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皇都怕是要戒严了!”
“何止戒严!这是泼天大案!陛下必定震怒!”
消息迅速发酵,酒楼内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有人面露恐惧,担心波及自身,也有人眼神闪烁,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秘神色。
紫袍老者与俞珩的交谈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竟有此事?”紫袍老者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在皇都中枢,袭击皇室公主……这绝非寻常仇杀。恐怕……背后牵扯甚大。
老夫身为奇士府驻大夏皇都的负责人,有监察四方异常之责,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并协助调查。
俞小友,看来老夫是无法亲自护送你前往奇士府了。”
俞珩理解地点点头:
“前辈职责所在,不必顾及晚辈。此事蹊跷,前辈速去便是。”
“好!小友如有需要,可前往城东迎仙阁。老夫处理完此事,再与你详谈!”紫袍老者匆匆交代一句,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俞珩独自坐回原位,陷入思索。
‘夏一琳遇袭……’
他首先想到的,是否与自己有关?毕竟自己来到中州后,连番大战,杀了四大皇朝的人,灭了无常斋、枢机阁高层,与红尘轩结仇……
牵扯的势力众多,难保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但仔细推敲,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还是大夏皇室自身的仇家,或者某些隐藏在暗处,意图搅乱局势的势力所为。
小姑娘或许是成为了某种政治斗争的棋子。
‘有觉有情在她身边,安全应当无虞。只是……下落不明,意味着可能被某种空间手段转移困住了。’俞珩暗自分析,觉得夏一琳应无性命之忧。
他正思忖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酒楼门口被一道身影挡住。
是一个身穿华贵金袍,身形挺拔,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
他面容俊朗,眉宇坚毅,龙行虎步踏入锦宸阙,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窗边独坐的俞珩身上。
是夏一鸣。
俞珩举杯,杯中酒液澄澈,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夏兄,他乡再逢故友,真是幸事。不喝一杯吗?”
夏一鸣大步走近,金袍拂动间带起微尘,他毫不客气地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尽显豪迈。
放下杯,他目光灼灼看向俞珩,语气感慨:
“东王威名,如今炽盛如中天之日。我来之前,可是抱着连你门槛都未必进得去的心思。”
俞珩失笑,执壶为他再度斟满。
他摇头,眸中映着友人身影,笑意真切:
“夏兄这是玩笑话。莫非认为我是那等显达便背弃旧谊之辈?”
夏一鸣闻言,哈哈一笑,仰头又将第二杯饮尽,畅快道:
“那自然不是!东王亲手斟的酒,格外的香甜啊!”
俞珩再次提壶,酒液划出弧线,稳稳注满第三杯。
他面上故作严肃:
“夏兄,这第三杯,你可非喝不可。”
夏一鸣挑眉,看着眼前再度满盈的酒杯,疑惑道:
“哦?这又有何讲究?”
俞珩正色道:
“东荒醉仙阙当日,你们几人——你,妖月空,金赤霄,合伙蒙骗我那懵懂单纯的未婚妻九幽,使她狼狈醉酒。
这杯,我是代她向你讨回的公道。”
“未婚妻?”夏一鸣一愣,眼中茫然,
“夏九幽小仙子?”
见俞珩含笑点头,夏一鸣一阵无言,只得竖起大拇指。
“不怪东荒人皆称你‘风流人物数风流’,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不再多言,极为爽快地端起第三杯,仰头灌下,杯底亮得干脆。
三杯烈酒接连下肚,许久未见的些微距离感,也随着酒液滚入腹中,消散无踪,气氛变得热络亲近。
夏一鸣笑容渐敛,面色转为肃然,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俞兄,实不相瞒,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俞珩心中早有预料,并不意外,抬眼直视对方:
“可是为一琳妹妹之事而来?”
夏一鸣沉重地点头,眉头紧锁:
“一琳遇袭,此事太过诡异。父皇震怒,已派皇城司精锐彻查,但至今……一无所获。
我想亲去现场查看,却被人多方阻拦,连请示父皇,也……”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叹息,目光殷切地看向俞珩,
“恰好听闻俞兄在此,我便冒昧上门……此事恐怕非比寻常,或许唯有俞兄这般人物,方能窥见一线痕迹。”
俞珩摆手打断他的恳切言辞,
“夏兄不必多言。你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此事,我责无旁贷。”
“多谢!”夏一鸣重重抱拳,眼中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他随即面色又变得复杂,压低声音补充道,
“俞兄,此事疑点重重,很可能牵扯多方势力,水深莫测。你若探查,务必以保全自身为要,若力有不逮,万万不可勉强。”
俞珩闻言,反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夏兄放心,我如今实力,已与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出手时或许没个轻重,到时候惹下的业报,夏兄可得一并担着了。”
夏一鸣豪气顿生,拍案道:
“我求之不得!你尽管放手施为,无须有任何顾忌!若真杀得多了,捅破了天,我夏一鸣舍了这皇子身份,也要去太庙把太皇剑偷出来,给你压阵!”
“那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俞珩笑着起身,袍袖微拂,
“事不宜迟,我这便去现场探查一番。”
“俞兄且去!静候佳音!”夏一鸣起身相送。
目送俞珩潇洒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夏一鸣脸上的豪迈缓缓敛去,独自坐回原位望着窗外,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语随风散去:
“唉……母后……你这又是……何必呢……”
案发现场位于皇都内城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
此刻,整条长街已被封锁,身穿厚重玄甲,气息剽悍的皇城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矗立。
森严的铁血气息弥漫,隔绝了一切窥探。
街道两端更有阵法光幕隐隐流转,确保一只飞虫都无法进出。
俞珩来到封锁线外,指尖掐诀,周身气息悄然一变,化作一缕堂皇龙气,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顺着地脉潜行,片刻后,自封锁圈最核心地带的石板缝隙中悄然渗出,重新化为人形。
封锁圈内,街道一片狼藉,路面布满裂痕与焦黑坑洞,残留的神力波动紊乱暴烈,让空气都显得粘稠。
数十名身穿统一黑色皂衣,气息精干阴沉的宫人,正手持各种奇特的罗盘、玉尺、探灵针等法器,俯身在地,一寸寸地勘验,动作轻缓仔细,不遗漏任何微末痕迹。
俞珩头顶,一抹淡淡的青色光影流转,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青鸟虚影,绕着他周身盘旋飞舞,洒落点点清灵光辉。
清光辉映下,周围忙碌的宫人与肃立的甲士,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他负手而立,缓步行走在残破的街道上,眸中紫意渐盛,流淌洞察虚妄的神辉。
视线所及,常人无法得见的细微法则轨迹、能量残留、空间涟漪变得清晰。
“空间如此不稳……”他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的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荡漾开细密的黑色裂纹,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昭示此地曾爆发过何等激烈的冲突。
这绝非化龙秘境修士能造成的破坏,至少也是仙台层次的力量,才会让空间结构都留下如此伤痕。
他尝试运转源天神觉,双眸紫光吞吐,欲要追溯此地残留的“道”与“势”,还原当时片段。
然而,神觉扫过,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干净。
除了狂暴的能量乱流,所有痕迹仿佛被一张细腻的砂纸,精心地打磨掉了。
“抹除得还真是干净……”俞珩低语,眼中升起兴致。
他停下脚步,立于街道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气息变得玄奥缥缈,仿佛超脱了现世,与冥冥中的时光长河产生联系。
无数朦胧的光影碎片在他身周浮现生灭,他以数字秘的推演,于胸前结出一个古奥的印诀,不断变幻,朦胧的时光碎片加速旋转。
忽然,俞珩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紫眸中精光暴涨!
他右手如电探出,五指做擒拿状,朝着身前某处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一抓!
“嗡……”
一声轻鸣。
一缕散发着淡淡不朽韵味微弱金曦,被他硬生生从时光的夹缝中捉了出来,缠绕在指尖。
这缕气息极其微弱,若非数字秘通天,根本不可能被寻到。
它纯净古老,带着一种万劫不磨,亘古长存的意韵,与当世大多数功法迥异。
“不灭天功……?”
俞珩指尖缭绕这缕金曦,感受着其中熟悉道韵。
这一瞬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闪电般碰撞串联。
会《不灭天功》的,也只有他那两位身负狠人传承的师弟了。
若依照之前推测,狠人一脉早已与地狱暗通款曲,那么,身为狠人传承者的摇光师弟,接下一个来自地狱,报酬丰厚的刺杀任务,似乎……顺理成章?
然而,推测仅是推测。
这缕气息虽然特质鲜明指向《不灭天功》,但或许狠人一脉内还有其他不知晓名姓的人也修习了呢?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数字秘继续运转,掌中印诀再变,捕捉更多关联。
几息之后,又一点微弱佛光被他从另一片时光碎片中剥离出来,萦绕在掌心。
佛光气息纯净慈悲,带着莲香禅意,与不久酒楼中觉有情身上的气息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