥见了一丝当年荒古时期,妖族鼎盛时的气象!”
旁边拄着青铜拐杖的老妪已激动得咳嗽起来,浑浊的笑声混着喘息:
“若能得此子相助,复兴我族荣光,重现万妖朝宗的盛景,指日可待!”
“只是......”另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妪突然压低声音,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
“殿下性子太过高洁,平日里只醉心修炼,对男女之事懵懂得很,方才看她那般恼怒,怕是有些不情愿......会不会是我们一群老家伙一厢情愿?”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这时,一位盘着发髻的老妪轻笑出声,温和的眼神里藏着岁月沉淀的睿智:
“小女儿的心思,就像山间晨雾,看着捉摸不透,实则只需一缕阳光就能拨开,诸位静观其变吧。”
绯鸾将俞珩送进一座宫殿,在门外听得里面灵泉叮咚作响,赶紧踏着轻快的碎步返回房间。
铜镜前,她玉手轻挥,红裙如流霞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薄如蝉翼的红纱。
朦胧的纱衣下,若隐若现的雪肤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更衬得曲线婀娜。
她对着铜镜精心整理发间赤羽,娇艳的唇畔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眼中闪烁志在必得的光芒。
当她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赶到俞珩沐浴的宫殿门前时,在推门的时候很错愕,因为她发现推不进去,在门口气的直跺脚。
绯鸾又惊又恼,跺着脚在原地打转,特意挂在胸前的红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她涨红着脸准备再次尝试时,门突然缓缓打开,俞珩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地迈步而出。
“仙子也准备沐浴吗?”他挑眉轻笑,目光扫过绯鸾几乎半透明的纱衣,却未作停留。
绯鸾暗恼,妙目流转,随即凑近,张口出虎狼之词:
“听闻出家人讲究持戒自守,不知如今道长元阳可还在否?”
“……”
俞珩沉默片刻,随即摇头轻笑,后退半步,转身便要离开。
恰在此时,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妪匆匆赶来,看到绯鸾暴露的衣着,顿时眉头紧皱,狠狠瞪了她一眼。
“吴道长,”老妪转向俞珩,语气恭敬,
“殿下请您即刻前往正殿,商议要事。”
说罢,又瞥了眼绯鸾,冷哼一声,带着俞珩大步离去。
绯鸾不以为意,望着俞珩背影,抽动琼鼻,嗅着他刚沐浴完空气中残留的松香气息,眼神迷离,轻哼一声,转身进了宫殿。
正殿穹顶垂落的鲛绡纱帐,颜如玉赤足盘坐在金丝蒲团上,发间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湿润的青丝垂落颈侧,在莹白的肌肤上晕开深色水痕。
沐浴后的湿气从她如雪的后颈蒸腾而起,浸透的青白长纱紧贴脊背,将优美的蝴蝶骨与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恰似一幅水墨丹青里未干的笔触。
青莲香气混着蒸腾的水雾弥漫开来,在她周身萦绕出朦胧的光晕,让两旁垂首而立的侍女都不自觉放轻呼吸。
俞珩缓步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殿中清雅的身影,他在颜如玉对面落座。
缭绕的香雾与湿气几乎触手可及,俞珩赞叹道:
“仙子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光彩照人,令人难忘。”他望着颜如玉被水汽浸润得愈发莹润的眼尾,唇角勾起浅笑,
“犹记得当初殿下自言空头殿下,今日再看,已然令行禁止,威仪加身。”
颜如玉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印象里那个黄脸道人的伪装与此刻清俊的眉眼不断交错,她轻叹一声:
“吴道长也如当初一般,丰神俊秀,容颜未改……”
“吴苦是小道化名,小道本名俞珩。”俞珩轻声提醒道。
颜如玉一哽,猛地攥紧袖中鲛绡,后颈的水珠顺着脊梁滑落,在纱衣下蜿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心中升起的几分唏嘘之意一下无影无踪。
她表情变为冷漠,清莲香气里泛起冷冽的霜意:
“俞珩,你几次三番行骗,诈走我族妖帝圣心,我现在要你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