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肢旋转着、眼波流转着、藕臂舒展着......
“仙子心不静,这炉丹,怕是要废了。”
俞珩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模糊的回响。
嗡的一声,混沌神智被点醒,理智艰难回归。
伊轻舞浑身一僵,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失态的种种模样,滚烫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无地自容。
她局促地收拢身姿,紧着裙衫,狼狈又羞赧地转身,夹着玉腿快步朝神辇闺房深处逃去,只想彻底躲开这片让人方寸大乱的天地。
咚!
帘幕后传来一声像是整个人扑进了被褥里用枕头捂住了脸的闷响。
神辇内重新安静下来。
神女炉上的玉雕美人斜倚托腮,一双含笑的眸子望着俞珩。
俞珩也含笑望她,指尖一挑她下巴,她便羞赧地低眉。
第五百二十七章 仙子乐在其中
伊轻舞觉得自己病了。
她把头埋进冰凉的玉枕下,指甲用力抓进布帛中。
香炉飘出醒神的清苦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可她心口的燥热纹丝不动。
一簇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暗火,幽幽地烧着,不猛烈,却也扑不灭。
她闭上眼,运转广寒经,清流本该从生命之轮升起,所过之处,尘念尽消,神台清明......
可这一次,她胸口反而一闷,燥热之感愈发膨胀了。
不该是这样。
她猛地睁开眼,拿起妆台上性凉的丹粉敷在额头,试图用冷意把自己拽回正轨。
她是伊轻舞,广寒圣女,师门万年以来资质、天赋最高的弟子,五岁便斩断凡心,踏上修行之路,这么多年持守如一。
她见过多少俊彦英才?求道的世家公子、论剑的少年天才,倜傥的皇朝贵胄......
她何曾多看过一眼?
可方才,她竟然……
脑海里毫无征兆闪过俞珩的脸,他的轮廓清晰得过分,好似天地落笔塑形时,用了更多笔墨。
他眼眸凝神专注之时,世间万物仿似再难入他眼底,侧身蹙眉探查丹炉火候,颈侧皮肤下淡青脉络浅浅浮起。
他言谈间总爱微微挑眉,冲淡了沉敛气质,衬得人愈发明媚清朗。
金袍广袖滑落,露出一截腕骨,匀净流畅。
十指纤长匀称,起落炼丹之时,轻点灵火、引驭药气,有种说不出的雅致韵律。
明明是淬炼丹药枯燥之事,由他做来,竟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伊轻舞猛地攥紧拳头,咯吱作响。
怎么回事?
她的呼吸急促,心口那团火又跳了一下。
伊轻舞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
“不行......你不可以......至少不应该......”她的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想起师父。
“情之一字,最是误人。你若沾了,这辈子就全毁了。”
师父说这话时,目光很沉,好像自己注定有一天会沉沦一般。
她当时不懂,以为只是寻常的教诲,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
人言三岁看老,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师父说那话的时候,是否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觉得脸颊更烫了,像被人轻轻掴了一掌。
还有婚约。
她的胃忽然抽了一下,婚事是师门定下的,对方同样是紫薇万年以降的天骄。
她见过两次,记得那人样貌普通,谈吐客气。
她对他没有感情,他也未必对她有,不过是天骄散修与古老宗门两派结盟的一张契书罢了。
可契书就是契书,师门签了字,她便该守着。
即便没有情义,也该有信义。
她若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传出去,毁的不止是她自己的清名,还有广寒圣地的脸面,还有师父半生的心血。
伊轻舞用指甲用力掐进自己手臂,一个月牙痕迹留下,血液渗出。
钻心的疼涌入脑海,可另一股反叛的念头,却不可抑制地从月牙里冒出来。
‘可是……那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二十余年,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她以为自己的心是一面永远映不出人影的古镜。
可今天那面镜子上忽然落下了一粒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得她整个人都晃了。
那种陌生的、微微眩晕的、像踩在云端又像沉在水底的感觉,她从未体会过。
她咬了咬下唇,有一股近乎羞耻的兴奋感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脊柱往上,爬进她的后脑,让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不该兴奋的,可越告诉自己“不该”,那种隐秘的刺激感就越清晰。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但紧接着,另一道念头冒了出来:
‘不对。这事不能全怪我。’
她坐直了身子,开始推理。
适才药气浓郁,炉火炙烈,种种灵材经过九转灼烧,散出的烟气本就容易扰人心神。
她记得典籍里写过,天地五行之气与人身五脏气机同频相应,情欲根植于水火气机相交。
肾水心火一动,潜藏欲念便容易生发。
对,必定是如此。
那炉子有古怪,烟气有问题,不是她的道心不稳,是外物侵扰。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开始回忆方才炼丹的细节。
炉鼎的纹路,烟霞的颜色,若有若无的一缕异香......
没错,那炉子也有问题。
她甚至能找出一两条远古记载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她快要说服自己之际,又忽然想起自己带着圣兵广寒阙。
此宝照见幻象虚妄,破迷障蛊惑。
若那炉、烟真有问题,广寒阙一照便知。
她停住了。
她可以现在就祭出广寒阙,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影响。
如果真有异样,她就理直气壮地质问俞珩;
如果没有......如果没有......
犹豫中,她暗暗想:
算了吧。一个小修士,能泛起什么风浪?修为低微,也就炼丹手法还算可圈可点,实在不值得动用圣兵......
对,就是这样,没必要查。
心结顿散,她广寒经一下运转流畅,身体微微一阵,晶莹肌体透发异香。
她居然突破了一小阶!
......
丹炉青烟散尽,炉膛传来一声铮鸣。
俞珩指诀微动,鼎盖掀开,九道乌白色的光柱冲起,又在半空兜转一圈,被他掌心一引,鱼贯落入掌中。
九枚丹药静静躺在他手里,约龙眼大小,雪白如凝脂,丹腹深处透出隐隐乌光。
他是霸体,天妖本源不好直接吸收,用来入药倒是正好。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妖月空,他也是天妖体,幼时似乎本源受过重创。
这一枚下去,即便不能痊愈,至少能修补六成根基。
妖月空好像是齐琪的表哥?
齐郡主明艳中带着几分骄矜的面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笑了笑,将一枚丹药单独收好。
他微微偏头,对垂落的帘幕内传音:
“仙子,丹药已成,请移步一观。”
片刻之后,伊轻舞走出。
她换了一身蓝衣,从头包到脚,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束紧,一片皮肤都不露。
面纱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冷如薄冰的眼睛。
她淡淡开口,声音疏离:
“几枚?”
“九枚。”俞珩答。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议起了分配:
“你炼丹不易,主材用的也是你自己的,按规矩,你该拿大头。
取五枚自己留着罢,剩下四枚归圣地,如何?”
俞珩低眉顺眼地笑了笑:
“仙子平允有度,弟子并无异议。
只是弟子初入圣地,寸功未立,日后还想长住修行,总要有些诚心拿出来才是。
我取三枚便够了,六枚献给圣地,也算一点心意。”
他说着,手一扬,那六枚丹药便从瓶中飞出,一字排开地悬停在伊轻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