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05节

但俞珩也不会坏了人家这份心意,他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些,将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了一句:

“我也舍不得姐姐。”

二人相拥相偎,一同缓缓倚倒在软榻之上。

接下来的日子,羽仪愈发贪恋与他相伴的温存,像是世界明日就要终结了一般。

她将每一次拥抱都当成最后一次来挥霍。

飞舟在云海中无声地航行,舱室外偶尔传来甲士们换岗时铁靴踏过走廊的闷响,而舱室之内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呢喃。

俞珩在每次结束之后都会将她拢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汗湿的长发。

她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像一只餍足的长毛猫,这时候她的话最多,也最不设防。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她便絮絮叨叨地说了,他们正赶往中州腹地,那里有一座五色祭坛,可以横渡星域。

此次仙祭的地点并不在北斗,而是在洪荒星。

那是一颗极度繁盛的古星,星域中有诸多自神话时代传承下来的古老教派,与羽化神朝的关系并不算好。

说到此处,她微微撑起身躯,凤目清亮,满是认真:

“待到洪荒星,我会暗中周旋谋划,寻一处契机放你脱身。”

她说着,又低下头来,用鼻尖蹭了蹭俞珩的下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洪荒星不受神朝直接辖制,尚有转圜余地,你只管信我!”

俞珩微微摇了摇头,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

“切莫因我拖累自身。你步步艰辛才有今日权位,若是为我得罪宗族朝堂,得不偿失。”

“小郎真傻啊。”羽仪打断了他。

她抬起脸,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你会死的。死是很可怕的事,消失不见了,世上再没有人能记住你。”

俞珩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没有了自伤自怜的凄楚,也没有了索取缠绵时的迷乱,只有一种近乎少女娇憨的自信。

她大约是真的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在不触怒神朝的前提下把他的小郎藏起来。

这份心意里有几分天真,有几分自以为是,却也终究存了几分真情。

他忽然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发丝,嘴角轻笑:

“我相信你。”

羽仪怔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咦”了一声:

“刚刚那一瞬间,感觉小郎好像成长为真正的男人了呢!

就是刚才那个样子,你再摸摸?”

俞珩没有再抬手抚她发间,指尖顺着她纤柔颈线缓缓下移,轻擦过锁骨,顺着衣襟缝隙浅浅探入几分。

羽羽仪身躯微震,绯红自面颊一路漫至耳尖。

她抬手轻抵他心口,语调拖长,藏着半推半就的软嗔:

“小郎又不安分……唔……”

飞舟深入中州腹地,舷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陌生而宏大。

俞珩站在窗边,一只手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一座座巨大的天空之城悬在云海之上,由莹白的巨石垒成,底部刻满了令人目眩的浮空阵纹。

层层叠叠的灵光如瀑布般从城基倾泻而下,垂落数万丈,在半空中化作蒙蒙的雾。

城中楼阁高耸入云,飞檐翘角上蹲踞一尊尊振翅欲飞的石雕神鸟,鸟目镶着璀璨的日光宝石,在白昼中也灼灼生辉,俯瞰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城与城之间有虹桥相连,修士与车辇在虹桥上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天空中,一队队银甲骑士驾驭巨禽巡视而过。

巨禽翼展足有十余丈,翎羽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冷光。

骑士们腰悬长刀,战盔上的白翎在风中猎猎作响,修为最低的也是化龙境界,他们的方阵在空中交错而过,阵型严整。

更远处,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云海中缓缓浮出。

一艘由九条蛟龙拉拽的巨型战船,龙身通体赤红,鳞甲上流淌岩浆般的光芒,龙角上挂着刻满符文的金铃。

战船的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甲士,旌旗蔽日,旗面上绣着展翅的神鸟图腾,在风中鼓荡。

这样的战船不止一艘,在云海的更深处,还有几道同样庞大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蛰伏在云雾中的群山。

这便是鼎盛时期的羽化神朝。

帝威未坠,疆域横跨不知多少星域,帝兵镇世,万族臣服。

在这个时代的北斗,羽化神朝便是唯一的意志,唯一的法则,连天地灵气都要按照神朝的阵纹来流转。

俞珩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已做出了决断。

他的修为已来到四极巅峰,在飞舟上这短短时日内突飞猛进,已经很快。

可面对窗外处处透出极尽强盛的修仙神朝,他清醒地意识到,想在北斗逃走是不现实的,不如到了洪荒星再做打算。

他不惜代价损耗本源提升修为,又有羽仪源源不断提供灵材与双修助益,抵达洪荒星时突破化龙并非难事。

洪荒星不是羽化神朝的地盘,神朝在那里的掌控力必然远不如在北斗这般密不透风。

此时的天地规则还未变,修行比后世要容易太多。

只要潜心修行十余年,重返仙台,破入斩道,乃至踏入圣人境,都不是没有希望。

然而事情总是不随人的意志发展。

随着五色祭坛渐近,舷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一暗。

一艘比俞珩所乘飞舟要大上三四倍的巨舰,正从侧方缓缓靠近。

巨舰通体由一种暗沉沉的铁木打造,舰首到舰尾贯穿了三条银色的金属带,带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攻伐阵纹。

舰首高高翘起,形如一只展翅俯冲的猛禽,禽喙处嵌着一枚巨大的灵石主炮。

巨舰两侧各伸出三层桨翼,每一片桨翼上都站着两排青金甲士,面甲下的目光齐齐投向俞珩所在的飞舟,冰冷漠然。

舰首之上,一个青年银甲白翎,负手而立,羽越。

俞珩眯起了眼。

他第一次见到羽越时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如今他有了修为,终于能看清这个男子的真正境界。

威压沉凝如水银泻地,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分明已是斩道王者,仙台三层。

俞珩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摸过羽仪的骨龄,不过二十八岁,羽越比她还要年幼,却已是斩道境界。

这就是鼎盛时期不朽神朝的真正实力,一个皇子,不到三十便踏入了大多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羽仪掀帘而入,神色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片刻之后她才转过身来,强自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发丝,对俞珩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

“是皇弟来巡营了。小郎你且在舱里等我,姐姐去去就回。”

羽越登上甲板,铁靴踏在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两侧青金甲士如潮水般齐刷刷单膝跪地,战盔低垂,右手按在左胸心口处,甲胄碰撞的脆响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共鸣:

“参见统领!”

羽越面色淡淡,抬了抬手,语气里没有什么威势:

“这里不比军中,你们该称我十九皇子。”他目光从跪伏的甲士们头顶扫过,

“起来吧。”

羽仪从舱室中走出来,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双手交叠在身前,不自觉地绞着袖口:

“十九弟来了。”

羽越转过身,对着羽仪行了一礼,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弟奉命接管这批祭品。

皇姐一路可还顺遂?”

“自是……顺利的。”羽仪的头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几分,目光避开了羽越的眼睛。

羽越立即察觉到羽仪的异样,面色骤然一肃。

他语调里带上了几分不容闪躲的锐利,沉声问道:

“真有人敢在北斗忤逆我羽化神朝?”

“不、不是的……”羽仪慌忙摇头。

羽越见状,目光扫过两侧甲士,手指朝人群中一指,点在一个有些面熟的甲士身上。

那人战盔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从眉角一直划到耳根,是早年跟随羽越在沙场上拼杀过的老兵。

“你叫......柳轶?你来说,发生了何事。”

柳轶浑身一震,随即单膝跪地,战盔低垂,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先是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看了一眼羽仪,又触电般垂了下去。

他是沙场上滚过来的老兵,不怕死,可眼前这事涉及皇家公主,不是他一个当兵的人能插嘴的。

他只是跪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羽越的眸中煞气翻涌,一声虎啸从他体内炸开。

“说!”

庚金剑气凝成的白虎从他背后猛然昂首,虎目圆睁,血盆大口朝着柳轶的方向一声咆哮,凌厉的杀气扫过甲板,整个船身都在剧烈摇晃!

柳轶再也扛不住了,声音急促,将大半月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殿下自天命岛登船之后,便不再亲自看管祭品,将监守之责尽数交予手下甲士,自己终日待在舱室里闭门不出。

霸体少年朝夕相伴,殿下对他青睐有加,日夜同室而处,不避耳目。

仙祭祭品看管松懈,甲士们见殿下如此态度,也不敢多问,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殿下更是直接传令下来,不许苛待这些孩子,还额外拨了灵材灵膳供他们调养身体。

至于那些少年在甲板上自由走动、私下交谈,更是早已成了常态。

他说一句,羽仪的脸色便白一分,说到最后,她已经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血色,嘴唇白得几乎透明,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羽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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