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飞嘴角微微上扬,点头回礼。
两人虽无言语,但那份从容已经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这两位,才是真正站在年轻一代顶端的猛人。
全场气氛愈发沸腾,各方天骄收敛争锋,驻足静立,耐心等候奇士府山门开启。
片刻后,巍峨仙山山门缓缓震动,一道身影从山门内踏空而出。
紫袍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瘦,身形颀长,周身道纹萦绕,气息渊深如海,深不可测。
他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扩散开来,压得全场嘈杂渐息。
老者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天骄,声音沉稳洪亮:
“本届奇士府招生,名额扩增,由原定八百人,扩至一千人。”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片欢呼,无数修士面露喜色,纷纷感慨机缘放宽。
可下一秒,紫袍老者话锋骤然一转:
“但门槛同步抬高,本届考核,最低修为门槛锁定化龙境。
未曾踏入化龙境者,无需再等,自行离去便可。”
一语落地,全场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哗然,山门前炸开了锅。
“门槛居然提得这般离谱!往届四极境便可参与,今年直接一刀切卡死化龙?”一个年轻修士脸色铁青。
“太苛刻了!化龙境是什么概念?放在寻常中型宗门,足以坐稳宗主之位,镇守一方道统!”一名老者摇头叹息。
“天下天骄虽多,可大多都在四极巅峰打磨底蕴,稳步夯实道基,谁能年纪轻轻便踏出化龙一步?
这根本不是择优录取,是直接筛掉九成修士!”一个壮汉愤愤不平,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砸得石屑纷飞。
“往届还有寒门修士逆流而上的机会,今年这门槛,直接锁死普通修士的晋升之路,恐怕唯有顶尖天骄才有资格入局。”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摇头苦笑。
紫袍老者神色不变,淡淡压下全场嘈杂,声音传遍四方:
“如今奇士府在册正式弟子,大半已步入化龙境,其中顶尖弟子多数触摸仙台门槛。
更有诸多少年至尊,踏足仙台二层,老辈修士亦难以企及。”
老者目光扫过那些面色灰败的年轻面孔,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
“若是依旧收录四极修士,差距过大,入府之后跟不上修行,只会白白耽误自身道途,虚度光阴。”
“诸位远道而来,奔波万里实属不易,凡未达门槛者,府中一律发放路费,可原路返程。”
话音落罢,老者袖袍一挥,沉声高喝:
“考核,正式开启!”
霎时,数十名身着统一紫袍的府中执事人鱼贯而出,分列山门两侧,气息森严、秩序井然,各司其职主持各项考核流程,引导天骄排队入局。
人群后方的虚空处,金光微敛,俞珩抱着囡囡,带着三位仙子悄然落地,混在人流末尾。
重回奇士府故地,俞珩刻意选择低调。
他深知府中旧识颇多,相熟的女仙子不在少数,若是此刻高调现身,必然引来围堵攀谈,徒生无数误会,惹三女不悦。
他侧头看向身侧三女,语气温和叮嘱:
“我许久未归,需先入府拜访几位长辈,请安叙旧。
你们先行参与考核,待诸事完毕,我再来山门外接诸位仙子。”
风凰闻言当即撇了撇嘴:
“去吧去吧,赶紧把你府中藏着的美娇娘都好好藏严实了!
若是被我撞见,我可要好好行使大妇权力,亲自教教她们荒古世家的规矩!”
俞珩微微摇头辩解:
“仙子真是多虑了。我在府中向来潜心修行,居所清净,哪里有什么所谓的美娇娘。”
一旁的颜如玉眉眼温婉,浅笑盈盈,轻声开口解围:
“殿下许久未回师门,拜见长辈、恪守礼数是应有之义,只管前去便可,我们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俞珩抱着囡囡告辞,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目光落在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
囡囡正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脸白嫩嫩的,如同瓷娃娃一般可爱。
俞珩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叶凡:
“你哥哥就在那边,我先把你送过去待一会儿。大哥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办完了就来找你。”
囡囡立刻用力摇头,小脑袋蹭着俞珩的脖颈,嗓音格外执拗:
“叶哥哥待囡囡很好,像亲哥哥一样。可囡囡的大哥哥只有你一个。
囡囡现在只想跟着大哥哥,哪里也不去。”
这番话语听着有些许拗口。
俞珩心头微叹,他心底着实不愿再带着这个透着未知危险的小拖油瓶,狠人道果,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摸不透她的底细,也不知道她留在身边会引出什么莫名的因果。
只能耐着性子柔声哄劝:
“囡囡乖,先跟着叶哥哥和黑狗叔叔待片刻。
大哥哥很快办完事情就来找你,到时候带你去买更多好吃的零嘴,还有各式各样漂亮的小裙子、可爱的小配饰,好不好?”
他话音尚未落下,怀中的小姑娘神色骤然一变。
方才还乖乖软软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双澄澈的大眼睛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瘪着粉嫩小嘴,嘴角微微下撇,脸蛋鼓鼓的,带着满满的不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兮兮依偎在他怀里。
“大哥哥骗人……”囡囡嗓音细软,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低声质问,
“大哥哥就这么讨厌囡囡吗?囡囡哪里不好,我愿意改,不要赶囡囡走好不好?”
俞珩垂眸望着怀中小姑娘这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一阵恍惚。
看着她满眼依赖的模样,再多的算计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叹一声:
“好了好了,不送你过去了,大哥哥带着你便是,别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囡囡眼中的水雾瞬间敛去大半,立马止住了哭声。
她乖巧地将小脸深深埋进俞珩温暖的胸膛,软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衣襟,小声呢喃:
“大哥哥以前说过的,要一直照顾囡囡,永远陪着囡囡的,你答应过囡囡的……”
俞珩微微一怔。
他脑海中细细回想,从落漠城初遇,到一路同行至此,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何时许下过这般承诺。
可小姑娘这般笃定,这般执拗,全然不讲半分道理。
在她这里,她说答应过,那便答应过;她说记得,那便记得。
无从辩驳,无从否认。
俞珩只得抬手轻轻温柔拍抚着她的后背,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中。
俞珩熟门熟路地穿过层层仙峰山道,步伐轻盈却迅捷,如同游鱼归渊。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古径,两侧古松虬枝盘绕,松针苍翠欲滴,偶尔有灵鹤从头顶飞过,羽翼掀起的微风带着淡淡的灵气。
他径直往奇士府深处行去,穿过数座飞瀑流泉、几重云雾缭绕的仙阙,最终在一处幽静的清修别院前停下脚步。
这别院依山而建,不显山露水,却自有一股沉静的道韵。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古木,门楣上刻着“清净”二字,笔锋苍劲,似有灵光流转。
院墙不高,隐约可见院内几竿翠竹、一方石桌、几只石凳,简朴至极,却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淡然。
俞珩刚踏上台阶,院门便从内打开了。
窦炼净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几乎是冲出来的。
这位老人身形清瘦干枯,须发皆染霜白,平日里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望见俞珩,他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激动,快步上前,一双干瘦却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俞珩的手臂,力道极大。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窦炼净反复低念两句,眉眼间满是庆幸。
他不等俞珩多言,当即拽着他便往山巅深处走去,步履匆匆,语气感慨:
“随我去见府主!你销声匿迹这段时间,府主为了你,与四大皇朝正面开战,鏖战数次,身受重伤。”
“若非玄沧从不死山取来绝世药王灵药疗伤,府主这一身道伤,根本难以愈合。”
俞珩闻言,面色微变,沉默地跟着窦炼净踏空而起。
提及外界之事,窦炼净眼中锋芒乍露,满是痛快:
“我早已听闻,你手持帝兵,硬生生打沉古华神朝!打得极好!
这些盘踞万古的不朽神朝,坐拥数万载传承,早已忘却先祖为人族辟土开天,浴血征战的初心。
常年居高临下,欺压修士,霸凌弱小,坐拥资源,尽是盘踞人族道统的蛀虫,早该被清算!”
二人踏空而行,掠过重重叠叠的山峦。
脚下仙云流转,如同白色的海洋,翻涌蒸腾,将苍翠的山峰衬托得如同海中的岛屿。
耳畔风声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偶尔有仙鹤从身旁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在群山间回荡。
一路穿过云海松涛、古殿仙台,最终,二人深入奇士府腹地,落至一座古朴恢弘的主殿之前。
殿名“问道”,字迹古朴,刻在门楣上方的青石匾额上,岁月的侵蚀让笔画略显斑驳,却更添几分苍茫气息。
殿门大敞,殿内光线明亮,蒲团整齐地铺在地上,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古画,画中皆是历代奇士府的大能先贤,目光深邃,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殿的后辈。
殿内蒲团之上,奇士府主端坐修行。
他穿着一袭素白长袍,发丝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久经风霜的沉稳。
身侧立着一名皮肤黝黑、光头雄壮的青年,二人正低声闲谈,府主时不时抚掌大笑,神色畅快,显然心情极好。
窦炼净带着俞珩轻步入殿。
府主闻声抬眸,一眼望见殿中之人,当即豁然起身,朗声大笑响彻殿堂:
“方才我与玄沧还在谈论你,说你此番蛰伏归来,必定惊天动地!没想到话音刚落,你便登门而来!”
他大步上前,目光在俞珩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中满是欣慰:
“你与玄沧二人,此番可是做了好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