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私底下,竟如此恬不知耻,与一介化龙蝼蚁鸳鸯戏水,苟且私缠!
伊轻舞,你这贱人!
今日之事,我必传遍紫薇,让你、让整个广寒圣地颜面扫地!”
伊轻舞眼睁睁看着仇敌远去,怒极攻心之下,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战场边缘的浅海之中,俞珩不动声色地抬手,一枚八卦印记附着在太阴神子远去的虚空轨迹之上。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怀中的岁岁,低声道:
“方才大战搅动海底异动,我看海域深处似有异宝出世,我去一观,很快便回。”
岁岁满心全系于自家圣女安危,心神不宁,闻言只是胡乱点头。
俞珩身形一晃,无声无息融入漆黑海水之中。
神魂裂痛丝丝缕缕侵噬识海,肉身受创让伊轻舞身姿摇摇欲坠。
可是这些痛苦都比不上内心翻涌的惶然。
她是广寒圣地倾尽心血,耗竭无数资源栽培出的圣女。
多年来,圣地为她堆砌地位,苦心经营她清冷绝尘的仙子人设,让她成为整个紫薇星域修士敬仰的第一美人。
圣地予她无上尊荣,予她万千宠溺,在广寒,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如今,她亲手打碎了这些。
她心口沉甸甸发闷,难以想象悉心教导她的师尊,得知此事后会是何等失望。
师门厚望、圣地颜面、自身清誉,桩桩件件压得她心神俱疲。
可比起这些,最让她在意的,是俞珩怎样看她。
试探来试探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试探什么。
是真伪,是虚实,是假意,是私心?
先前种种,像针刺入她的心神。
她是万众敬仰的广寒圣女,一言一行皆为天下修士表率,端得是冰肌玉骨,无欲无求。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清冷之下困着被条条框框桎梏多年的汹涌欲念!
压抑本心,让她惯于伪装端庄,可越是克制,心底的执念便越滋长。
她讨厌被束缚!有时仰望夜空,她恨不能奔月而走!
然而不能,有太多东西不能割舍。
俞珩的出现,打破了她冰封心境。
他天资卓绝,炼丹之术惊才绝艳,容貌更是清隽绝色。
更妙的是他修为低微,在她面前毫无抗衡之力,她稍稍抬手加码,略施恩宠,对方只能应允,入她的麾下。
起初,伊轻舞心态矜贵从容,尽是上位者的俯瞰。
可是一次独处炼丹,发现他竟能勾起自己难以启齿的欲念,并且自己丝毫不觉得愤怒。
心底跳动羞耻之感,还有僭越规则的亢奋。
可她是广寒圣女,绝不肯露半分轻浮,被人看轻。
于是她揣着满心纷乱维持一如既往的清冷端庄,数次借炼丹之名召他近身。
人前依旧是淡漠疏离的圣女模样,私下里却悄悄换了一套又一套暗藏风情的性感衣裙,不动声色地舒展身姿。
伊轻舞素来知晓自己的容貌身段冠绝天下,也笃定世间男子皆难抵。
果不其然,俞珩沦陷在她的裙下,年少颠沛心酸的过往悉数倾诉。
伊轻舞顺势关怀,柔声抚慰。
这般温柔,打动了身世凄苦的俞珩,他眼底盛满恳切,直言此生敬她、慕她、爱她,以余生相报,永世不离。
那一刻,伊轻舞心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以为自己盼到了心意相通的情愫。
可也就高兴了一小会儿,俞珩口中的爱与相伴竟然是什么狗屁的忠心!
一盆凉水浇灭了旖旎心思,自己柔肠百转的心思只当喂了狗!
数日心绪沉淀,心底戾气渐渐消散,便起念去看一看滋养出这般绝色的山海。
却不想,他口中所言竟然全部都是编造的!
这样一来,他表现出来的所有的情感都可能是假的!
羞耻、恼怒、不甘、狼狈、猜忌……无数汹涌的情绪啃噬她的心境,某一刻她真想一掌毙了这个骗子!
高傲的圣女无法接受自己满腔滚烫的心意,沦为一场荒唐的戏码。
所以她要试探!
仙台二层的修为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的信心,她拿出了自己最骄傲的筹码——她的身体。
她试探出什么了呢?
男子的目光是做不得假的!
落在她身上,被她的曲线勾住,被她的姿态牵动。
她无比确认,他不是在演戏。
或者,就算是在演,至少在那一刻,他的目光是真心的。
这般想着,只要自己一直这样美,他便会一直望着自己。
“圣女?圣女?”耳边岁岁担忧的呼唤将深陷心绪拉扯的伊轻舞拽回神。
她脱口便问:“俞珩呢?他在哪?有没有受伤?”
岁岁低声回道:“俞珩走了......”
“走了?!”伊轻舞面容有一瞬间掠过狰狞,声线拔高,
“去了哪里?!”
岁岁吓得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嗓音微弱:
“去了海底……他说,他还会回来的。”
伊轻舞心底的不安疯长,强压翻涌的情绪,带着一丝侥幸问:
“他可曾给你留下信物、传讯、符纹之类的?”
岁岁茫然摇头。
伊轻舞抬眸远眺,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水,浊浪翻涌,四顾无人,杳无踪迹。
北海辽阔不知其几千万里,一个人若是铁了心想要隐匿行踪,这世间无人能寻。
“哈哈……哈哈哈!”伊轻舞突兀狂笑,抬手握拳,狠狠砸向海面。
轰!
汹涌的海水溅起千丈水幕。
“骗子!骗子!”
她双目泛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皆是虚妄!”
什么幼时孤苦、北海渔猎,什么赤诚相伴,什么敬她爱她!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他从未有过半分动心,所谓温顺臣服,感念深情,不过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的被迫伪装!
他自始至终,心中所想,唯有脱身逃离!
伊轻舞磅礴浩瀚的神力不受控制地肆意翻涌宣泄,疯狂扫过海面。
浪潮被撕裂,整片海域为之动荡。
直至神力耗尽,天地重归死寂。
清冷绝美的仙子立在浅浅海水之中,发丝凌乱散落,身形单薄孤寂。
细密的哽咽声从喉间溢出,高傲如她,终究是落了泪。
她垂眸望着海面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容颜,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眉眼:
“活该,伊轻舞你活该!谁叫你自轻自贱!”
“痴心妄想,自作多情,叫人看轻!”
广寒仙子嘴角讥讽,闭眼沉入水底,任由曼妙身姿随波漂流。
沧海无垠,溟波荡漾,仙子在内心无尽的煎熬中,反复沉浮,无处归岸。
第五百三十二章 硬炼丹药
太阴神子掠渡万顷沧波,口中咽下一枚流光熠熠的宝丹。
浩瀚药力飞速平复伤势,他踏浪疾飞,心底念头飞散。
广寒圣女伊轻舞素来是以断尘绝欲,清冷出尘形象示人,谁能料到背地里竟会私养男宠。
此事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紫薇。
可他心中权衡利弊,很快压下宣扬的念头。
若是直接昭告天下,撕破脸皮,于他而言得不到半分好处,若叫两宗死战,实在得不偿失。
不如先暗中传讯广寒圣地,点破此事,广寒为了掩盖圣女丑闻,必定愿意拿出一笔丰厚的资源当作封口之资。
但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为防广寒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灭口,也必须立刻传讯回教。
谈判之时,务必请师祖随同坐镇。
就是委屈了自己的好兄弟尹大哥了......
太阴神子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能再从尹天德那里捞一手。
两派谈拢之后,他大可利用信息差,暗示尹天德,你未婚妻已然被外来野男人勾走了。
也算没有辜负结拜之义......
两全其美之事,若是操作得当,自己将受用终身。
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可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爬上心头。
冥冥之中仿佛有大祸悬于头顶,警兆疯狂叩击神觉!
可放眼四方,海面风平浪静,感受不到任何敌人气息。
太阴神子心神骤紧,神念疯狂搜寻祸源。
下一瞬,他悚然惊觉!
自己明明一直向前飞遁,风浪不断向后掠去,可自身的位置,自始至终一寸都没有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