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灯青年伫立远处,凝神深深望了俞珩一眼,眸中满是忌惮,而后拂袖转身离去。
俞珩与石昊一同自长空缓缓落至地面,魔女与月婵步履轻缓,悄然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相随。
行路间,石昊满目惊叹,由衷感慨:
“不曾想同代天骄之中,竟有珩兄这般绝代人物,横压当世,威震群雄。
经此一战,你的威名必当传遍三千州,震彻八荒。”
俞珩神色恬淡,语气无波无澜:
“我所求唯有踏仙凌霄,直抵大道终极。
浮名虚誉,于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全无用处。”
石昊一怔,对方说这句话时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大道终极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一座他已经看见了轮廓的山峰。
他由衷赞叹:
“珩兄志存高远,心境超凡,有你这般绝代天骄在前引路,反倒更能砥砺我辈道心,催人精进。”
俞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侧过头来,目光浅浅地落在石昊脸上,语气里多了一层似笑非笑:
“大凡心有所求之人,言辞向来温婉动听。
石兄这般赞誉,莫非是有事相求?”
石昊被一语戳破,登时讪然一笑,不敢遮掩。
俞珩神色从容,温声示意:
“但讲无妨便是。”
石昊神色一正,敛衽拱手,姿态郑重:
“珩兄先前言我辈修行大道皆是歧途,石昊心中惶惑难解。”他抬起眼,目光直直望向俞珩,一字一顿:
“敢请明言,究竟,错在何处?”
魔女月婵也很在意这个问题,两道美眸齐齐凝望着俞珩,满含期待。
俞珩略作沉吟,没有立刻开口,倒不是不愿说,而是那些东西,对这个时代的修士而言太过颠覆。
片刻之后,他眸光淡然流转,缓缓开口,先铺了一层余地:
“我之所言不过一己浅见,随口论道。诸位姑且一听便罢,不必奉为至理。”
石昊闻言愈发急切,躬身恳请,姿态放得极低:
“还请珩兄不吝赐教,为我辈解惑迷津。”
俞珩微微颔首,也不再推辞。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道金色符文从掌心跳出,化作从搬血境到尊者境的修行图解,在空中次第铺展开来。
“依我观之,你等如今所行修行之路,本源根基并无差错。
乃是仙古纪元崩塌湮灭之后,世间众生自寻生路,筚路蓝缕,历尽沧桑,一点点摸索开辟出的正统道途。”
他指尖轻点第一幅图解,
“搬血之境,引周身精血元气汇于一炉,淬炼筋骨皮肉,夯实肉身道基。”
指尖移到第二幅,
“洞天之境,于体内开辟灵域洞天,纳天地菁华,储山川灵气,固本源续航。”
再移到第三幅,
“化灵之境,孕育灵台灵性,温养神魂本源,凝练灵力,掌控道韵心神。”
第四幅,
“铭文之境,将天地道纹铭刻血肉骨络,令肉身亲和法则,与生俱有道性。”
第五幅,
“列阵之境,排布铭文化作阵道脉络,交织法则网络,衍化攻防玄机。”
最后一幅,
“尊者之境,凝一身修为成唯一道果,执掌己身大道,令肉身、神魂、法则浑然归一。”
他五指一收,六幅图解同时炸成漫天金色光屑,纷纷扬扬地洒落。
“自搬血起,至尊者止,每一重境界,皆是向内求索,深挖人身潜藏造化,步步打磨,层层超脱。”
石昊凝神敛息,听得全神贯注,心底激动难抑。
他自修行以来,自诩悟性也算超然,却从未有人能以这般高屋建瓴的眼界,通透剖析当世修行法门。
魔女月婵也听得震撼莫名,心神激荡。
魔女眸光微动,轻声问询:
“若依道子未尽之言,莫非我等道途,是自神火境伊始,便渐渐走偏了?”
俞珩微微颔首,神色沉静:
“迈入下一境界,点燃神火之初,便已然由向内求索,转为向外攀附。
需寻觅稀世道种为根基源泉,炼化滋生仙气当作道果,自此接续仙古旧法,重蹈老路。”
月婵心头微颤。
她修的是补天教最正统的古法,体内流转的许多功法根基都指向同一条路。
她忍不住蹙眉,轻声问道:
“仙古传承之法,究竟有何不妥?”
俞珩淡淡侧眸,目光掠过她那张清丽而略显苍白的面容,缓缓解惑:
“仙古道法之本,在于借天地洪力,以先天道种为桥,参悟诸天规则,引己身与大道共鸣。
然仙古纪元崩碎之后,天地法则残缺不全,这般极度依赖天地本源的修行之路,从根源上便被锁死了上限,再难超脱。”
魔女俏容微惊,下意识地与月婵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她忍不住惊异出声:
“我等身处三千州,天地大道竟已是残缺之态?可平日立身修行,何以丝毫不觉异样?”
俞珩语调中带了一丝笑意:
“你三人皆曾踏足下界,那里法则残破之迹昭然若揭。
可自幼生于下界的凡人与修士,朝夕身处其间,又何曾能察觉天地缺憾?”
石昊闻言垂眸沉吟。
他想起了下界那些将尊者境视为极限的先辈,想起了初来上界时感受到的那股浓郁到窒息的灵气。
若没有对比,谁能知道自己脚下的天地是残是整?
这个道理,本就是如此简单,却也只有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才看得明白。
他若有所思,心下豁然有悟。
魔女与月婵听罢此言,面色渐渐凝重,两张俏容晦暗下来,各自心绪翻涌,一时竟都不知该说什么。
第四百三十一章 内求大自在(求月票)
石昊恍然顿悟,双手轻轻一拍,慨然叹道:
“如此说来,我辈修士竟如渊中游鱼,朝夕呼吸于流水之间,却浑然不觉周身皆是苦海尘氛!”
俞珩微微颔首,淡然应道:
“正是这个道理。”
话音落定,石昊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他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已经憋了许久,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俞珩眸光微漾,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语调轻扬,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石兄可是想问......”他手指轻抬,点向自身,浅笑道,
“我是如何修行的?”
石昊肃然颔首,神色郑重。
魔女与月婵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肩头的小玉兔一眨不眨地盯着俞珩。
俞珩却并未即刻作答。
反倒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等皆知仙古法需以道种为根基。那何种道种,方能称得世间绝顶?”
魔女眸光流转,沉吟片刻后率先开口。
她的声线柔媚:
“我曾于上古古籍中窥见记载,天地万物,皆可化道为种。而最上乘者,号为仙种。”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数过来,
“仙古纪元曾有绝代天骄,以世界树幼苗为道种。
世界树乃一方大世界本源根核,其幼苗更是仙种之巅,待长成之日,可开全新寰宇,重铸天地道则,为诸天法则之柱。
非身负无上气运、渊远道统者,无缘得遇。”
月婵亦轻点螓首,清音缓缓附和。
她的声音比魔女更柔几分:
“我亦听闻有宇宙雏形仙种,乃是鸿蒙初开、尚在孕育中的微缩诸天。
修士若能融此仙种入身,便如纳一方成长宇宙于己体,亲历开天辟地之始末,自可演化独属于自身的天地道规。”
俞珩微微颔首,对二女所言给予了肯定,而后徐徐补叙道:
“除此之外,尚有阴阳、五行、生命一类,皆是天地道则化身,同列无上仙种之属。”
石昊听得怔然失神。
世界树、宇宙雏形、阴阳五行仙种,这些东西他从前闻所未闻,单单听其名目便觉至高无上,珍稀到难以企及。
他修行至今,全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什么仙种道种?全然不知!
若是修行之路必须以这般稀世奇珍为根基,那他这样的人,从一出生便已经被判了死刑。
俞珩的目光从石昊脸上淡淡扫过,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不甘看得分明。
他继续说道:
“仙古修行之法,素来道种愈是罕绝、愈是珍稀,便愈合大道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