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九幽被捂住嘴,气得浑身发抖,不断用眼神刺杀俞珩,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俞珩的神念传音。
是一段玄奥古朴,字字珠玑的经文:
“数衍周天,机藏万象;一叶知宙,微尘见荒;算尽苍茫,道反其常……”
夏九幽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停止,本能地沉浸在这段深奥无比的秘法经文之中。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在心中默默推演参悟。
俞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改为更自然地牵着她的小手。
夏九幽此刻心神沉浸在经文里,乖乖任他牵着,只是眼神有些发直,脚步略显飘忽,像个精致的人偶。
俞珩便这样牵着她,在老板娘热情的引领下,走向陈列女装的区域。
“公子您看,这套月华流云裙。”老板娘指着一件通体以最上等月白凝丝织就,裙摆层层叠叠如云絮,袖口与领缘绣着银色鸢尾花的长裙介绍道,
“用的是今年最新的冰蚕雪凝丝,触之微凉,夏日穿着最是清爽宜人。
这鸢尾暗纹是请了老绣娘用了隐光绣法,平日看不真切,但在月光或烛火下,会泛起淡淡的银辉,走动间宛若流云映月,清雅脱俗,正适合小娘子这般灵秀的人物。”
俞珩扫了一眼,未置可否。
老板娘又引向另一套:
“这套是碧海听涛裳。”
这是一件水蓝色渐变的凝丝长裙,颜色从肩部的浅碧渐渐过渡到裙摆的深湛,裙身上用同色系丝线绣着细密的海浪纹,腰间束着一条编织入细碎蓝宝石的丝绦。
“这蓝色染得极正,用的是深海蓝藻秘方,色泽持久不褪。您看这海浪纹,远看是纹路,近看每一道波浪都栩栩如生。
小仙子若穿上,行走间蓝影浮动,如携一片微缩的碧海,灵动又神秘,别有韵味。”
夏九幽眼神发直,沉浸经文,对眼前的衣裙毫无反应。
老板娘见状,心思微转,从里间取出一套更为华美亮眼的衣裙,笑道:
“公子,这套金霓揽霞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平日不轻易示人。
我看小娘子虽年纪尚小,但眉目如画,气质灵秀中自带贵气,或能压得住这衣裳的华彩。”
俞珩目光落在这套衣裙上,只见这衣裙主体是暖白色凝丝打底,从肩头开始,如同晨曦浸染云层般,渐渐晕染开灿烂的金橙色。
无数细如毫毛的金线织入凝丝基底,形成自然的光泽渐变,越到裙摆,金橙色越浓郁辉煌,仿佛将日出时分最绚丽的云霞裁了下来,披在身上。
衣袖是半透明的金橙色轻纱,披帛是更长更飘逸的同色系渐变纱罗。
整条裙子华美却不显庸俗,辉煌中透着灵动,既有少女的明媚,又隐隐有一丝初现的雍容。
“这金霓揽霞的染织技法,是敝店祖传秘方,需在特定时辰采集晨光初露时的霞光意象,融入特制染料,再由绣娘心神合一织就,可遇不可求。
这金橙色渐变,看似热烈,实则触手温润,光华内敛,走动间才会流光溢彩,如同身披流动的霞光。小娘子肌肤白皙,穿上定然衬得肤光胜雪,顾盼生辉。”
老板娘介绍得格外用心,她隐约觉得,这位金衣公子怕是会看上这一套。
果然,俞珩端详片刻,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拂霞光般的裙摆,感受着凝丝特有的温润质地。
“这套不错。”他做出决定,又补充道,“刚才两套也包上,再配一套日常些的,颜色素净点便可。”
“好嘞!公子好眼力!”老板娘喜笑颜开,连忙去准备配套的中衣鞋袜。
俞珩手指拂过老板娘取出用作样品的一匹素白凝丝,触感温润如玉,细腻柔滑,对着光看,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半透明质感。
他心中微动,想到了日后或许会用到的一些场合。
他叫住老板娘,指着那匹白丝问道:
“我看此物贴肤甚佳,舒适透气。可否只用这白色凝丝,按照大致身形,裁剪成贴身的连体衣裤?无需复杂样式,简便可穿脱即可。”
老板娘闻言,略一思忖便笑着点头:
“自然可以。公子好巧思,这凝丝贴身最是舒适不过,不少贵客也喜欢定制些贴身的里衣。
只是不知公子需要多少?尺寸几何?”
俞珩估算了一下,道:
“要五十套吧,尺寸……略宽松些,与我身形差不多便可。”
他自身形挺拔匀称,这个尺寸的弹性较大,顿了顿,他又补充:
“另外,再单独用同样的料子,裁剪些贴身的袜子与手套,要一百套,可能备妥?”
五十套连体衣,一百套袜套手套!这可是笔不小的生意!老板娘闻言大喜,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连声道:
“能!当然能!公子放心,我们云霓阁的绣娘手脚最是利落,用料也足,保证给您做得妥妥帖帖!”
“好,劳烦了。”俞珩点头,与老板娘敲定了衣物的具体细节,很快拿到了衣服,总计花费了上万斤纯净源。
这对于一些小门派而言,这已是一笔巨款,中州物价着实比东荒贵上许多,但于俞珩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为日后可能之需做些储备罢了。
交易完毕,俞珩将依旧沉浸在数字秘参悟中,眼神发直的夏九幽,牵出了云霓阁。
俞珩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栋气派非凡,雕梁画栋,门口车马络绎不绝的大型酒楼上。
楼前匾额高悬,上书三个金漆大字——聚仙楼。
此处人流密集,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打听消息,了解近期局势的好地方。
他牵着自动跟随的夏九幽,迈步走进了聚仙楼。
第三百一十一章 养得霞衣娇靥红,一朝豆蔻立春风
聚仙楼内远比外面看来更加宽敞热闹。
底层是大堂,摆了数十张黑漆木桌,此刻已有大半坐了客人,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高声唱喏。
空气中弥漫着酒菜香气、淡淡茶味以及各种交谈声混合而成的喧嚣。
楼梯蜿蜒向上,通往更高层的雅间。
俞珩气质出众,衣着华贵,甫一进门,便有眼尖的掌柜亲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公子,欢迎光临聚仙楼!是用膳还是吃茶?大堂雅致,楼上还有清净雅间,您看……”
“寻个清静些的雅间,靠窗。上几样你们店的招牌酒菜,再来一壶好茶。”俞珩随手抛过去一小块源,语气和善。
掌柜接过源,手感沉甸,更是热情,连忙躬身:
“好嘞!公子楼上请!天字三号雅间,临街靠窗,最是清净!”
在小二的引领下,俞珩带着神游天外的夏九幽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布置雅致,以竹帘与外界略作隔断,窗外正对一条稍显安静侧街的雅间。
他将夏九幽按在铺着软垫的雕花木椅上坐好,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很快,几样色香味俱全的招牌菜肴和一壶氤氲清香的灵茶便送了上来。
俞珩挥退小二,布下道纹禁制,这才好整以暇地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夏九幽面前。
夏九幽直到此刻,鼻尖嗅到食物的香气,耳中听到杯碟轻碰的细微声响,才恍恍惚惚地从数字秘的深奥推演中挣脱出一丝心神。
她眨了眨大眼睛,眼神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桌诱人的佳肴和对面俞珩含笑的脸。
“醒得正好,吃点东西。”俞珩将筷子递到她手里,
“吃完,听听这楼里都在说些什么。”
夏九幽下意识地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听到俞珩的话,竖起耳朵,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雅间之外。
楼下大堂的喧嚣议论声,如同煮沸的水,不断冒出新的气泡。
一个粗豪的嗓门拔高:
“这次被命名为‘玄都’的神话秘境突然开启,里头机缘无数,据说是一个叫金予珩的北原年轻人开启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嗤笑纠正:
“什么年轻人!你小子不过道宫境,人家是仙台境的大能!得尊称一声前辈!懂不懂规矩?”
粗豪声音的主人立即嚷道:
“仙台怎么了?这里是聚仙楼,凭嘴巴说话!他年纪轻轻成就仙台,是了不起,但在座各位谁不是苦修而来?我看啊,他还得再练练!”
这话带着几分酒意,语锋俏皮,刻意打趣逗耍,立刻引来周遭一阵哄笑:
“哈哈哈!说得好!”
“就是!仙台来这儿也得练!”
“王老五,就你话多!小心那位金前辈听见了真来找你练练!”
楼上天字三号雅间里,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夏九幽,小脸立刻气鼓鼓地绷了起来。
小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就含糊地咕哝:
“一群……狂妄之徒!坐井观天!我倒要看看他们自己有什么本事,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俞珩眼底还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他伸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蘸着蜜汁的雪梨片。
趁小姑娘义愤填膺,小嘴微张的瞬间,精准地塞了进去,动作流畅自然。
“唔!”夏九幽猝不及防,被甘甜的梨片堵了个正着。
俞珩微微一笑,
“这不是很有趣味么?听他人谈论自己,犹如雾里观花,别有一番滋味。小仙子若真想替我出气,”他目光扫过满桌佳肴,
“不妨先把这一桌子菜吃完,养足了精神力气,改日若真有不开眼的找上门,仙子再替我教训不迟。”
夏九幽费力地咀嚼清甜多汁的梨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白了俞珩一眼,咕哝道:
“谁要替你出气了?少自作多情!我就是单纯气不过这些人目中无人!说得好像他们多厉害似的……搞得我像是要为你张目一样……哼!”
楼下,谈论声浪并未停歇,反而更加高涨。
一个似乎见识较广的修士压低了声音:
“此次秘境,可是神话时代遗留!里面的宝物,简直数不胜数!就目前已经流出名号的,我数给你们听听:
星辉蕴灵蕈、司命怜生草、续脉金莲、养魂龙骨枝、夺天造化参……”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便引起一阵喧哗,虽然不认识,但这不影响他们亲身参与大事的热情。
有稍微识货的修士自己咋舌不已:
“好东西实在太多了!若非我平日喜好翻阅古籍,认得其中一二,当世之人,恐怕多半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另一人接口,神秘兮兮地道:
“我还听说,有人从秘境一处石室里,找到了自称玄都上人留下的手札,看规格绝对是神话时代的大修士!
现在中州好些个古世家、大教,都疯了似的在自家尘封的故纸堆里翻找,想查出这个玄都上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依我看啊,”又一个声音加入,
“能留下如此浩瀚磅礴,自成一方天地的秘境,里头药王遍地,古经隐约……很多大人物私下猜测,这很可能是一位神话天尊留下的道场!”
“天尊道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岂不是意味着可能有天尊传承要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