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烛九阴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瞪了自己一眼就差点让自己神魂俱灭,绝灵之地尚如此,不敢想它在外界会是什么境界。
“它绝对有灵智......”要说它像一般的异种仅有一点本能,俞珩决不相信,这次他能死里逃生疑点颇多,根本没法细想。
俞珩低头俯瞰,血雾弥漫的天坑深处,似乎隐约能见那张苍白人脸正仰望着天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不自然地甩了甩金翅,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弄着金羽,就像毒蛇吐信时,若有若无的触碰。
金鹏长唳一声,头也不回地冲向远天。
俞珩低空掠过荒原,手中提着一头十多丈长的铁角黑牛,牛身沉重,肌肉虬结,粗壮的牛角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生前是一小片区域的霸主。
红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四周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血色朦胧之中,连风声都显得沉闷。
远处,村子的轮廓渐渐显现,还未靠近,俞珩就听见一个熟悉的中年嗓音正在指挥:
“左侧包抄!别让它冲进红雾!”
“弓箭手准备!瞄准眼睛!”
透过雾气,隐约可见一群青年正围猎一头青鳞兽。
那异兽形似巨蜥,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脊背上生着尖刺,此刻正低伏着身子,发出威胁般的嘶吼。
为首的是一名头顶双弯角的中年男子,正是牛清晏之父牛生路,他手持一柄骨矛,目光锐利,指挥众人缓缓收紧包围圈。
突然,牛生路的耳朵微微一动,猛地抬头望向红雾深处,眼见一道巨大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
“集合!有东西靠近!”他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警惕。
青年们迅速收拢阵型,弓箭手拉满弓弦,矛手压低身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红雾。
“是我。”
温和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紧接着,俞珩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单手提着那头巨大的铁角黑牛,另一只手随意一挥,红雾便如潮水般退散几分,露出他冷峻的面容。
牛生路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是王!王回来了!”
周围的青年们也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俞珩将铁角黑牛轻轻放在地上,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叫人把这头牛抬回去,肉分给村里的孩子。”他说道,目光扫过众人,
“我再出去一趟,多猎些异兽回来。”
牛生路连忙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太好了!您三日未归,村里的孩子天天追着我问,
‘牛叔,王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他笑着摇头,
“这下总算能给他们个交代了。”
俞珩嘴角微扬,没再多言,身形一闪,再度没入红雾之中。
牛生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他转身拍了拍身旁青年的肩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人把这头铁角牛拖回去!今晚全村吃肉!”
青年们欢呼一声,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人取出绳索捆住牛角,有人试着抬动牛腿,嘴里还兴奋地讨论着:
“铁角牛的牛髓可滋补了!”
“王出手就是不一样,这牛怕是能炼出不少精血!”
“我家那小崽子这几天总喊饿,今晚非得让他吃个饱!”
牛生路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抬头看了眼依旧翻涌的红雾,低声喃喃:
“王......要是一直在就好了......”
俞珩刚踏进村口,便被一群学生团团围住,牛清晏顶着摇晃的羊角辫冲在最前,白啸嶂的虎牙闪闪发亮,青绡攥着衣角跟在后面,
“老师!你去哪了?”
“是不是被荒兽叼走了?”
“老师!他们说你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俞珩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膀。
紫獾村长拨开人群,上下打量着俞珩,长舒一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俞珩目光越过众人,瞥见远处篱笆旁的石墩上,一抹灰色身影正翘首张望,见自己被发现了,那身影立即别过脸去,只留下个气鼓鼓的背影。
“师母三天没好好吃饭了......”青绡突然小声说。
“都散了吧。”俞珩笑着打发众人,朝石墩走去,风凰的背影格外动人,微风勾勒她纤细腰肢,却拂不动她绷直的脊背。
“都说美人回眸百媚生,如今才知,仙子的背影更叫人魂牵梦萦。”俞珩在三步外站定,发出感慨:
“这三日跋山涉水,每每想到能再见仙子背影,便是受再重的伤也值得。”
风凰听闻俞珩受伤,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仍倔强地不肯转身。
俞珩挨着她坐下,感受到她柔软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他凑近她玉雕般的耳垂:
“仙子的心意,小道都感受到了,但是此次小道晚归事出有因......”
“谁要你感受!”风凰猛地往旁边挪了半尺,后脑勺的发簪穗子甩出一道弧线,用后脑勺对着俞珩,声音故作冰冷:
“哼!还以为你找到出路,再也不......再也不管我了呢.....”话到末尾已带上一丝细微颤音。
”怎么会呢?仙子冰肌玉骨、明眸皓齿、风姿绝世......又蕙质兰心、通明灵性、善解人意......小道如何舍得?“
俞珩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环住他莹润丰满的腰肢,他每说一个词,指尖就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一下,温热吐息拂过耳际,惹得风凰耳尖泛起绯色。
“其实是被一只天狗耽搁了。”俞珩突然正色,
“小道晚归是因为途中见一天狗,”俞珩指尖勾勒,轻轻耳语:
“一对眼睛甚是好看,左眼如子夜凝墨,右眼似霜雪初霁,明灭间有月辉流转,与仙子实在相配,故而追至深处......”他手指顺势滑入袖中,取出天狗双眼,
“这般神物,岂能不配仙子?”
风凰终于忍不住回首,却见俞珩掌中悬着两枚晶珠,用月华丝线细细编作腕链,黑瞳如深渊摄魂,白眸若冰魄凝光,
“真的?”
“还能有假?”俞珩低头为她把绳结系上,黑白双珠在她腕间轻轻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她抬起皓腕,月辉与幽芒在羊脂玉般的肌肤上交替流转,端的是动人心魄。
风凰左顾右盼,越觉这光彩与自己实在相得益彰,凤眸里的怒气早化作粼粼波光,整个人一下扑进他怀里,脸颊不住地磨蹭: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方才的冷傲早不知丢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
躲在树后的学生们发出压抑的欢呼,牛清晏不慎踩断树枝,那脆响格外清晰。凤凰猛地从俞珩怀里抬头,凤眸一瞪,唬得偷看的孩子们哄然散去。
待她转回头时,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
俞珩摸出青绡给的浆果,笑意吟吟捏了捏她莹滑丰腴的小腹:
“听闻仙子三日未进膳?若清减了,叫小道如何是好?”
风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染红唇瓣,佯作嫌弃道:“难吃死了——”尾音却漾起笑意,
“别捏~~痒……”
俞珩牵着风凰来到村头时,天色已案,堆积如山的异兽尸骸整齐排列,每一头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最显眼的当属那头三十丈长的地龙,形似巨鳄却生着六足,漆黑的鳞甲上天然铭刻着黄色花纹;旁边盘踞着红眼魔猿,即便死去仍保持着捶胸怒吼的姿态,胸口一道贯穿伤还冒着丝丝金焰;更远处是银翼巨鸟,双翼展开足有五十丈,每根翎羽都闪烁着电光......
村里的青壮年在紫獾村长指挥下,正用特制的骨刀为这些巨兽开膛破肚。
妇女们架起十口青铜巨釜,釜下燃烧着取自石林的木材,高处瞭望台上,一名年长的老者拄着木杖,苍老的声音传遍村头:
“王猎玄甲以固地基!斩魔猿以镇山岳!屠雷鹏以御天威!此乃王赐恩德,当以百兽之精反哺吾族!”
见俞珩到来,所有人立即停下手头活计,齐刷刷行礼。
“取心头血。”
俞珩嘱咐牛生路等人抬来十二口青铜大鼎,村民们立即行动起来,用石匕剖开异兽心窍,将泛着各色光芒的精血引入鼎中。
地龙的血呈土黄色,落鼎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赤瞳魔猿的血赤红如焰,在鼎中沸腾不息;银翼雷鹏的血则缠绕着细密电芒......
待鼎中盛满七分,俞珩指尖绽开一点金芒,鹏魔金辉如雨洒落,鼎中血液顿时翻涌起来,杂质化作黑烟升腾,不过半刻,所有精血都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蜂蜜般的甜香。
“都过来吧。”俞珩招手唤来早已排好队的少年们。
牛清晏打头阵,刚靠近就闻到鼎中传来的异香,不禁咽了咽口水。
“脱去外衣,十人一组入鼎。”随着俞珩指令,第一批孩子战战兢兢爬进鼎中。
刚触及血水就发出阵阵惊呼,看似平静的液体如万针攒刺,牛清晏龇牙咧嘴地抓着鼎沿,额头瞬间布满汗珠。
俞珩轻拍鼎身,青铜表面立即亮起金辉,孩子们体表渐渐浮现血色纹路,那是异兽精血在重塑他们的筋骨。
“盖上。”随着俞珩一声令下,沉重的鼎盖缓缓合拢,鼎内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有个别鼎盖被撞得砰砰作响。
正在准备晚宴的妇人们纷纷侧目,有个年轻母亲手中的骨刀当啷落地。
紫獾村长立即杵动藤杖,声如洪钟:
“慌什么!王亲自护法,这些崽子疼不死!”老人瞪着眼睛扫视全场,
“还不快把雷鹏翅烤上?待会儿小崽子们出来正好补元气!”
篝火旁,擅长烹饪的族人开始料理那些珍稀食材,赤瞳魔猿的心脏被串在玄铁杆上炙烤,滴落的油脂在火中炸开朵朵金花;银翼雷鹏的翅尖裹着虫蜜在釜中沉浮,甜香混着肉香飘出十里;最珍贵的玄甲地龙脊髓则被小心地盛在玉瓮中,加入各种草药慢炖......
鼎内的动静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俞珩负手而立,静静观察所有铜鼎,风凰倚在他身侧,指尖把玩着那对天狗眼坠子,时不时瞥一眼最大的那口鼎,青绡正在里面接受淬炼。
当第一缕金光爬上鼎沿时,俞珩突然睁眼:
“开鼎。”
鼎盖掀开的瞬间,道道血光冲天而起,最先跳出来的牛清晏浑身赤红,原本就壮实的身躯又膨胀了一圈,举手投足间竟带起猎猎风声。
紧接着其他孩子也陆续出鼎,个个脱胎换骨,眼中精光四射。
“每人一碗地龙羹,三片雷鹏肉。”俞珩话音未落,孩子们已经欢呼着冲向宴席
青绡最后一个出来,小丫头浑身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怯生生地朝俞珩行了一礼,却被风凰一把搂住,亲手喂她喝起滋补的羹汤。
篝火映照下,檐角风铃作响,木桌摆着陶碗浊酒,大釜下柴火噼啪,薯类的香气漫过屋脊,青壮攘攘,踞凳撕咬大骨,骨渣落于粗布裳,妇人执铜勺搅沸羊肉汤,白汽蒙了眼,孩童攀着桌沿偷酒,这桌到那桌......
紫獾村长捧着酒碗来到俞珩面前,浑浊的老眼泛着泪光:
“王恩如海,老朽代全族......”话未说完就被俞珩扶住。
“明日还要教他们化用这些力量。”俞珩目光温和地扫过四处嬉闹的孩童,嘴角噙着浅笑,
“村长也尝尝这雷鹏翅吧,趁热才鲜美。”
欢腾的人群中,风凰像只忙碌的蝴蝶,不断往俞珩碗中添菜,她显得特别情绪高涨,脸红扑扑的,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娇艳。
“仙子才应该多吃些。”俞珩含笑推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