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摊贩林立,尽数是女子倾心的好物,各式秘制百花香膏、凝露香水、熏香玉佩、花绒配饰琳琅满目,香气各异、精致绝伦。
三女饶有兴致驻足挑选,指尖轻触一件件精致物件,眉眼含笑,褪去了仙子清冷,多了几分凡尘女子的鲜活温柔。
俞珩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温和,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刻意旁敲侧击:
“此番只有我等几人前来,解语与碧月未曾同来,我便多挑几样上好的香膏灵露带回,也算不枉此行。”
风凰闻言,挑着香膏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瞥他一眼,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算你还有些良心。”
俞珩顺势轻声追问:
“她们二人近来如何?此番未曾随你们同来中州,是被琐事拖住了吗?”
瑶池圣女闻言,抬眸淡淡开口:
“金解语根基孱弱,天赋较之我等远远不及,卡在化龙境门槛许久,突破颇为吃力。
此番已然返回北原祖池,借助祖地灵韵洗礼道基,潜心突破。”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轻拂过一块玉佩,继续说道:
“至于姬碧月,依旧闭关苦修,何时出关尚且未知。”
俞珩闻言,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气。
眼下三位仙子相伴同行,已然足够让他处处斟酌,时时小心翼翼平衡众人心绪。
若是金解语与姬碧月再来,五人同游,当真有些吃不消,这边要哄,那边要劝,这边要吃醋,那边要闹,想想便觉头皮发麻。
风凰心思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松弛,当即挑眉看向他:
“看你这模样,倒是一副暗自庆幸的样子,怎么?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怕人多难堪?”
俞珩闻言神色不变,这时候既不能流露庆幸,也不能表现遗憾。
他语气从容,神态淡定道:
“仙子多想了。各人各有时序,不必强求。待日后她们突破功成,我们再结伴同游便是。”
他说完,便转头看向摊子上的香膏,指尖轻轻拈起一盒,打开盖子嗅了嗅,一副专心挑选礼物的模样,不给风凰继续追问的机会。
说话间,几人缓步穿行香街,俞珩看似随口想起一事,开口问道:
“近来我听闻叶凡际遇极佳,得了风家与姜家联手培养,资源无数、底蕴暴涨,已然彻底成长起来。
圣体之威隐隐显露端倪,可是真的?”
一提叶凡,方才还眉眼带笑的风凰瞬间眉毛倒竖,夹着满腔火气:
“叶凡,呵呵,你们果真是一对知心师兄弟!骨子里皆是狼心狗肺!”
俞珩无端遭受池鱼之殃,一脸无辜,放轻语气低声道:
“仙子莫要无端骂人,好好的怎的就动怒了,发生了何事?”
风凰越想越气,胸中怒火翻涌,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斥责:
“叶凡身边有小鸾倾心相伴、痴心守候,这般良缘还不够吗?!
偏偏日日闲不住,频频往妙欲庵奔走流连!那安妙依是什么人?是能轻易招惹的吗?他心里半点分寸都无!”
“我风家何曾亏待过他?偌大源库任由他随意进出,珍稀龙髓一瓶瓶无偿取用,顶级丹药、上品道器、不传功法,但凡他所需,从未有过半分吝啬!
从头到尾,他未曾在风家吃过半点亏、缺过半分资源!”
“可他转头便在外招惹桃花、私养红颜!无情无义!人面兽心!背恩弃义!辜负所有人的栽培期许!”
她骂得酣畅淋漓、情绪激昂,声色铿锵,怒意十足,不知情者听着,还以为她骂的是身侧冰清玉洁的俞珩呢!
俞珩柔声宽慰,安抚疏导:
“仙子消消气,切莫动怒坏了一颗静心。世人情爱相处,本就各有因缘、各有相处模式。
小鸾妹妹心性通透,或许自有她的考量。我们做哥哥姐姐的,要放手,要放心......”
一旁的瑶池圣女也轻轻颔首,淡淡补了一句评判:
“圣体此人,品行确实算不得端正。”她眸光沉静:
“他仗着自身源天师的名头,对外宣称源术通天、可普愈世间诸般顽疾绝症。
昔日姬紫月为救兄长心切,病急乱投医,孤身寻他求助。可据姬家传出的消息,自那之后,姬紫月便再也没有回过姬家。”
俞珩闻言微微一顿,不愿让场面愈发尴尬,轻声委婉辩驳两句:
“也不能一概而论。源术博大精深、包罗万象,逆天改命、疗伤续命的手段本就莫测。
或许此番救治流程极为复杂耗时,姬紫月才需长期逗留叶凡身边协助,未必是旁人臆想的那般不堪......”
一旁静听的颜如玉轻轻摇了摇头,接过话头缓缓补出一桩新事:
“不止这些。我们临走之前,东荒坊间便传遍一桩传闻,圣体近来与一位中州寻龙地师之女往来极密。
二人时常同游山河,成双入对,世人皆赞他们珠联璧合,天赋相配。”
俞珩无奈问道:
“还请公主细讲一番。”
“听闻那地师之女自幼身染顽疾,先天本源孱弱,修行无望。”颜如玉语声平稳,娓娓道来,
“此番圣体四处游历,恰好为她根治旧疾、补全本源缺陷,二人羁绊由此彻底加深,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俞珩听罢,依旧试着辩驳:
“原来只是这般缘由。如此看来再正常不过,受人恩惠、伴人左右,实属情理之中。
公主未免太过武断,仅凭朝夕相伴,便断言二人情谊逾越寻常男女之交,太过苛责。”
话音刚落,瑶池圣女便幽幽开口:
“若是真如殿下所言这般坦荡寻常,他便不该带着这位新结识的地师之女,一同出入妙欲庵那种地方。”
一语落地,场面微滞。
瑶池圣女眸光幽幽,澄澈眼底藏着一丝难言的波澜,思绪不自觉飘回过往,想起当年她独闯水月小筑,意欲捉查圣子逾矩之举的往事。
那一段经历难言难堪,于她而言,半分也算不上美妙。
俞珩瞥见她眼底复杂幽深的神色,心神骤然一紧,瞬间与她对上同款记忆,昔日水月小筑的急迫场面涌上心头,后背微微发紧,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底通透,三位仙子嘴上看似评判叶凡品行不端,处处沾花惹草,实则句句暗藏机锋,暗戳戳敲打自己。
方才他处处为叶凡辩驳、替叶凡开脱,归根结底,都是在为自己兜底。
可眼下局势早已悄然反转,他已然自顾不暇,再敢多言,只会引火烧身。
俞珩心念急转,当即果断改口,语气铿锵落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如此说来,叶凡此举确实过分!”
“受人栽培却不懂守礼修身,治病报恩有万般法子,偏偏选择暧昧纠缠、不知分寸,失了修士体统,更失了做人良心!”
他义正辞严,字字恳切,一副深以为耻的模样:
“这般行径,我辈正道修士不齿!
下次我若再见他,定然拿出师兄的威严,好生训诫一番,勒令他即刻悬崖勒马、斩断纠葛、浪子回头,莫要再肆意妄为,辜负人心!”
三女齐齐转头,六目眸光一同落在他身上,皆是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
瑶池圣女轻轻摇了摇头:
“但愿圣子此番,能说到做到。”
风凰唇角微微抽了抽,似乎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出来,最后只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傲娇的轻哼。
颜如玉浅笑盈盈,眸光温柔如水,定定望着他,柔声附和:
“殿下能够明辨是非、知晓对错,最是难得。”
俞珩被她们看得心底微微发虚,暗自松了一口大气,总算勉强蒙混过关。
他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囡囡的后背安抚心绪,飞快转头瞥见街边古色古香的糖画摊子,顺势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人事了。囡囡想吃糖画了,我们过去看看。”
怀中的小囡囡顿时眨巴着一双澄澈圆亮的大眼睛,仰着白嫩小脸,满脸懵懂困惑。
自己没说过啊,大哥哥为何突然这样说?
俞珩快步上前,在糖画摊前细细挑选了一番,最终挑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在晨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他将囡囡从怀中放下,蹲下身来,将糖画递到她手中。
囡囡望着掌心亮晶晶、甜香四溢的糖画,心底软乎乎的。
她明白了,这是独属于她的偏爱,万万不能辜负。
她乖乖接过糖画,小口咬下,清甜的糖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弯,甜滋滋的暖意漫遍全身。
这时,俞珩宽大袖中忽然泛起一阵灼烫,紫色圣子令微微发光,灵光细碎流转,是远在别处的紫霞传来了跨域讯息。
他指尖扫过令牌,瞥见上面的留言,如往常一般,并未回复。
一旦回复便是无尽拉扯,徒增烦扰,他向来偏爱当面相见、近身叙谈。
这时,颜如玉缓步从摊位旁走来,轻声开口:
“殿下方才句句问及碧月与解语近况,为何偏偏漏了薇薇?”她语含告诫:
“薇薇现下心境浮动,正是最需要殿下宽慰挂念的时候,还请殿下多去书信安抚,切莫厚此薄彼。”
俞珩故作无奈轻叹:
“公主这般事事替我周全、处处为我考量,这般体贴待我,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呢?”
甜言软语未曾哄住颜如玉,她定定望着俞珩的眼眸,轻声追问:
“在如玉的印象里,殿下素来心思缜密,面面俱到,从不会疏忽任何人,遗漏半分情分,怎会偏偏漏掉薇薇?”
她微微蹙眉:
“可是发生了什么如玉不知道的事?殿下近日,似乎总有些不一样。”
俞珩笑意不改,轻轻摇头:
“公主关心过甚了,我一切安好,并无半分异样。”
说着,他侧身抬手,从摊位上取下一瓶通透澄澈的百花冷凝露。
玉色瓶身晶莹剔透,能隐约看见瓶中淡粉色的液体轻轻荡漾,瓶口萦绕一缕清浅绵长的冷香,淡雅脱俗,不浓不烈,如同深秋的晨露。
他将冷凝露托在掌心,递到颜如玉面前,语气真诚:
“此香清冽淡雅、温润自持,最是贴合公主气质。”
颜如玉见他刻意转移话题,心知他不愿多谈,只得压下心底盘旋的疑虑。
她重新漾开温婉笑意,伸手接过冷凝露,玉指旋开瓶塞,抬手轻轻往肩头、衣袖淡淡洒落。
一缕清雅冷香瞬时萦绕周身,与她的气质融为一体,衬得她愈发温润绝尘,如同月下初绽的青莲,清冷中透着温柔,温柔中藏着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