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走上前,将三枚金乌卵收入袖中。
心念一动,铺开神识,仔细扫过巢穴的每一寸角落。
片刻后,他伸出手,探入巢穴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缝隙,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他从缝隙中抽出一块烂铜片。
铜片巴掌大小,斑驳陆离,边缘参差不齐,似是历经了万古沧桑,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
但上面的文字依旧清晰,密密麻麻,细小如蚁,刻满了铜片的每一寸表面。
那些文字如同活物,在铜片上缓缓流动,隐隐有金光闪烁,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太古神文,晦涩难懂,蕴含难以言喻的道韵,但俞珩与玄沧都认得。
两人凑近,细细研读。
“大日煌煌,照彻八荒;阳极生变,至刚则罡。一焰焚天,百劫成王;太阳不朽,永耀玄黄……”
一字一句,煌煌如日,浩浩如天。
神文入目,玄沧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这是太阳圣经!传闻中失落的人族根本经文!执掌太阳至道,乃是上古人族圣皇所创,威力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烂铜片上:
“据说此经早已失传,连太古年间的诸皇都无缘得见。没想到……这里藏了一份。”
俞珩将铜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玄沧,微微一笑:
“虽是人族古经,龟兄也可触类旁通。你修行玄冥之道,主阴极,而太阳圣经主阳极,阴阳相济,大有裨益。”
玄沧看了看俞珩,又看了看那块铜片。
他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弧度,
“你还真是......”他摇了摇头,随手将铜片递了过去:
“你拿去吧。太阳圣经我修不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间那方装着圣人之骨的玉盒:
“圣人之骨归我,这铜片便归你。也算公平。”
俞珩接过铜片,收入袖中,拱手一礼:
“龟兄大气!”
第三百八十九章 帝兵谁手
俞珩指尖捏着斑驳的绿铜片,指腹轻轻摩挲过坑洼不平的表面,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温热从深处缓缓渗出。
他指尖微动,铜片之上萦绕一层淡淡的神圣道韵,光芒柔和却不暗淡,灵性十足,似有生命般轻轻颤动,与他识海中的神念,隐隐共鸣。
他心念一动,方才研读的太古神文尽数在识海中流转。
古老的文字,如同被打开了某种封印,一一亮起,化作金色的光点,将太阳圣经的精义了然于胸。
下一刻,璀璨的太阳圣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绿铜片牢牢包裹其中。
一旁的玄沧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形微顿,沉静如渊的眸子紧紧盯着俞珩掌心跳动的金色火焰,半晌才开口,语气中难掩震惊:
“你居然这么快就领悟了?不过片刻功夫,便能引动太阳圣力……”他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悟性……真就可怕至此吗?”
俞珩掌心火焰未熄,金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紫眸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语气平和,
“并非我悟性超群。只是我早年修过少阳经文,对太阳之道略有涉猎,有几分底子在,领悟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掌心的太阳圣力骤然炽盛几分,变成了狂烈的淬炼,疯狂灼烧绿铜片。
在太阳之火的淬炼下,表层的锈蚀杂质一点点被焚烧殆尽,铜片渐渐褪去暗沉,露出晶莹剔透的碧绿底色。
绿色浓得化不开,温润如玉,光华流转,如同深潭中最澄澈的碧水。
铜片表面,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天然纹缕缓缓浮现,纵横交错,形似一滴滴凝固的晶莹泪珠,流光溢彩,自带一股磅礴的韵味。
这等显著的特征,两人皆是一眼认出——仙泪绿金。
俞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将绿铜片托在掌心。
那铜片在太阳圣力的淬炼下愈发灵性十足,碧光流转间,经文的光影在其中沉浮。
他轻声道:
“一块仙泪绿金,倒是我占了龟兄很大便宜。”
玄沧瞥了一眼那枚仙泪绿金,摆了摆手,语气坦然,
“你不必这般说。此番同行,我也依靠你得了海量只比仙金稍逊一筹的神材。总体来讲,你我各取所需,没有谁欠谁的。”
“好宝贝!”
一声贪婪的惊喜呼喊从扶桑古木下方传来,尖锐刺耳,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俞珩与玄沧循声望去。
只见扶桑古木粗壮的根系之间,一群身穿黑金龙袍的修士正攀援而上。
他们个个气息不弱,黑金龙袍在扶桑古木的金色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
为首者正是九黎皇朝的黎景元,身后跟着七名气息沉凝的仙台修士,个个血气翻涌,衣袍上竟都染着金色的血迹,是金乌的血液,尚未干涸,还在散发微弱的金光。
他们拘禁着那只逃走的三足金乌。
此刻的金乌早已没了桀骜凶悍,它浑身萎靡,羽翼破损严重,璀璨如金的翎羽如今黯淡无光,断的断、折的折,有几处露出了焦黑的皮肉。
神焰黯淡如烛,在它体表微微跳动,随时都可能熄灭。
金色的血液顺着破损的羽毛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扶桑古木的枝叶上,灼出一个个细小的焦痕。
它被九黎修士以特制的锁链捆缚,上面镌刻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将它从头到尾缠了数圈,动弹不得。
俞珩与玄沧对视一眼,心中皆升起警惕,七名仙台一层修士,面对他们二人竟敢如此放肆,毫无半分畏惧。
这反常的底气,定然有所依仗。
只是……帝兵不应该放在皇主手中?难道九黎皇朝将帝兵交给了黎景元?
两人视线匆匆一碰,已达成默契,神力悄然运转,指间微光隐现,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这时,九黎皇朝队伍中一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
他身形枯瘦,面容苍老,脸上布满深如刀刻的皱纹,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死死锁定俞珩手中绿霞氤氲,神文流动的仙泪绿金,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而火热:
“以仙金刻画上古经文,气息磅礴,道韵深不可测,这绝对是古时先贤的至高传承!定是帝经级别的至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眼,目光凌厉如刀,直视俞珩与玄沧,厉声喝道:
“你们二人,速速将仙金经文献上来,再自废修为,可饶你们不死!”
那语气,仿佛在施舍两只蝼蚁。
黎景元将目光落在玄沧身上。
阴沉的脸庞忽然变得从容不迫,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快意的弧度,他声音嘲讽:
“玄沧,任你天资绝世,可面对我九黎皇朝数十万年底蕴,也不过是不自量力!”
他负手而立,微微昂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玄沧,那模样像极了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玄沧心中一动,有心试探。
他嗤笑一声,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屑:
“就凭你?也配与我谈底蕴?把你们九黎皇主喊来,或许还能与我多说两句。你?还不够格!”
语气轻描淡写,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
黎景元眼中杀意暴涨,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狠厉。
他猛地抬手,语气狂傲,如同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恶狼:
“何须皇主出手!今日,一把圣兵,便能将你镇压!”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从今往后,你便在我九黎的地牢里,充当我的血奴,供我抽取血脉,永世不得翻身!”
“动手!!”
一声暴喝落下,黎景元猛地抬手,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掷向空中。
那令牌通体漆黑如墨,边缘镌刻细密的金色纹路,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悬于半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流光丝缕缠绕,先呈墨黑,转瞬便化作璀璨金芒,黑与金交织缠绕,如同阴阳双鱼,又如同生死交替。
光芒刺眼到极致,让人眼泪横流,根本无法直视!
令牌之上,隐隐有圣威弥漫。
尚未完全催动,便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扶桑古木在威压下簌簌颤抖。
只是圣兵?
这个念头在俞珩与玄沧心中同时一闪而过。
若是帝兵,他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但只是一把圣兵……两人的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耐人寻味。
俞珩抬手,掌心微光一闪,一枚三棱柱形玉佩缓缓浮起,通体莹润,清光缭绕,流转亘古静谧的气息。
三面棱角之上,各有一道盘坐的人影,老、中、青三种面容、三种道韵,仿佛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空中的化身,又像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大道在同一器中显化。
清光如水,柔和却不柔弱。
黑金小令剧烈一颤,表面的黑金流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无声无息地斩向玄沧。
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黎景元面色阴沉如水,双手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口中念念有词。
他念诵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炸响,真言在虚空中化作一枚枚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如同星辰闪烁。
天地法则随令而动,言出法随,天地共鸣:
“九黎律令——斩!”
俞珩眸光一凝,指尖轻抬。
三棱柱玉佩清光大盛,如一轮明月悬于头顶,光华普照,将扶桑树巅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玉佩上那三道虚影同时睁眼,一缕清光如豆弹出,微小如萤,飘飘摇摇,落在律令光线上,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霸道无匹的九黎律令法则,竟如被重置一般,失去了效力,黑线寸寸崩断,化作虚无,消散在清光之中。
黎景元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骇。
他后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