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自信传音回道:
“修行路上,难免与人摩擦,实力才是立身之本,若有人挑衅,打回去便是。”
紫府圣女闻言睁大美眸微睁,忽然抿嘴轻笑。
她这一笑,仿佛春雪初融,让那张天生带着淡淡愁绪的容颜顿时生动起来,柳叶般的细眉下,是一双似含秋水的眸子,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总带着三分忧思;
挺翘的鼻尖下,樱唇天然微微抿着,即便在笑时也仿佛藏着心事。
“钟长老若是见到现在的圣子,定会大吃一惊。”她轻声道,
“如今圣子也会说这般锋芒毕露的话了。”
洞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俞珩紫袖一挥,漫天金色道纹如细雨般消散,
“应是执法殿到了。”他起身,紫极经义道纹在光线变换间流转如活物,
“今日论道,受益匪浅,多谢圣女。”
紫府圣女也跟着起身,那双含着轻愁的美目凝视着俞珩:
“圣子不必一人承担所有责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任何事,紫霞都会与圣子共同面对。”
俞珩微微一怔。
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数十名执法修士涌入矿洞,晶莹五彩的光映在他们各异的神情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为首的执法长老身着紫色镶金边的法袍,腰间悬着象征执法权柄的玉令。
他身后的弟子们神态不一,一名瘦高修士手持缚神索,眼神锐利如鹰,径直落在俞珩身上,语气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可知罪?丢失圣地源石,还不速速随我们回执法殿受审!”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与弟子怒目而视,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修士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反驳:
“执法殿也需按规矩行事!圣子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呵斥!”
“规矩?”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嘲热讽,一名面容阴鸷的修士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害圣地损失百万斤源石,如此大错,他这圣子之位怕是坐不稳了!说不定啊,过了今日,这紫府圣子就得换人做了!”
“放肆!”立刻有人怒目而视,指着那阴鸷修士的鼻子怒斥,
“圣子之位岂是你能妄议的?就算圣子有错,也轮不到你在此放肆!”
一时间,执法殿内的弟子们分成了两派,争吵声在矿洞中回荡。
俞珩始终面色平静,周身紫气流转,如同一汪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师兄师弟稍安勿躁,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随执法殿回去,不让诸位难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怒视他的,还是冷嘲热讽的,都报以同样温和的微笑,记住了他们的面容。
这时,为首的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对着俞珩拱手一礼,态度相较于其他弟子显得友好许多,口称:
“圣子,此次事关重大,还请随我等回执法殿一趟,以便查清真相。”
俞珩微微颔首,坦然道:
“有劳长老。”他的从容不迫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俞珩身侧的紫府圣女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
“此次源石之事,我与圣子共同负责,他既然要回执法殿,我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为首的执法长老看了紫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恭敬地说道:
“圣女身份尊贵,想去何处,自然由圣女决定,我等岂敢阻拦。”
说罢,他示意弟子们让开一条通路,目光再次落在俞珩身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俞珩与紫霞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而行。
俞珩步伐沉稳,紫霞身姿优雅,尽管前路未卜,但两人周身散发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众执法殿弟子渐渐安静下来,簇拥两人,朝着紫府圣地飞去。
第七十七章 背锅
晨光刺破云海,整座紫府圣地正沐浴在万丈霞光之中。
无数悬浮仙岛以周天星斗天象排列,岛屿边缘垂落着银河般的紫气瀑流,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轰然坠入下方无底的云渊。
偶尔有鳞甲森然的巨禽穿过,翼展足有百丈的紫羽青鸾叼着猎物振翅而过,洒落的清光将云海染出片片霞色。
俞珩一行人掠过下方宛如一块巨大紫水晶的紫湖,湖面漂浮座座琉璃亭台,亭中传出叮咚琴音,湖水翻涌起万千朵紫莲。
隐约可见百丈长的蛟龙在莲间游弋,其鳞片碰撞时溅起的水花化作流萤飞舞,通体透明的龙鱼跃出水面,鱼鳃开合间吞吐着细小的雷光。
旁边散落各岛,随处可见修行中的弟子,有人盘坐在流动的紫气瀑流中淬体,有人与仙鹤共舞演练剑法,更有人直接站在蛟龙背上深悟御水之术。
岛上古老的紫色道纹流动,在紫气氤氲中形成种种异象虚影。
俞珩一路走来,暗自感叹不愧是传承万年的圣地,自有一番宏大气象。
行至云海中央的主岛,但见主峰之巅悬浮着一颗紫色星辰般的至宝,缓缓旋转间洒落点点星辉。
下方是由紫金灵矿构筑而成的宫殿群,飞檐斗拱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螭吻雕像,殿柱缠绕着紫金云纹。
岛外浮石上,盘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闭目修行。
执法长老上前递过玉牌时,老者倏然睁眼,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俞珩身上略作停留,象征性检查玉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众人通过。
俞珩经过时,耳畔响起一道传音:
“圣子稍安,钟长老自有安排。”
俞珩神色平静,没有作反应,目光掠过众人,随着执法队飞向中央主岛。
执法殿前,黑曜石铺就的广场光滑如镜,其上刻满繁复的雷纹道篆,隐隐有电光游走,每踏一步,脚下便泛起涟漪般的紫芒。
殿门巍峨高耸,通体青铜铸就,门扉上浮雕着狰狞的饕餮纹,獠牙森然,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两侧盘龙柱上,两头紫金獬豸雕像昂首怒目,眼嵌的灵石闪烁着冷冽寒光,龙须无风自动,似在审视来者善恶。
殿前两侧分立着十八尊三头六臂的修罗石像,每一尊皆手持不同刑具,断罪铡、锁魂钩、焚心鞭......森然寒光流转,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将罪人拖入无间炼狱。
一名瘦高弟子站在殿前,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阴测测道:
“圣子,请吧。”
俞珩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身旁的紫霞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紫霞眸光微动,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开口。
就在俞珩即将迈步踏入殿门时,天边骤然划过数道神虹,一队身着月白法袍的年轻修士御空而至,衣袂翻飞间,袖口绣着的紫金云纹熠熠生辉。
为首者头戴凌云冠,腰悬青玉令牌,周身气息沉稳如渊,显然修为不凡。
他朝执法长老张长老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张长老辛苦,圣子之事现由戒律殿接手。”身后弟子已双手奉上一枚紫气缭绕的玉简,简中灵光流转,显化三位太上长老的磅礴神识烙印。
张长老神识扫过玉简,目光微动,思忖一瞬,终究没有多言,将俞珩交给这名年轻人。
然而,队伍中陡然传来一声冷哼,一名面容阴鸷的蓝袍弟子大步迈出,厉声道:
“且慢!按《紫府律》,羁押圣子需经三堂会审,戒律殿岂可独断?”
俞珩闻言,目光微转,深深看了此人一眼。
高冠青年神色不变,唇角含笑,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卷金册,册页展开,顿时金光大盛,赫然是圣主亲笔所书的急令,他语气温和,
“韩师弟,《紫府律》亦有例外之规,若遇特殊情况,可由圣主独断,此令在此,师兄若有疑虑,不妨亲自去掌教殿问个明白?”
面容阴鸷的韩师弟面色骤变,额角青筋微跳,显然不可能真去质问圣主,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只能咬牙悻悻退下。
交接完毕,高冠弟子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紫霞,恭敬一礼:
“圣主有命,圣女不要让我们难做。”
紫霞眸光微黯,看向俞珩,俞珩冲她轻轻点头,示意她先行离去。
紫霞抿了抿嘴唇,低声道:
“劳烦徐师弟了。”
一行人引着俞珩拐了个弯,穿过回廊,绕过几重禁制,来到一座清幽雅致的宫殿。
殿前栽种着几株千年紫玉竹,竹叶婆娑间洒下斑驳光影,檐角悬挂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声响,全然不似囚禁之所。
踏入殿内,地面铺着温润的寒玉砖,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卷。
东侧设有一张紫檀木案几,其上摆放着鎏金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着宁神静气的龙涎香。
西侧是一张云纹软榻,榻上铺着冰蚕丝织就的锦被,触手生凉,南面整面墙都是书架,陈列着各色典籍玉简。
高冠青年亲自为俞珩斟了杯灵茶,茶汤澄澈,叶片在杯中舒展如兰,他恭敬道:
“圣子,此次一日丢失五百万斤源矿之事实在太过震动,执法殿那边已有七位长老联名上报,扬言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俞珩的神色。
见俞珩依旧从容饮茶,面色丝毫未曾变化,徐师弟继续道:
“不过圣子也无须太过忧虑,有钟长老看顾,圣主也是明事理的,特意嘱咐要将您安置在这听雨轩,万不会让圣子受半分委屈。”
俞珩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温声道:
“有劳徐师弟奔走周旋了。”
徐师弟连忙起身行礼:
“圣子言重了,您且在此静修几日,若需要什么典籍或是灵食,尽管吩咐外面的道童。”他指了指殿外垂手侍立的两名青衣童子,
“他们都是师弟精心挑选的,最是懂事。”
俞珩含笑点头,
“徐师弟费心了,你所做种种我都记在心里。”
徐师弟听到这句话,当即满意一笑,
“师弟告退。”
目送这位体贴的徐师弟退出殿外,殿门轻轻合上,他望向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冰晶海棠,若有所思心中自语:
“看来这圣子身份还真挺金贵......”
......
掌教殿内,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长老们此刻却如同市井泼妇般吵得面红耳赤,殿顶悬挂的九霄明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四周侍立的道童们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五百万斤源!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几上的灵果都跳了起来。
玄霄长老那张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笔源足够买下一整个中型门派!能发全圣地弟子一年的俸禄!能让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怪物豁出命来拼一把!”
他越说越激动,宽大的道袍都被撑出层层褶皱,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河豚:
“这么多源!这么多源啊!那小子要是现在站在我面前,我、我......直接一掌毙了他!”
“玄霄师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钟长老紫袍大袖轻摆,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铁塔般矗立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