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浩瀚水眼旁的洞窟内,异象缓缓平息。
俞珩盘坐于水眼边缘的石台上,双眸微阖,神色沉静如水。
在他身前,那口由纯粹水流与神识之火共同构筑的透明水塔,正散发柔和内敛的三色霞光。
塔身之上,日月星辰的虚影缓缓流转,仿佛将一方微缩的宇宙纳入其中。
塔内,庞大驳杂的药力精华,经过五日五夜不间断地水炼火淬,灵气冲刷,阴阳调和,已然彻底凝练升华。
八团拳头大小,光芒璀璨的核心,正在中央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彼此间气息相连,又各自独立。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凤鸣的颤音自水塔内部响起,回荡在整个洞窟之中。
塔身猛地一震,表面流转的道纹瞬间明亮到极致!
“丹成,启!”
俞珩睁开双目,眼中紫意一闪而逝,双手印诀一变,对着水塔遥遥一指。
“咻!咻!咻!……”
接连八道破空之声响起。
八道璀璨夺目的三色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精灵,自水塔中心激射而出!
每一道流光之中,都包裹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琉璃美玉的丹药!
丹药表面,天然铭刻日月星辰交织的玄奥道纹,内部有液态的霞光在缓缓流淌,散发令人神魂为之清明宁静的祥和道韵。
仔细看去,每一枚丹药周围,都隐隐有日曜金辉、月华银芒、星辉紫光三色灵韵缭绕盘旋,瑰丽非凡,正是定魂塑元丹!
一直守在一旁,生怕打扰了俞珩炼丹的闻人古渊,瞪圆了青白鹰目,嘴巴微微张开,看着八枚宝光莹莹的丹药。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随即又化为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
“百……百分百成丹?!一份药材,未损分毫,竟炼出八枚极品定魂塑元丹?!”闻人古渊快步上前,用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喃喃道,
“这……这简直是神迹!老夫……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也见过不少丹道大家,可……可像小友这般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炼大道为丹药的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看向俞珩的目光,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惊叹:
“小友这丹道造诣,已不是宗师二字可以形容!恐怕唯有神话传说中的丹道圣手,才能有如此气象!
返璞归真,大道至简,却又妙到毫巅!
老夫……老夫今日方知,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与小友一比,老夫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白活了!”
他这番夸赞,绝非虚言客套。
亲眼目睹了俞珩以水凝塔,引动水火共济,再到演化天地异象,最终完美成丹的全过程,闻人古渊感觉自己对炼丹二字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这不仅仅是技艺的差距,更是境界的鸿沟!
俞珩微微一笑,挥手将八枚定魂塑元丹收入特制的寒玉丹瓶之中,妥善收好。
他谦和道:
“台主过誉了。此番炼丹能如此顺利,也离不开台主提供的这处阴阳窍。
此地水脉精纯,灵气盎然,天然聚灵,更兼调和阴阳之妙,实乃不可多得的炼丹宝地。
若无此地相助,成丹品质,怕是要大打折扣。”
闻人古渊心中受用,觉得俞珩不仅本事通天,为人还如此谦逊有礼,没有一点儿天骄毛病。
他连忙摆手:
“小友过谦了!没有小友通天手段,再好的地方也是白搭!”
俞珩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
他心念一动,光芒略显黯淡,失去了三光核心但依旧水光盈盈的神水苋残体,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其递给闻人古渊:
“台主,先前约定,神水精华部分归你。此物虽失了三光锚定之效,但其纯净滋养之力犹存,对净化暗伤应当仍有奇效。”
闻人古渊连忙双手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其中蕴含至纯至和的天地灵萃,虽然不如完整的三光神水苋神异,但对他所需而言,已是绰绰有余!
“小友果真是信人!一言九鼎!”闻人古渊郑重收起神水苋残体,脸上笑容真诚,
“老夫承小友这个人情!日后小友若有用得到老夫,用得到红尘轩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他这番话不仅仅是客套,是真正将俞珩视为了值得深交的重要人物。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还讲究信誉的年轻天骄,其未来潜力与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俞珩也笑着点头:
“若有需要,定会叨扰台主。”
闻人古渊心中暗道:
此子天赋、心性、手段皆属上上之选,偏偏没有那些绝世天骄常见的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傲气,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实在难得!
定要好好维系这份关系!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之际,
“咔!”
禁制被猛地打开,身着水绿衣裙的莹润女子,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之色。
闻人古渊眉头一皱,脸上笑意收敛,不悦地呵斥道:
“放肆!没看见老夫正在与贵客交谈吗?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绿裙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下,却顾不得请罪,急声传音道:
“台主恕罪!实在是……实在是事出紧急!您、您上次接手关于追查边境仙台二层修士的那桩大生意……
雇主……雇主刚刚直接通过最高级别的紧急渠道传讯,命令我们立刻将已查到的所有名单情报上交!一刻都不能耽误!
而且……而且传讯方显示,是神州皇朝与大夏皇朝两家联合署名!”
“什么?!”闻人古渊闻言,脸上的不悦瞬间被震惊取代,甚至失声惊呼出来。
神州、大夏两大皇朝,竟然亲自下场,如此明火执仗地来催要情报?!
这和他预想中的情况完全不同!事情的性质,似乎一下子从私人恩怨调查升级到了皇朝官府紧急行动!
‘拍卖物丢了,颜面受损是小……’闻人古渊心中念头急转,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消息传出去可是会引发参与此次拍卖会的众多宗门世家的质疑的!这件事,本来就有很多势力对四大皇朝垄断拍卖,分配利益不满,如今出了这等纰漏,恐怕……要出大乱子!’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远超他最初的预计。
这潭水,太深了!一个不好,连他红尘轩都要被卷进去!
闻人古渊立刻压下心中惊涛,对俞珩露出歉意的笑容,拱手道:
“金小友,实在抱歉!突然有万分紧急的要务需要老夫立刻处理,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今日便先到这里,改日老夫再备上好茶,向小友赔罪,咱们再好好畅谈!”
俞珩看闻人古渊脸色骤变,也知定是出了大事,他拱手道:
“台主客气,正事要紧。晚辈也该告辞了。”
“小友慢走!日后常联系!”闻人古渊匆匆说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跟着那绿裙女子离开了静室,脚步声急促远去。
俞珩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地下洞窟,悄然出了小岛。
刚踏出岛屿范围,凌空飞遁,他掌心中一道黑白八卦符文,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俞珩心中一紧,这八卦符箓,他拢共也就绘制了有数的几道。
“是谁?”他立刻停下身形,指尖轻点闪烁的符文,神念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信息先是传来一个惊慌失措声音:
“师侄!!!是贫道!!!段德!危难时刻,拉贫道一把!救救师伯啊!”
紧接着,是一个更加凄厉声音:
“俞小子!是我!黑皇!快救我!!!本皇需要你的帮助!!!来岐黄城!本皇……啊!卧槽,你们是谁?本皇奉慈斋主之命出门寻药引子,你们要干什么?!死胖子快溜!!!”
声音到这里,被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杂音突兀地打断,通讯戛然而止。
俞珩:“……”
他提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原来是他们……那就好,那就好……”
俞珩揉了揉眉心,段德加黑皇?这两个祸害怎么凑到一起了?听这意思,是又在什么地方惹了大麻烦,被人堵住了?
不过,俞珩对这两位的顽强生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北斗就算哪天毁灭了,估计这两位都能找到地缝钻进去活得好好的。
“还是先去看看小姑娘吧,丹药炼好了,她可能都等急了。”俞珩摇摇头,将段德和黑皇的求救暂时抛到脑后,身化金色长虹,速度全开,朝着浣城方向疾驰而去。
……
半日之后,云阙宫,主殿。
俞珩推门而入,殿内溪流潺潺,兰香幽幽,却不见那道熟悉的金色霞影。
“仙子?”他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神念扫过,云阙宫已无夏九幽的气息。
俞珩在之前她常坐的那个暖阳玉蒲团上,发现了一枚留音玉简。
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夏九幽清脆中带着一丝倔强、一丝别扭的尖利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俞珩!我走了!本仙子才不是你的累赘包袱!我打听到了,中州岐黄城有全北斗最好的丹师和医师!
我自己去找办法!也许……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治好了!
到时候……你要教我一气化三清!不许耍赖!
我走了!真的走了!我、我留下这信,没别的意思!你、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别来找我啊!”
俞珩握着玉简,会心一笑。
虽然只是神念留音,但能明显感觉到小姑娘的精神头又高涨起来了,旧态复萌,动不动就哭哭唧唧的小仙子一去不返了吗?
“看来……”俞珩收起玉简,望向窗外,
“这岐黄城,还真的非去一趟不可了。”
去找找不让人省心的小仙子,也顺路看看两个不知又捅了什么篓子的祸害。
俞珩一步踏出云阙宫,金色长虹再起,身形融入高空云层,辨明方向,朝着膏壤州,岐黄城,疾驰而去。
......
闻人古渊步履匆匆地跟着绿裙女子回到自己处理机密事务的静室,刚一关上门,隔绝了所有探查,他迫不及待地低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