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眸光微动,心知风凰心里憋着大火,若是不让她出一口恶气,这桩别扭便没完没了。
索性收了虚空之术,立身原地,不再躲闪,任由她肆意出手。
风凰蓄势已久,白嫩纤细的纤手之上流转黑白交错的神光,凝出凌厉无匹的锋芒,掌风凛冽,直指俞珩脖颈要害,快、准、狠!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碰撞声响起。
风凰的全力一掌,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俞珩的脖颈上。
俞珩肉身早已淬炼至无上境界,纵使他极力收敛,依旧恐怖绝伦。
风凰全力一掌劈落,不仅没能伤及他分毫,反倒是自己震得掌心发麻、骨节刺痛,眼眶瞬间泛红,疼得泪水在眼底打转,险些当场滚落。
她咬牙强忍剧痛,咽下喉间闷哼,化掌为拳,狠狠轰向俞珩下颌!
嘭!
一声轻响,拳劲扎实落地。
即便俞珩竭力收敛反震之力,可境界悬殊摆在眼前,不是他收敛就能抹平的。
风凰的拳头轰在他下颌上,如同轰在一块万古寒铁上,非但没能撼动他分毫,反倒是自己被震得五指发麻、指骨酸胀欲裂,整条手臂都阵阵发麻脱力,几乎抬不起来。
她脸颊涨得通红,心头怒火更盛,不退反进,身形凌空翻转,一记凌厉决绝的旋风飞踢,精准踹在俞珩腰身之处!
俞珩感受着她近乎闹脾气的攻势,生怕自己稍用力反震伤她,格外配合。
腰身顺势一拧,整个人借着她这一脚的力道,踉跄着腾空而起,在擂台青石地上狼狈翻滚一圈,稳稳落地。
这一下实打实得手,终于让风凰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恶气,胸中郁结消散大半。
她眼神兴奋,趁势追击,不给俞珩半点喘息之机,近身猛攻不止。
她身姿灵动矫捷,近身搏杀章法极稳,掌劈、拳轰、肘撞、膝顶、飞踢连环衔接,招招紧凑凌厉。
俞珩全程彻底放权,不还手、不格挡、不闪避,极尽配合。
时而抬手抱头护住要害,时而侧身避让她的凌厉拳脚,一副狼狈躲闪、无从招架的姿态。
整座擂台之上,便出现了荒诞至极的一幕:
彩衣少年步步紧逼,攻势凶猛,金袍至尊一路退让,狼狈躲闪,从擂台东边被一路追打至擂台西边。
台下万千修士彻底看懵,人人满脸错愕。
“这……这不对吧?!姚光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他为什么完全不还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姚光根本就不想赢下这场招亲,更不想娶九黎公主?特意放任对手登台出手,等下直接顺势认输?”
“我看绝对是打假赛!摆明了故意放水、刻意示弱,糊弄全场所有人!”
“先前碾神州皇子,横压一众天骄的无敌风姿呢?那股俯瞰同辈的至尊气场去哪了?”
“难不成这彩衣少年身份特殊,姚光不敢伤他?”
看台角落,囡囡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眸,怔怔望着台上被追打的俞珩,小眉头紧紧拧起,两只小手死死攥成粉嫩小拳头,眼底满是揪心。
“大哥哥……被人欺负了……”
高台之上,风凰脊背神光炸涌,整条手臂骨骼噼啪作响,血肉翎羽极速蜕变,硬化作一只晶莹的太古凰翅!
羽翼层叠如玉,凤纹流转生辉。
“接我这一招!”
风凰一声轻喝,羽翼横斩长空,带出一道皎洁如雪的扇形刃光,狠狠劈向俞珩胸腹。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猛,俞珩身体本能极速反应。
嗡!
滔天血色神光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血凰神形骤然显化!
妖异而尊贵的血色翎羽覆满他的臂膀,狰狞华丽的血色凰翅破体舒展,猩红凤纹灼灼跳动!
俞珩血色凰翅顺势横扫,与风凰凰翅正面悍然对轰!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彻天地,风凰瞳孔骤缩,眼底难以置信,一股磅礴霸道的巨力顺着凰翅反噬全身,她根本无力抗衡。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她幻化凰翅的整条手臂筋骨寸寸折断,血肉经脉瞬间崩碎!
“噗——!”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脱口狂喷,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风凰浑身神光瞬间黯淡,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无力向后倒飞,彩衣猎猎,发丝散乱,浑身剧痛撕裂难忍,骨头断裂的痛楚从手臂蔓延至全身,疼得她几乎昏厥。
可这些身体的痛,却不及心底酸涩的万分之一。
俞珩出手的瞬间,面色骤变。
方才完全是本能的反击,他压根没来得及收力!
他身形再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掠出数丈,稳稳腾空抱住倒飞而出的纤细身子。
怀中少女身躯绵软冰凉,血迹斑驳,往日灵动傲娇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怔怔怔怔凝望着他,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无尽的哀伤死寂。
俞珩强压心头悸动,小心翼翼稳稳环抱着她。
掌心燃起灼灼五色神焰,精纯温和的大道治愈之力轻轻印在她破碎的胸口,五色神光流转间,缓缓渗入她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血肉,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她残破的肉身。
他一边急速修复她崩裂的肉身,一边满是心疼地致歉:
“仙子……是我罪孽深重。看见你受伤,像是利刃割我心肺,剜我魂魄。”
俞珩眼中哀伤翻涌,如同深秋的湖水,沉郁而苍凉。
他的目光落在风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上,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仙子这般目光,令我心中惶然。你若有半分苦楚,我恨不能以身相代,只求这伤痛千百倍加诸我身,切莫再苦了你。”
九黎公主黎月灵裙摆翩跹,从城头飘然落下,落至二人身前。
她玉手轻托,一枚金焰腾腾、霞光缭绕的灵果静静悬浮掌心。
灵光流转间,氤氲着无尽的生命精气,磅礴浩瀚,仿佛蕴含着一整片天地的生机。
她柔声开口,
“此乃涅槃果,可重铸修士血肉骨骼、修复破损道基,治愈之后无痕无弊,不会留下半点旧伤隐患。
你快给她服下。”
俞珩抬眸看向黎月灵,眼底满是郑重,沉声道谢。
他抬手接过灵果,五指轻轻一握,五色神焰翻涌间,灵果被他以大道之力炼化,化作一团温热的、金色的、裹挟无尽生机的光团。
他低头看向怀中眼神死寂的风凰,语气放得轻柔宠溺:
“仙子,乖,先疗伤要紧。”他轻轻凑近,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
“若是不抓紧治愈,伤势落下病根,日后我们成婚,你难道要独臂与我共饮交杯酒吗?
听话,张嘴,好不好?”
风凰本满心委屈,满腹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抿得紧紧的,倔强地不肯开口。
可抵不住他这般温柔低哄,一句“日后我们大婚”如同春风化雨,将她心底的坚冰点点融化。
她下意识微微张口,无尽生机的金色光团便顺着她的咽喉滑入,化作潺潺温热暖流,顺着咽喉淌遍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断裂的筋骨飞速接续,破损的血肉快速重生。
金光流转之间,一条莹白无瑕、完好如初的纤细手臂缓缓新生,细腻如玉,半点伤痕都未曾留下。
风凰的手臂恢复了,可她的心,还没有。
两道轻灵倩影踏空落上高台,瑶池圣女与颜如玉匆匆赶来,一左一右围在身旁,满脸担忧,满眼皆是关切。
风凰谁也不看,她在俞珩怀里拼命挣扎,纤细的身躯剧烈扭动,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箍住,怎么也挣不开。
她放声大哭,声音哽咽破碎,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将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我......我千里迢迢到中州,满心欢喜来找你!”
“结果呢?我一过来,就看见你在招亲台上,要娶别的公主!”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我就是生气!我就是不痛快!你居然真的动手伤我!你打我!干脆打死我算了!”
她越说越委屈,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让我去死吧!”
少女哭声凄厉委屈,字字泣血,听得人心头发紧。
俞珩连忙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遍遍耐心哄劝,嗓音沙哑温柔,
“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万万舍不得仙子难受寻死。就算是我粉身碎骨、道基尽毁、神魂俱灭,我也绝不愿伤仙子分毫。”
风凰的哭声小了一些,却还在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亿万里奔赴寻我,满心赤诚奔赴而来,我却让你满心委屈、满心难过,是我愚钝、是我混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
“仙子若有一丝损伤,我此生大道无望,余生皆悔。我宁愿自己千疮百孔、身死道消,也绝不愿看你掉一滴眼泪、受半分委屈。”
“不哭了好不好?我的小凤凰,乖乖的,别气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骂我、打我、怨我、怪我,怎样都行,只求你别难过,别跟自己置气。”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柔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珠,语气虔诚又恳切:
“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风凰的哭声渐渐止了,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怜兮兮的。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眼底满是心疼,看着他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满身狼狈,满脸泪痕。
真难看。
她不想这么快原谅他。
她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偏过头去,不看他。
俞珩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如同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良久,风凰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鼻音:
“……成婚。”
俞珩一愣:
“什么?”
“你刚才说的,”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羞恼,几分别扭,
“我们近日要成婚。你不许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