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不过稍加点燃,她便觉得肉身和元神通透了一分。
清明的时间略有增长。
修士修为越高,大道感悟越深,肉身根基越厚,内火便越发炽烈。
“好奇特的法门。”
搭配焚诀更是吞噬外火本源滋养内火,以火焰提升自身,净化肉身和元神。
一时间,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雾气在她周身翻涌,那道身影静坐不动,只有体表那层白茫茫的仙焰在无声地跳动着。
“三昧真火、焚诀,他来自仙界?还是小世界?”
狠人大帝再次恢复清明,那双久未睁开的眼眸中浮起一道光。
天机神算,她也略通,但始终算不透此人。
她沉浮世间十几万载,走出一条新的路,对其他世界也略知一二。
心中有着不少猜测。
......
唐生感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领悟,元神深处像是被一条滚烫的大河冲刷而过。
焚诀与三昧真火的经意在识海中自行流转、彼此交织,从一团模糊的推测渐渐凝成清晰的脉络。
那股大道感悟来得太猛了。
像是有人已经替他走完了所有弯路,直接递到他面前。
他闭目体悟了片刻,只觉得三昧真火在体内又凝实了一分,焚诀运转间也多了一层圆融之感。
“囡囡这孩子……“
他睁开眼,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布置了作业,没想到小丫头真能给完成。
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这份感悟的层次之高,远超寻常弟子数年苦修。
对他当前推演吞噬与火道的融合有着不小的帮助。
“回去得好好奖励她。“
唐生加快脚步,走在太玄城的长街上。
暮色从城头斜斜铺下来,将青石街面染成一片暖橙。
街边的灵灯逐一亮起,光芒温润如珠,映着来来往往的修士与凡人。
如今的太玄城,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偏安一隅的小城,每日都有各方势力的探子和散修往来,热闹非凡。
薇薇跟在他身侧,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刚脱离摇光那处魔窟不久,草木皆兵的性子还没缓过来。
出了城后,居于群山万壑间的太玄山门就已经不远了。
问道峰隐在暮云之间,远远望去,像一柄斜插入天的青玉剑,峰顶缭绕着淡金色的晚霞光晕。
行至问道峰山脚,一道挺拔的身影赫然立在石阶底下。
那人背对着他们,面朝山门而立。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柄插在地里的剑。
他盘坐在一块青黑色的磐石上,身形端正如松,周身隐约有精气流转的光芒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王腾。
即便被镇压在此守山数月,这位曾经的北帝依旧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衣袍整洁,发髻高束,背影里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扫过唐生,又在薇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
薇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隔着几步距离,仔细打量着那个坐在石阶尽头的身影。
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泛着清光。
仙灵眼不自觉运转了一刹,透过气息的遮掩,捕捉到了对方体内那股精纯而凌厉的道韵。
那种气息尖锐、霸烈,像是被反复锤炼过无数遍的利刃。
“师父,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北帝王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确信。
关于这位北帝的传说,她在摇光时便听过无数遍。
什么出生不足两岁便被仙鹤负入云端,五岁入深潭与蛟龙共舞,九岁入古帝山带回天帝圣剑,十二岁坠入神凰洞沐浴不死神凰血。
那些传说在北斗传了十几年,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感叹一句:此人未来必证大帝。
可前段时间的大败震动天下,被抓到太玄守山了。
“没错,他就是北帝王腾。“
唐生停下脚步,负手看向薇薇。
“以后我问道峰弟子想要踏上帝路争锋,就得先击败他。“
“他是为师留给你们的试金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薇薇不自觉地绷紧身子。
打他吗?
王腾也听到了唐生的话,缓缓转过头来。
面上没有太多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淡与倨傲,低喝道。
“狂妄,有我在此拦路,你问道峰的弟子,就只有那猴子能争锋帝路了。“
“哈哈哈!”
他说着仰天大笑,那双眼睛亮得很,盛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唐生斜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懒得与王腾多计较。
纯血的遮天修士。
“帝路踏脚石尔,也敢放狂言。“
砧板上的鱼肉,再鲜活着也不过是案板上的一道菜。
留着他,不过是给弟子们当个活靶子罢了。
王腾也毫不受唐生影响。
这段时间被镇压在问道峰下,他确实在慢慢地重新筑起自己的信念。
最初那段日子,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根乌黑棒子兜头落下的画面。
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感几乎将他压垮。
可熬过最初的至暗时刻之后,他渐渐想通了一件事。
孙悟空是圣灵。
天生地养的圣灵,九窍通神,受天地钟爱。
那样的存在,是天地花了数百万年孕育出的极致产物,放在太古时代,圆满出世便是准帝级别的存在。
他王腾修行不过二十年,败给一个孕育了几百万年的天地异种,不丢人。
而且那种天生之物,一旦提前出世,便再难达到圆满。
道途上限已被锁死,不可能证帝。
他想通这一点之后,那股压在胸口的郁气就慢慢散开了。
他又重新找回了那个曾经横扫北原、睥睨东荒的王腾。
“他年我若成大帝,定将今日屈辱尽数奉还。“
王腾抬起头,目光直视唐生,语气不重,却落地有声。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顺口些。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唐生和薇薇,重新合上眼,盘坐在磐石上运转起功法。
周身天地精气流转,衣袍无风自动,将那背影衬得愈发倔强而孤高。
唐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这段时间王腾无师自通,掌握了精神胜利法的精髓。
先把自己论证成“只因对手其他原因自己才会输”。
再把自己定义成“未来必定证道“,然后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两句话。
不知道这对一个修士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这信念真能让他保持道心不坠,倒也算一桩造化。
若只是自欺欺人的空壳,那一旦被外力戳破,崩塌得会比第一次更彻底。
“他好凶。“
薇薇往唐生身侧靠了半步,目光还落在王腾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会偷袭我们吧?“
唐生失笑,摆了摆手。
“他被为师设下封印,无法伤害太玄任何一人。“
王腾怎么也是一个仙台修士,他怎么可能不对其做限制。
他说话间迈开步子,带着薇薇踏上石阶。
问道峰顶上,暮色正浓。
颜如玉她们都不在峰上,各自去寻了洞府闭关。
晚风从山间拂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沁人心脾的药香。
唐生将薇薇带到大殿中。
薇薇站在殿中央,这一路已经慢慢从摇光那件事的余悸里缓过来不少,至少肩膀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兜帽被她摘下来,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那双仙灵眼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微光,清澈而透亮。
唐生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在案上依次排开。
玉简表面流光隐现,封着不同品阶的经文与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