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364节

宫殿的中央,没有王座,只有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树。

那并非凡木,而是稷国信仰与国运的化身——大稷神树。

树干如最纯净的黄金浇铸,流转生命的脉络,枝叶由亿万点象征五谷丰登的璀璨金光凝聚而成,轻轻摇曳间,洒落的光辉滋养万物,令人心神宁静,顶礼膜拜。

此刻,这株沉静光辉恒定的大稷神树,其中一根指向东南方向的枝条,忽然剧烈,不正常地闪烁起来!

枝条上凝聚的金光不再是平和的挥洒,而是如脉搏般急促跳动,光芒忽明忽暗,甚至隐隐传出一种焦急、愤怒混合的悸动!

“嗡——!”

一股浩瀚古老,充满威严的意志,自大稷神树的核心苏醒,笼罩了整个地下宫殿。

空气仿佛凝固,光芒为之俯首。

“东南……”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威严声音,直接在宫殿中每一寸空间处响起:

“沉寂百载的王苗气息……再度现世了。”

“在国境东南,逐州方向……如此微弱,却如此清晰……是那叛徒窃走的生机造化!”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雷霆在玉殿中炸开,震得虚空嗡鸣:

“去!”

“找到它!带回它!无论……在谁手中!”

“阻挠者,视为窃国,格杀勿论!”

“遵稷祖法旨!”

整齐划一,冰冷铿锵的应和声从那些壁画的光影中传来!

下一瞬——

“咻!咻!咻!咻——!”

无数道包裹炽烈金色神焰中的人影,如同挣脱弓弦的利箭,从宫殿各处冲天而起!

他们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双眼眸在金光中燃烧冰冷的杀意。

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绽放,最低也是化龙秘境,其中更夹杂数道令仙台大能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机!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道撕裂长空的璀璨金虹,无视王都上空的禁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国境东南,逐州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二百九十章 道殊未碍各行舟,心海何须共一沤

石嵯村的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流淌。

俞珩每日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

清晨于村中三龙捧珠宝穴处打坐,引浩然正气涤荡体内残余道伤异力。

上午或是帮着村民做些力所能及的轻便活计,听他们用浓重乡音讲述山野趣闻,家长里短;

下午则往往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孩童围住,在村口老树下,讲述些光怪陆离却又点到即止的神仙故事,引得孩子们惊叹连连,一些干完农活的大人也常蹲在远处旁听;

傍晚时分,与邹清让一同在邹岱川的石院中用饭。

他的伤势在稳步恢复,霸体紫光日渐凝实,体内恼人的空间异力已被稷谷苗清除大半,剩余部分也成不了气候。

外表看来,他与常人无异,只是气度越发沉凝。

村民们渐渐习惯了这位“金先生”的存在,他温和有礼,见识广博,又肯帮忙,很得人心。

这一日,夕阳西下,石院中镀上一层暖金色。

粗犷的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饭食,三人却并未动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与往日恬淡氛围截然不同的锋锐之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辩论,在俞珩与邹岱川之间爆发。

话题的起因已不可考,或许源于白日里某句闲谈,或许是对修行途中某个现象的歧见,此刻已直奔核心:

对待“非我之道”,当如何自处?

俞珩端坐石凳,背脊笔直,虽身着粗布衣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面色平静,声音清朗,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冰封雪原般的凛冽:

“……故而,依晚辈浅见,大道争锋,非进则退。既已明辨彼道非我道,且存阻我、乱我、污我道心之虞,便不当有丝毫犹疑。”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邹岱川,一字一句,

“当不遗余力,将之斩尽杀绝,灭绝道统,使其传承断绝,于世不存。

其道统遗泽、气运根基,乃至修士毕生修为所蕴道则,皆可为我所取,为我所用。此非残忍,而是以他山之石,攻我之玉,使其道最终成为我道攀升的养分基石。

扫清寰宇,唯我道独尊,方可心无旁骛,直指本源。”

“竖子!”

一声断喝,如巨石砸落深潭,打断了俞珩的话。

邹岱川嚯地站起,他雄壮如山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古铜色的脸庞因怒意而微微发红,两道粗眉几乎倒竖。

一双虎目圆睁,里面燃烧显而易见的怒火与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

他一只砂钵大的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如小蛇般蠕动,就悬在石桌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捶在俞珩那颗侃侃而谈的脑袋上。

“杀性何其之重!心胸何其之窄!”邹岱川声音洪亮,震得石桌上的碗筷都在轻颤,话语如同出鞘的钢刀,锋利无比,

“他人的道,能于天地间传扬存续,自有其道理缘法!世间万道并行,如星河交织,各有轨迹,各有光华!

即便非你同道,甚至与你相悖,你便该去审视,去思考,其中有无可取之处?有无可鉴之理?有无映照你自身不足的明镜?!”

他上前半步,气势迫人,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俞珩脸上:

“你这等想法,与邪魔何异?只知掠夺毁灭,唯我独尊!

你以为这是在坚定道心?错!这是在蒙蔽灵台,自绝于大道!长此以往,你眼中再无万道缤纷,只剩你自己那条越走越窄,越走越偏的绝路!

你会逐渐迷失,狂妄到以为世间真理仅系于你一身,其余皆是谬误,皆该抹除!这是彻头彻尾的歧途,是自毁道心的愚行!”

邹岱川的批评,辛辣直接,毫不留情。

面对几乎要砸到面前的拳头,俞珩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迎着邹岱川喷火的目光,缓声反驳:

“前辈息怒。晚辈愚见,或许偏激,却非无的放矢。”他语气平稳,

“前辈所言万道并行,各有其理,固然不错。

然大道殊途,终归同归,修炼至深处,万流归海,所指的不过是那有限的几处源头终点。

届时,今日之‘非我道’,安知不是明日阻我接近源头,与我争夺终点位置的最大敌手?

与其等到彼时道争惨烈,生死相搏,不若在道路尚可分野之时,便提前斧正寰宇,扫清潜在障碍。岂非省却了无数麻烦,免去了未来多少无谓的杀劫?”

“荒谬!荒谬绝伦!”邹岱川气得胸膛起伏,拳头又握紧了几分,吼声更大,

“道之所以能逐渐精深,臻至化境,正是因为你身边,这天地间,始终存在不同的道,可以与你相互磨砺、相互印证、相互借鉴!

如同砺石磨刀,浪花淘沙!你闭关锁国,屠尽异道,看似扫清了障碍,实则是亲手扼杀了自己进步最大的源泉!

这是逃避!

到了高处,前路迷茫,再无他道轨迹可供参照,再无他道智慧可供启迪,你怎么办?难道真要做一个屠尽万道的孤家寡人,天地独夫吗?!

那样的道,再强,也是残缺的,是毫无生气的死道!”

俞珩眉毛一挑,立即接口:

“古来大帝,莫不如此。帝路争锋,血雨腥风,每一位成道者脚下,皆是累累白骨,其中不乏惊才绝艳,道统独特的竞争者。

最终,唯有一道压万道,一道即天道,邹师您所推崇的包容并蓄,万道争鸣,可曾见哪位大帝是靠此成道?

您认为,自己的大道道理,比古之大帝的来时之路,更真切吗?”

此言一出,犹如杀手锏。

邹岱川猛地一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未能立刻反驳。

大帝成道路,充满征伐与独尊,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此刻被俞珩以最极端的例子将了一军,那股郁愤之气堵在胸口,脸色愈发涨红,半晌才怒道:

“诡辩!老夫与你论的是普适的大道道理,是修行者应有的心胸眼界!你、你偏要扯到具体的人,扯到那些……那些已然超脱常理的例子!”

他挥舞着拳头,气势略显滞涩。

俞珩却步步紧逼,眼神清澈锐利:

“邹师,这如何是诡辩?大道至理,从来不是空中楼阁,正是靠一代代修士身体力行,于生死成败间践踏而出。

古之大帝的路,正是‘道’在人间最极致的体现之一,避谈其实,空论其理,岂非是……另一种形式的诡辩?”

“你……!”邹岱川须发皆张,被气得不轻,指着俞珩,手指都有些发抖。

他发现自己论具体例子,容易被俞珩引到普遍道理;

论普遍道理,俞珩又用极端结果来质疑。

这个看似温润的年轻人,言辞如他的拳脚一般,犀利难缠,直击要害。

一时间,石院中气氛凝滞。

雄壮老者怒目圆睁,气喘如牛;

清俊青年稳坐如山,目光如炬。

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行理念在此激烈碰撞,互不相让。

石桌的另一侧,吃饱了的邹清让放下了碗筷,一双小手托着粉嫩的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爷爷,一会儿看看俞珩。

那些关于“道”、“杀戮”、“包容”、“大帝”的深奥争论,她未必听懂,但两人之间那种针锋相对,言辞交锋的紧张与精彩,却让她觉得比爷爷讲的任何故事都要有趣。

俞珩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

“邹师息怒。晚辈方才所言,不过是陈述己见,阐述一种修行路上的可能。晚辈并无意改变邹师您所奉行的大道。”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对方,

“同理,邹师又何必,非要改变晚辈心中所思所想呢?道不同,不相为谋即可,强求一致,反倒落了下乘。”

邹岱川闻言,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石凳,端起早已凉透的粗茶,咕咚灌了一大口,仿佛要用茶水的冰凉压下火气。

他放下茶碗,抹了把嘴角,硬邦邦地道:

“罢了!你又不是我学生,老夫在这儿吹胡子瞪眼,纯属多余操的心!你爱杀人便杀人,爱灭道便灭道,日后是成魔是成佛,都与老夫无关!”

他瞥了俞珩一眼,语气软了一丝,

“老夫不过是见你年纪尚轻,根骨不俗,却误入这等偏激歧途,替你师长,提醒一二,此非修行正途,恐有噬心之祸!听不听得进,是你自己的造化!”

俞珩不再争辩,只是含笑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哪怕是以呵斥方式表达出来的好意。

就在这时,院门口光线一暗,那个名叫何直的精壮汉子出现。

他穿着干练的短打,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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