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48节

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正站在他脚边,仰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

她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小手不停地揉着泛红的眼眶,模样委屈又可怜。

“大哥哥不要丢下囡囡好不好……”

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丝哭腔,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蹭了蹭人的裤脚,生怕再次被推开。

俞珩沉默了一瞬,顺手从街边点心铺取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糕,递到小女孩面前,脸上漾起笑意,语气轻快:

“怎么会呢?”

小女孩愣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红糕,又抬头看了看俞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确定。

“吃吧吃吧,”俞珩蹲下身来,将糕点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吃完带你找大狗狗。”

小女孩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她接过糕点,双手捧着,睫毛上的泪珠还在,眼睛却已经弯成了小巧的月牙,脸上绽开欢喜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谢谢大哥哥!”她的声音清脆了许多,带着雀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食着糕点,圆鼓鼓的腮帮子一鼓一瘪,一鼓一瘪。

嘴角沾了些糕点的碎屑,红红的,衬着白嫩嫩的小脸,软糯又惹人怜爱。

俞珩蹲在一旁,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心中那些危险的念头,关于狠人、关于道果、关于种种算计,不知为何,淡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拭去嘴角的碎屑。

小女孩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

俞珩轻声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

囡囡立刻停下动作,用力点着圆圆的小脑袋,一双眼眸亮得纯粹,脆生生应声:

“记得!囡囡记得大哥哥的味道!暖暖的、清清的,就像清晨刚蒸好,冒着腾腾白气的软包子,特别好闻。”

俞珩唇角勾了勾,一时不知该不该笑,他垂眸打趣:

“这般美味的比喻,你莫不是偷偷想着,要把我吃掉?”

囡囡连忙松开攥着糕点的小手,认认真真摆了摆,小脸写满严肃:

“囡囡不吃人的,囡囡很乖的。”

俞珩心底暗自腹诽:这可未必。

他收敛眼底的笑意,神色微正,沉声询问:

“当初大狗狗把你安顿在这座城池,你还记得是哪一户人家吗?”

囡囡垂着眸子仔细回想,软糯的声音缓缓响起:

“记得的。之前有个漂亮大姐姐,说要带囡囡去买新衣服,就是我身上这套。

她拿走了囡囡一块很重要的小石头,然后给了囡囡一些源,让我自己出去找吃的。”

俞珩眉眼骤然一沉,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是你一直贴身带着的那块七彩晶石?”

“嗯!”囡囡用力重重点头。

“还记得具体位置吗?指给我看看。”

囡囡迟疑着眨了眨眼,随后抬起白嫩小手,直直指向城南方向:

“就在那里,那家大门口摆着两座大大的鼎。”

那是落漠城内城核心地段的顶级宅邸,整座院落依山势而建,飞檐翘角古朴厚重,朱红大门肃穆庄严,廊柱雕满缠枝古纹,隐隐透着世家底蕴。

府邸地底暗藏层层叠叠的隐阵符文,脉络勾连、环环相扣,将整座宅院牢牢护在其中,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窥探分毫,绝非普通富贵人家所能拥有。

俞珩牵着囡囡缓步前行,心底念头微动。

黑皇亲自托付安置的人家,必然牵扯过往因果,倒是不好直接一通乱杀了事。

心念至此,他袖袍轻轻一拂,两道淡光悄然笼罩二人。

瞬息之间,两人模样全然改换。

衣衫变得破旧褴褛、沾满尘垢,发丝乱糟糟贴在额前,脸上覆上一层灰扑扑的污渍,一眼望去,俨然是一大一小两个沿街乞讨的落魄乞丐。

俞珩随手扯出一面素白小旗,指尖凝气落笔,几行墨字苍劲醒目:

敝人过路,灾祸必至见血光;买吾一衣,劫数全消保命长。

他牵着囡囡慢悠悠走到姚府门前,在两座青铜巨鼎之间安然盘坐,抬声朗朗,高声唱道:

“某本知命之人,非遇大劫不启金口;

此宅染因果之重,但见凶光直射斗牛。

怜尔等无辜将陷杀孽,唤诸君趁早来解厄忧......”

清亮的唱喏声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围观,街边瞬间聚起密密麻麻的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乞丐哪来的胆子?敢在姚府门口大放厥词,简直活腻了!”

“倒不至于直接杀了,姚家主向来宽厚仁慈,就是家里几位公子脾气火爆,少不了一顿教训。”

“你们别小看姚家长女,性子最是刻薄霸道,这神棍今天怕是要被打断腿!”

人群车马尽头,贺六骋带着一双儿女,连同赵伯正巧登门拜访姚府,恰好撞见这一幕。

贺六真看得兴致勃勃,满眼好奇地问:

“哇!这个算命的口气也太大了!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姚府真的会有灾祸吗?”

一旁的赵伯眸光沉沉,静静凝视那道看似落魄的身影片刻,低声诵出一句佛偈:

“尘劫难逃定数,绝境尚存一线灵光。善哉,善哉。”

俞珩将周遭众人的议论尽数入耳,心底已然摸清了姚府大致的家风人情。

就在这时,街面尽头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十数名锦衣扈从簇拥着一名身着丹色锦袍的少年缓步走来,气度矜贵,气派不凡。

路人瞬间噤声,有人低声提醒:

“是姚七公子来了!”

“这乞丐运气也算好,七公子性子最阔绰,说不定不会为难他。”

姚七公子目光扫过门前行乞的两人,眉头骤然紧锁,满脸嫌恶,厉声呵斥:

“大胆神棍!竟敢在我姚府门前招摇撞骗、蛊惑人心!”

说罢,他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源,指尖一弹,源石脱手飞出,源块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落在俞珩身前地面。

他语气厌烦至极:

“去去去!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眼,真是晦气!”

俞珩端坐不动,未曾去捡那枚源石。

倒是一旁的囡囡眼睛一亮,飞快地弯腰将那块源捡起来,两只小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抬起头,冲着俞珩甜甜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俞珩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姚七公子,声线清亮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公子是否最近道宫不稳,水火相侵,以至于修为阻滞,日渐倒退?”

姚既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转过身来,死死盯着这个脏兮兮的乞丐,眼中骄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修行《灼渊经》是姚家的不传之秘,外人不可能知道。

修为倒退更是他近半年来最大的隐痛,连府中长辈都只以为他是懈怠了修炼,从未有人点破过。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低沉。

俞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一心想求水火相济、阴阳相融,贸然修炼相克功法,又急功近利,强行服食阴阳宝药,反倒打乱体内本源平衡。

水火互冲,道宫紊乱,才落得修为倒退的下场。

我说的可对?”

话音落下,姚七公子神色剧变。

阴阳宝药,那是他三个月前从一个黑市商人手中高价买来的,服用后确实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但随后便出现了气血紊乱、水火相冲的症状。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个乞丐,怎么会……

姚既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对着这个脏兮兮的乞丐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了许多:

“晚辈姚既,还请前辈赐教。”

俞珩笑而不语。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轻点虚空。

一缕淡淡的黑白二气从指尖溢出,如同两条纤细的小蛇,在空气中盘旋缠绕,无声无息地飘向姚既,没入他周身经脉。

姚既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肾、心两道宫在这一刻同时轰鸣,发出如同钟鼓齐鸣的声响,震得周身骨骼噼啪作响。

体内纠缠了数月的水火之力在这缕外来的阴阳二气牵引下,竟如同被梳子理顺的乱发,各归其位,水升火降,坎离交济!

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困扰他许久的境界壁垒,在这一刻如同纸糊般破碎,修为节节攀升,在道宫秘境中又踏出一大步!

周遭围观人群瞬间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喧闹震天。

“突……突破了!那乞丐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姚七公子竟然立地突破了!”

“这是个前辈高人啊!大隐隐于市,古人诚不我欺!”

“难道他说的话是真的?姚府真的有血光之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街上的行人越聚越多,将姚府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贺六骋带着一双儿女和赵伯,也站在一旁观看。

贺六真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脸,满是憧憬:

“前辈一语,境界立破……好像话本里的故事啊!要是我也能遇见这样的前辈就好了。”

贺六骋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赵伯。

老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看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他低声说了一句:

“劫数因缘定,危难藏生机。此乃天意,亦是人为。”

姚既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再睁开眼时,眼中的骄横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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