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雅却又深入骨髓的清香,只闻上一口,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神魂轻飘飘的,像是要离体而出。
段德激动不已,胖手紧紧攥住俞珩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就在此地!绝对在此地!只是隐于天机,肉眼看不到罢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俞珩一字一顿地说:
“寻龙定穴,这正是你这个源天师定穴的时候!”
俞珩闭上眼。
源天金轮解体,化作万千金色光点没入他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他的脉搏便是龙脉的律动,他的神念便是这片大地的意志。
大势加身,天地同力。
他的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亮起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像是天地间最初的一笔刻痕。
他朝着虚空中某个位置,猛然一刺!
哗啦啦——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比玉石更清脆、比仙乐悠扬。
声音入耳,心中所有的烦恼焦躁都被抚平。
俞珩指尖刺入的一点上,虚空泛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一处泉眼便从虚无中涌了出来,泉水碧绿如翠,晶莹剔透,由最纯粹的造化精华凝成的琼浆,每一滴都蕴含足以让枯木逢春、让白骨生肉的磅礴生机。
造化泉眼!
段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地喃喃:
“真的找到了……改天换地,逆夺造化,这就是源天师的手段?”
俞珩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泉眼深处,他看清了,这方泉眼正中央,静静沉浮一枚石胎。
一明一暗地搏动,将泉眼的造化精华吸入体内,再缓缓呼出,周而复始,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呼吸。
第四百九十六章 大道独夫,无惧因果
俞珩没有急着伸手。
他先是将源天金轮重新凝聚,璀璨的金光铺展开来,源天神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彼此勾连嵌合,在泉眼四周编织成一座精密的封锁大阵。
最后一枚神纹落定,整座溶洞微微一颤,外溢的造化气机尽数收敛,洞中碧绿泉眼如一幅凝固了的画卷般安静下来。
他这才伸出手,探向泉眼深处的石胎。
预想中的抗拒并未到来,石胎近乎温顺,被他轻轻一捞便浮了出来,落在他掌心里。
触手温热,他将石胎托在掌心细细观摩。
灰白的石质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细密纹路,纹路乍一看杂乱无章,可用源天神觉细细感知,便发现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微缩的山川脉络,与天地大势隐隐呼应。
段德凑过来,胖脸几乎要贴到石胎上:
“里面还有东西?是活物?”
俞珩没有回答,将源天金轮的金光凝聚成一道细亮的光束,从石胎表面一寸一寸地透照进去。
金光照彻石质,穿透层层叠叠的天然道纹,一直照到石胎最核心处。
那里空空的,造化精气浓郁得近乎液态,在核心处缓缓旋转如星云,却没有任何神魂波动。
没有任何正在孕育的意识——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收回金光,陷入沉吟。
片刻之后,他将石胎递向段德:
“道长可识得此物?”
段德小心翼翼地接过,两只胖手捧得稳稳当当。
他闭上眼,掌中亮起一层幽幽的青光顺着石胎表面的纹路缓缓渗透进去,细细摸索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他的表情越来越激动,忽然睁开眼,声音里满是震撼:
“这莫非是......尚未成型的圣灵?”
他低下头又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明明是石质,却偏生带着一种温润的血肉之感。
“不会错的,这就是圣灵无疑!每一尊圣灵一旦出世便不逊于当世大帝!这可是能镇压族运,流传万世的底蕴至宝啊!”
俞珩的语气平淡:
“这类东西不可控,容易引火自焚。”
段德回过神来,小眼睛转了两圈,挤眉弄眼地凑近了几分:
“你不是源天师吗?也没办法?”
“需要经年累月的洗礼培育,动辄数十万年。”俞珩摇了摇头,
“有这时间,我不如自己成道。”
段德咋了咋舌:
“要不说你是霸体呢,果真够狂霸的。”
俞珩低头看着掌中静静搏动的石胎,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眼,目光沉静:
“道长,我想用这具圣灵石胎,来葬下我那位好友,你有何看法?”
段德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大变,然后他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
用圣灵葬人?这不是暴殄天物,这是异想天开!
可究其根源道理时,他又觉得这等天马行空到了近乎疯狂的想法,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
“难,而且不值当。”
俞珩微微颔首:
“道长果真是有真本事的。我只问,难在何处?”
段德叹了口气,竖起胖乎乎的手指,一条一条地给他掰扯:
“你这想法太过疯狂,但思及你源天师的身份,想来也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贫道姑且说几点,你权当参考。
其一,圣灵乃天地钟爱之灵物,自有天命在身。
你要借它的躯壳葬你好友,便是鸠占鹊巢。
此事一旦开始,天机必有感应,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无法抵御的恐怖天劫,天劫之下,莫说你一个仙台修士,便是大圣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有瞒天过海之法。”俞珩早已思虑过这一层。
段德又道:
“好,就算你真有这等逆天手段,那其二,即便你能保你好友一点真灵不灭,将他送入石胎之中,他又如何与这石胎中将来可能诞生的先天意识争夺躯壳?
圣灵的意识不是后天修炼来的,而是天地赋予的,你拿什么去镇压?”
“我可借昆仑龙脉。”俞珩回答简洁。
段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其三,也是最棘手的一条。这具圣灵生于昆仑、长于昆仑,与这座万山之祖血脉相连。
你好友一旦入主其中,也必然离不开昆仑。
漫漫岁月,数十万年,你人都不在了,到那时,你所布下的一切后手、你倾尽心血打造的这座墓葬,安知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也许被羽化神朝发现,也许被后世某个路过的修士捡了便宜,也许石胎中的意识并没有被完全磨灭,在某一日悄然复苏。
这些变数,你掌控不了,也没有人能掌控。”
俞珩安静地听完,面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他垂下眼帘开口道:
“我与这位好友相识一遭,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
段德看着俞珩那张平静而坚定的面庞,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摇了摇头,将石胎递回俞珩手中,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俞珩凝神石胎,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石胎表面细密的天然纹路,沉吟良久,心中已转过数种猜测。
这石胎的来历,他有两种猜测。
其一,是羽化大帝留下的后手。
他记得后世北斗中州祖脉之中,会有一枚留存羽化大帝气机的石胎被发现。
按时间来算,那个时代距离如今尚有数十万年,若是眼前这枚石胎后来生了什么变故,被从昆仑转移到中州,倒也合得上因果。
其二,是不死天皇的第二子。
他记得那头仙凰一出场便伴随五枚造化泉眼。
如今石胎所在的造化泉眼只有这一处,或许是还没凑齐?
他不敢确定。
因为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石胎都不该毫无保护手段。
除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或者这石胎本身只是个意外。
不过都不重要了。
俞珩收拢五指,不管这石胎是谁,他都已经铁了心要救姚煦。
段德在旁边搓着手,胖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你打算怎么做?贫道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俞珩将石胎置于膝上,双手结印,气息沉凝下来。
他开口:
“但凡行逆天之举,冥冥天道自有制衡。
无形天意会步步针对,劫难阻滞接踵而来。想要行事安稳,少遭掣肘,首要一步,便是借运。”
段德眉头一皱,追问道:
“运道无形无质,缥缈难捉,这玩意儿又该如何去借?”
俞珩瞳仁中隐隐有金色的神纹在流转,
“《源天书》有五运六气之论。天地时序轮转,分作纪元更迭,每一世气运皆有定数,尽数归集在天命主角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