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夏九幽夸张地哈了一口气，小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烦！啰啰嗦嗦的！快走啦！”
说完，她似乎忘了强调阶下囚的身份，也顾不上再拽绳子摆谱，迫不及待地，当先朝两仪玄枢阁门户，一步踏了进去。
俞珩摇头失笑，也迈步跟上，身影随即没入门内神秘的光影之中。
地面依旧是流动的银色光粒，四壁穹顶仿佛不存在实体，只有无穷无尽虚实交织的光影，让人目眩神迷，却又本能地感到自身渺小。
这片浩瀚虚实的中心，有一块极为实在的东西，瞬间抓住了两人的目光。
又是一座与外界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朴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们走近石碑。碑文依旧是以神话古字书写，但字迹风格与外界记述截然不同，笔划凌厉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后来者！汝既能破虚妄之锁，入此玄枢之地，可见灵慧不俗，是个可造之材！”开篇便是毫不客气的评价。
“吾乃太虚幻真宗，守真一脉，玄都真人！执虚那些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的蠢物，将他们那套歪理邪说视若珍宝，设下重重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禁制。
哼！在吾眼中，不过如同自家后花园的篱笆，抬脚便可跨过！汝能循正途至此，未被他们那些迷惑人心的虚幻把戏所欺，很好！”
读到此处，俞珩与夏九幽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位玄都真人，脾气似乎相当直率自信，对同门的执虚一脉更是极尽贬低之能事。
碑文继续，语气愈发激烈：
“切记！莫要被早已堕入魔道，心智癫狂的执虚一脉所惑！
他们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心胸狭隘如鼠，将自身之外的一切存在、一切情感、一切真实，皆视为可以随意玩弄抹杀的虚幻泡影！
此等行径，与不通人性的畜生何异？！吾宗覆灭，大半罪责，皆在于彼等背离大道本真！”
“执虚一脉，早已背弃吾宗虚实平衡之正道，他们信奉追随伪天尊丹霄！
此獠所行，乃是天地为炉，万灵为柴的灭绝之道！视三百六十周天星域无穷生灵为药引，欲炼就所谓的不朽大丹！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之至邪魔道！”
碑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
“吾守真一脉，坚守本心，明辨是非！世间万物，无论虚实，皆有其存在之理，运行之序，内蕴之德！
吾辈所求，非是抹杀或玩弄，而是参悟其理，顺应其序，弘扬其德，使一切归于和谐，谓之道德！此乃堂堂正正之大道！”
“玄都……道德……”俞珩心中默念这两个词，再结合顺应理序，弘扬其德的理念，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几乎与夏九幽同时往下疾读碑文：
“吾，玄都，秉持道德，清理门户，与执虚魔徒血战到底，后得以拜入天尊门下。
最终决战，吾师以无上道德神通，推演因果，以丹霄之道，反炼其道果与其门徒，成九转造化大丹！
将此丹散于受其荼毒之残破星域，归还天地生机，滋养万灵复苏！此乃顺天应人，功德无量之举！万灵称颂，天道亦有所感！”
“后辈！吾师尊号——道德天尊！乃终结丹霄魔劫，泽被苍生的无上存在！
汝今日能得入此地，感受吾师留存之道韵，实乃天大机缘！见此碑文，当诚心正意，面向此碑，叩首三次，以谢天尊传道护生之无上功德！”
夏九幽小嘴微张，已经被这碑文中透露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
“道、道德天尊！把另一个天尊和他的门徒……炼成了大丹，还给了天地？”
俞珩目光深邃，久久凝视石碑，历史的真相，或许远比这单方面的记述更为复杂。
但无论如何，几个关键信息足以颠覆认知：
道德天尊时代，曾有过并世天尊，丹霄天尊。两者道统之争激烈到无法共存，波及无数生灵。
道德天尊最终胜出，以因果还报，此界太虚幻真宗的内斗“执虚”与“守真”之争，实质上是背后两位天尊道统之争的缩影。
“难怪……后世关于神话时代的天尊记载如此模糊混乱。”俞珩缓缓开口，
“如此惨烈且涉及天尊陨落的战争，胜者或许有意淡化，败者彻底消失，中间如太虚幻真宗这般的宗门，更是历史尘埃中的尘埃。能留下这点残缺记述，已属不易。”
他看向那最后要求叩拜的字句，摇了摇头：
“叩首就不必了。我等后人，当敬古之先贤探索大道之精神，却不必盲从任何单一的说辞。”
第三百章 乱理青丝偷系结，低语应却声先怯
他对着石碑作揖一礼，余光一瞥，却见身旁的夏九幽，一声不吭，已然对着那石碑，端端正正地跪下。
然后——
“咚！”
“咚！”
“咚！”
三个清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面上，声音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
磕完，她立刻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满怀期待地紧盯着石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神光降临，仙音缭绕，或者直接蹦出一部天尊古经来。
然而……
无事发生。
石碑还是那块石碑，光影缓缓流淌，阁内安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呵.......”
一旁的俞珩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看着夏九幽从期待满满到逐渐茫然，最后开始浮现羞恼的小脸，觉得这丫头有时候单纯直接得可爱。
他用一副认真探讨的语气道：
“看来，想得到天尊传承确实不易。或许……是诚意还不够？小仙子要不……再多磕几个试试？心诚则灵嘛。”
“你——！”夏九幽面色瞬间爆红，如同煮熟的虾子。
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又羞又怒地瞪着俞珩，气得直跺脚：
“你的笑容好讨厌！可恶！我就知道你在笑话我！我、我应该再多咬你几口才对！看你还敢不敢把我当傻子！”
俞珩见状，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笑意，换上一种诚恳正经的表情：
“岂敢岂敢。小仙子这般心思纯净，聪慧灵秀之人，一切行为皆发乎本心，顺应自然，乃是赤子之心的体现，是率真可爱之举，怎么会是傻呢？
在下只是觉得……嗯，仙子行事，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他这番夸奖听起来更像是在调侃，夏九幽气得正要发作，
“咔……咔嚓……”
就在此时，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朴石碑，表面竟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石碑正中，一道细密的裂纹凭空出现，随即迅速蔓延，紧接着，裂纹中心处，一点温润的玄青色光华透射而出！
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流动的虚实光影微微排开。
“啪嗒。”
一声轻响，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似半边太极鱼，通体呈玄青色，材质非金非玉，从裂纹中脱落出来，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宁静深邃的道韵。
与此同时，石碑上空，一阵光影扭曲，浮现出一行全新字迹。
“后辈头白磕矣，哈哈！稍待片刻，即见吾此后言。
汝既能至此，便是有缘，持此阴阳佩信物，前往此界中心昙华灵境，或有机缘，得窥吾道德一脉门径。能否入门，尚看汝心性造化。”
字迹闪烁了几下，缓缓消散。玄青色的玉佩光芒内敛，轻飘飘地落入夏九幽下意识伸出的掌心。
夏九幽捧着意外出现的信物，小脸又添了几分错愕。
两人绕过石碑，继续向玄枢阁更深处走去。
穿过几重虚实变换的光幕，来到了核心区域，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方似虚似实的玉质案几。
案几上，左侧平放着一卷非帛非简的古老书卷，正是《太虚守真经》的传承载体；
右侧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式样古朴，密封完好的玉瓶，瓶身贴着已经模糊的丹药标签，散发极其古老的气息。
夏九幽眼睛一亮，先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卷光影书卷，书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留下浩瀚的经文感悟，需要日后慢慢消化。
接着，她的注意力被玉瓶吸引。
“哇！这么多丹药！从神话时代保存下来的！”她兴奋地小脸通红，迫不及待地打开几个瓶塞检查。
然而，瓶内并非成型的丹药，而是各种颜色各异，都已失去鲜活药性，凝结成膏泥状的丹泥，只有极其微弱的的灵气残留。
即便如此，夏九幽也毫不在意，抱着几个瓶子，眼睛里满是星星，已经开始憧憬：
“这么多古丹泥，虽然药力流失很多，带回去让师父看看，说不定能分析出丹方，或者找出还能用的部分！师父一定很高兴！”
俞珩在一旁看着她天真雀跃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仙子，别忘了碑文所言。丹霄一脉，可是以生灵为药引的。这些丹药，历经如此岁月还能留有形态，当年炼制时所用材料恐怕非同小可。
你确定……要让尊师查验这些可能都是人丹所化的泥垢？”
夏九幽高涨的情绪瞬间冷却了些，她小嘴一瘪，不满地瞪着俞珩，反驳道：
“你管得着吗！你自己吞了那么多人，还不许人家研究研究古丹了？”
俞珩失笑，摇头道：
“我乃是自身神通，无任何后患，现取现用。
你这丹药，先不说原料，光是存放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药性早已变异，草木精华也可能化为剧毒。”
他顿了顿，看着夏九幽，
“万一你好奇尝了一点，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这么活泼可爱的小仙子了？那多叫人神伤？”
夏九幽被他这话说得很不自在，但本能立刻让她挺起胸膛，用最凶的语气回应：
“哼！你这样的祸害遗千年都死不了，我与人为善，福缘深厚，更不会死了！要你瞎操心！”
最后，两人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枚果实，正是虚实变幻的幻虚道果。
此刻在这玄枢阁内，它显出了真实形态，看似三枚果实环绕，实则三者光影完全重叠，本质是唯一的一枚。
果实如同紫色水晶雕琢，内部有星云状的七彩霞光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神魂清明的玄妙道韵。
夏九幽立刻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那枚虚实一体的幻虚道果抓在手中，紧紧握住，警惕地看着俞珩，宣布主权：
“这是我的！是我先发现的！也是我带你进来的！”
俞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护食般的样子，慢悠悠道：
“仙子此言差矣。若无在下指点，仙子恐怕还在门外对着太极图发愁。况且，见者有份，这秘境探索，我也算略尽绵薄之力吧？”
“你那是身为阶下囚该做的！”夏九幽小脸绷紧，寸步不让，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她看了看手里的幻虚道果，又看了看俞珩，最后目光落到自己另一只手里攥着的玄青色阳鱼玉佩上。
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小脸一扭，不看俞珩，伸手，用两根手指，颇为嫌弃地将阴阳佩朝着俞珩的方向一递。
“喏！这个……这个破石头给你好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生怕自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