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牵着囡囡,随着人流缓缓入关。
囡囡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高大的城墙和粗犷的石雕,小嘴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新鲜。
周遭往来行人颇多,皆是奔赴招亲盛会的四方修士、商旅闲人,沿途议论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满是唏嘘感慨。
“沧垠关,九黎数一数二的大关,如今竟然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时移事易,真叫人唏嘘。”
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摇头叹息,肩上搭着褡裢,面有风霜之色。
“九黎朝堂都没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过话头,
“现在都没重新撑起架子。如今还有旧部愿意镇守边关,已然是传承万载的余威庇佑了。”
“你说,月灵公主为何在此荒芜之地招亲?”一个年轻书生打扮的人插嘴,
“这等地方,当真能蛰伏盖世真龙?”
商贾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道:
“还是那句话,九黎的架子已经没了。而且,可以预见,玄武皇子一日不公开表示此仇已了,就没人敢顶着帝兵为九黎效力。”
“堂堂九黎公主,自己的婚事还要千里迢迢来到边关,寻求守将帮她张罗。
哎……可怜我朝月灵公主,何等傲岸仙子,竟然落得这般凄凉境遇。”
书生摇了摇头:
“哎,熬吧,慢慢熬。这只是阵痛。九黎底蕴尚在,帝兵未失、道统未绝,只要还有人在,假以时日,必然可以重铸荣光,再复往昔盛况。”
“谈何容易。”瘦高个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依我看,月灵公主此番边关招亲用意颇深,未尝没有借重神州皇朝的意思。
九黎与古华都已遭戮,神州想必也无法安坐。公主招亲,他们必然要派人来。”
商贾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此理!公主此举,实则是拉拢神州势力。
一旦两家缔结婚约,便是两大帝兵同源合势,届时方能抗衡俞珩与玄武皇子这两座大山,缓解眼下绝境压力!”
声声议论回荡在关前古道,道尽九黎没落的沧桑,也道尽了这位九黎公主看似风光、实则身不由己的无奈。
俞珩牵着囡囡的小手,神色淡然地从喧闹人群中缓步穿过。
他暗自沉吟,黎月灵如今的境遇,竟与当年的颜如玉有几分相似。
彼时的妖族公主,不也是在风雨飘摇中独自支撑着青帝遗泽?
但相较之下,黎月灵的处境要恶劣百倍。
昔年颜如玉虽前路渺茫,头顶却无执掌帝兵的绝世强敌日夜虎视眈眈,无随时会降临的灭顶杀劫。
可如今的黎月灵,前路荆棘遍布,身后山河破碎,杀机悬顶,步步惊心。
落难公主,孤守残业,苦苦支撑。
公主需要拯救,而自己恰好有拯救公主的经验……
一念之此,俞珩心中道:
龟兄,你的仇,我帮你一并报了!
可是……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小姑娘。
自身如今被狠人道果缠身,因果牵绊深重,强行搅动局势,会不会引发不可知的后果?
这小东西,究竟是否可控?
她在姚府门前看他灭人满门,不惊不惧,反而拍手叫好;
她在花海中与他论道,天真烂漫,却又说出“前世漫漫岁月里早已相逢相识”这般意味深长的话语。
她像是一张白纸,却又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暗流涌动。
万一闹起来怎么办?若是在月灵面前出了什么变故……
小姑娘似是瞬间感知到他的目光,立刻抬起小脸,眉眼弯弯,对着他露出一抹清甜软糯的笑容,澄澈眼底满是全然的依赖与亲昵。
黎月灵的倩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从容得体,温婉相助的模样清晰浮现在他脑海,相助之时尽心尽力,待人处事分寸绝佳、气度不凡......
俞珩心底暗自反问自己:
俞珩啊俞珩,人家昔日倾心相助,以诚待你,如今身陷绝境,孤苦无依,你却顾虑重重、畏首畏尾。
你果真是个凉薄忘恩的负心人吗!?
内心几番拉扯博弈,心绪沉沉起伏。
牵着囡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小姑娘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什么。
恰在此时——
“绣球!绣球抛下了!”
一声高亢大喊,穿透所有嘈杂议论,清晰传开,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谁接住绣球,谁便是本次招亲擂的擂主!”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巍峨城楼。
巍峨城楼之上,一枚金丝红绣球高高抛起。
红色的绸缎在风中猎猎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红线摇曳、金芒闪烁,夺目至极。
城楼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黎月灵。
她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袭黑底织金的凤纹长袍曳地,流光在衣料表面流转,极尽奢美。
袍身上织着九黎神朝古老的凤鸟图腾,金线勾勒的凤羽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衣料中振翅飞出。
衣料剪裁贴合身形,将她高挑挺拔的身姿衬得淋漓尽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身段丰腴匀称却不失线条,曲线曼妙典雅,一举一动皆透着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
乌黑发髻高挽,一支精工凤钗点缀其间,金玉镶嵌、珠光莹莹,不艳不俗,华贵内敛。
她的脊背挺得端正笔直,眉眼清冷锐利,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面容明艳端庄,五官精致却不失大气,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唇似樱桃,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
皇家贵女的气韵扑面而来,风华夺目,气场凛然,历经国破家亡的磨难,她没有半分颓败怯懦,反倒沉淀出一身凛然傲骨。
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于那道傲然身影。
一名修士看得失神,忍不住低声轻叹,眼底满是极致惊艳:
“好一头振翅欲飞的黑凤凰!风姿绝世,气场慑人,世间再难寻出第二位这般的绝代女子!”
身侧同伴双目泛起炽热念想,双手不自觉搓动,心神激荡,满是艳羡遐想:
“若是能将这般绝代佳人娶归身旁,朝夕相伴,胜过阅尽世间万千繁华,此生足矣!”
有人沉声开口,目光藏着勃勃野心,
“如今偌大九黎,也就只剩这一位嫡系宗女了。能将她迎娶过门,等同于坐拥整个九黎势力。”
“那可是绵延数万年的不朽神朝,底蕴深不可测。机缘、权势、资源尽数在手,这般天大诱惑,试问谁能不动心?”
人群之中,心思各异,目光百态交织。
有人沉醉于她丰盈匀称、仪态万千的身姿,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流连忘返,越看越是心折,恨不得将那道身影刻进眼珠子里。
有人深陷于她凛然高贵、傲骨天成的王者气场,一眼便令人心神折服。
这般女子,便是一座高山,越是仰望,越是敬畏,越是想要攀登。
还有人痴迷于她明艳端庄的容颜,眉眼风华绝代,光彩夺目一眼沉沦,久久无法回神。
炙热倾慕的目光、暗藏觊觎的野心、满心仰慕的赞叹,交织在一起,形形色色的心思藏在眼底,却无一不被城头那尊黑凰般的女子深深牵动心神。
俞珩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那道身影,目光平静。
囡囡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头,小声问:
“大哥哥,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黎月灵,”俞珩轻声回答:
“九黎的公主。”
“哦……”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城头一眼,忽然说,
“大哥哥,她好像不太开心。”
俞珩没有接话。
城楼之上,那道身影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冷如水,可她的眼底深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与疲惫。
如同那枚高高抛起的绣球,看起来绚烂夺目,实则身不由己。
抛出去,便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落在谁手,便归谁所有。
收回目光,俞珩再度陷入犹豫了:
倘若她顺势恳请自己执掌九黎皇统,又该如何婉言推拒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什么叫我老公在台上比武招亲?
金红绣球悬于长空,翻转摇曳,流光夺目,牵动全场人心。
无数蛰伏已久的年轻天骄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踏空而起,身形纷呈,各施绝学,朝着高悬的绣球奋力争抢。
半空之中,灵光爆裂,神通激荡,各式异象冲天而起,辽阔澄澈的天穹瞬间被缤纷道韵铺满,场面壮阔至极。
一道黑衣身影骤然踏白虹冲天而起!
黑衣青年身姿如剑,面如冠玉,眸光冰冷锐利。
他一步踏空,脚下白虹炸裂,化作无数道细碎的流光,推动他直冲天际,五指张开,朝着绣球探去。
“是燕族天骄燕云乱!”有人惊呼出声,
“传闻他修为早已稳稳踏入化龙五变!就算是天才云集,藏龙卧虎的奇士府,他的实力也稳居顶尖之列!”
话音未落,另一侧一道赤红箭芒破空而来!
“铮——!”
弓弦震颤的嗡鸣响彻全场,声波激荡,震得下方围观人群耳膜生疼。
一个红衣青年臂挽长弓,立于半空,长弓通体赤红如血,弓弦震颤间,一道道赤红凌厉的箭芒破空疾射,如同流星赶月,直奔燕云乱而去!
箭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轨迹,热浪滚滚,逼得附近争抢的天骄纷纷退避。
“萧家蛰伏多年的潜龙萧时域!”有见识广博的修士一眼辨出来人,沉声开口:
“此人素来低调内敛,极少在外显露锋芒,声名不显,可修为却早已达到化龙七变,是今日在场年轻才俊中,实打实的顶尖强者!”
燕云乱面色不变,身形在空中急转,避开数道箭芒,探出的五指不得不收回,转而一掌拍碎迎面射来的赤红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