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一只脚堪堪踏在迷雾与实地的交界线上,再往前一步便会被那股诡异的力量攫住。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他嗓子里炸出来,传遍了山野,惊起林中无数飞鸟扑棱棱地腾空而起。
段德仰天狂呼,双手朝天空绝望地伸着,
“贫道的帝兵!!!贫道的吞天魔罐!!!贫道辛辛苦苦祭炼了多少年的家当啊!!!”
远处,几位仙子循声望过来,面面相觑。
颜如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
“段道长也是性情中人,我妖族给他些补偿吧。”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与村中乞儿书
灰白雾气翻涌沸腾,在俞珩踏入禁地的瞬间,向两侧分开。
曾经择人而噬的神秘雾霭,此刻像通了灵性一般,温驯地朝两旁退让。
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又湮灭,仿佛烟花礼炮在为他铺就一条迎宾之路。
俞珩走在其中,荒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掠过熟悉的景物,枯萎的老树,巨大的黑岩,他曾经跌跌撞撞逃命时踩过的蜿蜒小径......
故地重游,感受却是天壤之别。
囡囡在他身侧,小手攥着他的手掌,牵着他踩过一条嵌着碎玉般源晶的小溪,登上其中一座神山。
山顶豁然开朗,一片古老的宫殿群静静矗立在眼前。
殿宇连绵,飞檐翘角,灰白色的石壁,悬挂的铜铃早已锈蚀,却依然在风中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
巨大石门半掩半开,雕着仙鹤,虽已斑驳,却仍能隐约看出当年的考究。
俞珩走上前,目光落在一处殿门上方的匾额上——天璇。
他心中微微一动。
天璇圣地。
七千年前名震东荒的传承,鼎盛之时强者如云,意图举教飞升,入荒古禁地,意图从这里打进成仙路。
“他们成功了吗?”俞珩指着天璇二字问。
囡囡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哦。不过他们确实有一部分人进入了通道。里面曾经有飞仙物质飞出来,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俞珩点了点头,细细打量起殿宇。
灰白色的石壁内部流动细密的符文纹理,每一块砖石都是精心祭炼过的法宝组件。
若是全部激活,这些殿宇完全可以化作一座移动仙宫,载着成千上万的修士横渡虚空。
天璇圣地的野心足够大。
人心也足够齐,个个精锐,死战不退,硬是举教上下带着全部家当闯入了这片禁地,以一种大无畏的姿态强闯成仙路。
这样的气魄与决绝,比之东荒那位欲以凡躯博一世仙的南宫正,也不遑多让了!
他牵起囡囡的手,迈步走入最近的一座殿门。
随着两人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整座宫殿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悠悠醒来。
墙壁上黯淡了不知多少年的纹路依次亮起,流淌出温润的暖光,沿着石壁的脉络蜿蜒游走。
穹顶上悬挂的琉璃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幽蓝的、暖橙的、清澈的,将大殿照得通明如昼。
地面中央有一方灵池,水面轻轻荡漾,冒出一串串细小的气泡,哗啦啦地流动起来。
清澈的灵泉沿着雕凿好的渠槽奔涌而出,在殿内绕了一圈又一圈,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雾气从灵池上升腾起来,氤氤氲氲地漫过两人的足踝,又向上蔓延,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囡囡眼底亮起了细碎的光,拉了拉俞珩的手,
“这里平时都是死气沉沉的。哥哥一来,就焕发了生机呢!”
俞珩低头看她,笑了笑:
“这不是你修为所致吗?”
囡囡鼓了鼓腮帮子,
“真没意思!”她掐了掐他的手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哥哥应该说:‘真好!我要一直待在这里。’”
俞珩弯了眉眼,转过身正对着她,微微俯下身来,目光与她平齐。
“之前是因囡囡心绪沉寂如寒潭,而今生机蓬勃翻涌,是因心中雀跃。”他对囡囡眨眨眼:
“我感受到囡囡的热情了哦。”
囡囡的脸颊泛起两团浅浅的红晕,她低下头,脚尖碾着地面,
“哥哥总能一语道破……说得真好。”
两人在一张温润如玉的乌沉矮几旁相对坐下。
囡囡替他斟了一杯灵泉,杯盏也是古物,薄如蝉翼的玉质里封着细小的雪花,遇热便缓缓旋转起来,煞是好看。
俞珩端杯,身后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扭曲起来,波纹漾开之处,两个女子的身影从中走出。
一者通身素白如雪,长发以一根银簪松松绾着,眉目清冷如画;
另一者身着彩衣,层层叠叠的裙裾上流光溢彩,像把一截晚霞裁成了衣裳。
二人各托着一只玉盘,一盘盛鲜果,玲珑剔透如玛瑙水晶;
一盘托酒壶,酒色澄碧,散发幽幽的兰麝之香。
俞珩定睛一看,脱口而出:
“这是……天璇圣女和开阳圣女?”
囡囡感觉俞珩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当即挥了挥手。
两个女子无声退后,身形融入墙壁。
“囡囡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囡囡的声音带着小小的不满,
“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啦。”
她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枚紫金木薯,往俞珩面前推了推。
沉甸甸的紫金色,流转一层润泽的光华。
“哥哥尝尝这个,可以弥补亏空,疗伤效果也很好。”
俞珩伸手拾来,一种滑腻厚实的质感,他咬了一口,果肉软糯绵密,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肌体。
他咀嚼着,心思还留在方才二女身上。
他转头看向囡囡,目光探询:
“她们……就是禁地中的这些荒奴,她们是怎样的状态?还有神智吗?是否还活着?”
囡囡把他咬过的紫金薯拿过来,在他留下的牙印上啃了几口,塞满腮帮:
“唔......也不算活着。但是如果看见生前重要之物,还是会有所触动。”
俞珩点了点头,又问:
“是怎么做到的?度神诀?”
囡囡摇头,把剩下的半块木薯递回他嘴边,示意他接着吃。
“度神诀只是让它们勾连我的手段。令它们不老不死不腐的根源,是我对轮回与时间的感悟。”
俞珩由衷地赞了一句:
“囡囡手段非凡!”
小姑娘伸手去够玉壶,给俞珩的杯盏里添了酒。
碧色的酒液注入玉杯,漾开一圈圈涟漪,满室生香。
她声音轻轻软软:
“不及哥哥万一哦。”
她双手捧着杯盏,小口抿着,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哥哥是仙人吧?“
俞珩一怔:
“何以见得?”
囡囡放下杯盏,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注视着俞珩:
“幼时总是苦恼修行太慢,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费尽力气也走不出多远。
直到后来修有所成,回头去看......”她抬起眼,笑得眉眼弯弯的,
“才惊觉原来仙缘早已眷顾!哥哥传给囡囡的人仙之法,囡囡受益至今呢!”
她凑近用小脸蹭了蹭俞珩手背:
“哥哥对囡囡实在太好了!”
俞珩捏了捏小姑娘圆润脸颊,声音温存:
“此法与你有缘。”
囡囡半个人靠到他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点了点他的眉心:
“那哥哥如今是什么状态呢?”
俞珩想了想,斟酌言辞:
“与囡囡差不多......皆是道果行走世间。”
“哦——”囡囡拖长了尾音,
“原来如此。那哥哥本体会在哪里呢?囡囡这些年翻遍了星海万界,都没有找到痕迹。”
她的呼吸温温地拂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甜香。
俞珩没有躲,微微侧过头,含着笑意道:
“也许……在过去未来也说不定呢。”
囡囡眨巴了两下眼,小手勾上俞珩脖子:
“对哦,哥哥是仙人,自不能以常理度之。”
小姑娘眼底带着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