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人最强的从来不是她吞了多少本源,而是她能在吞噬之后剥离杂质、提纯真我。
这种剥离与提炼的思路,若是用来改造一部专门吞噬元神的功法,或许会有奇效。
他想到此处,目光微微亮了一瞬。
以狠人的悟性和经验,替他创造出一部能够吞噬元神的法门,未必没有可能。
这对他将来面对那只金蝉子时,或许能多一层助力。
就在他沉浸于这些推演时,西游世界的主身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唐生的真灵微微一收,从遮天世界抽身,沉入西游那具坐在马背上的肉身中。
一道目光正从云端高处落下。
那道目光隔着千重云霭,如月华般清冷而慈悲,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云端深处,观音菩萨法相庄严,悲天悯人。
她端坐在一朵莲台之上,身周缭绕着淡淡的佛光。
长眉罗汉立在她身侧稍后处,两道白眉垂至胸前,在云端的气流中微微飘拂。
菩萨的目光穿过层层山雾,安静地看着下方一人一猴一马许久。
悟空一言不发,看起来极为冷漠的在前方赶路,似乎三人相处得不怎么样。
菩萨盯着悟空,身上气势比刚出世时强了一截,眉头微蹙。
原本在她的推演中,鹰愁涧一难应当是由她亲自出面,点化白龙化马以显佛门慈悲。
可现实却是:孙悟空竟补全了不能入水的缺陷,直接将敖烈从潭底生擒,甚至将其收为记名弟子。
这虽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对未来的布局也有一定的影响。
但影响不大。
无非是给未来入水劫难中增添一些法宝,同样可以难住孙悟空。
“菩萨,上路没多久,这猴子便一直沉默得很。“
长眉罗汉压低声音,目光也落在下方。
“从前他话多,这会儿倒像是换了个性子。“
“倒是那唐生,这般坐于马上修行,不像是凡僧了。”
菩萨目光从那道扛着行李的金色身影上移开,落向坐在马背上的唐生。
唐生跨坐在白龙马上,半合着眼。
他周身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流转着,《大梦心经》的路径在体内缓慢而稳定地运转。
菩萨注意到这位取经人身上的气息,比上次见时又厚重了几分。
此前她也知晓前几世取经人有过修行经历,也曾走上过修行路。
但都不及这一世。
这一世的唐生,已经炼神返虚了。
她微微挑眉。
这个速度不算快,可放在一个十世转生的凡人身上,便显得有些异常了。
不过这种境界修为也不被她放在眼中。
和没有修为区别不大。
长眉罗汉注意到菩萨的目光所落之处,沉吟了片刻,终于低声开口:
“菩萨,这金蝉子十世真灵觉醒,竟私自走上了修行路,且进境颇快。“
他捻了捻垂在胸前的白眉,小声说道。
“要不要寻个机会,废其修为?“
“身为取经人,整日坐于马背修行,不思取经,成何体统?”
“我已令山神土地在前方暗中传出消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
若能废其根基、吃上一口肉,可抵千百万年苦修,立地成仙。“
菩萨点了点头,这是原本既定计划的一部分。
“此事本是既定计划之一,虽然你提议改动了一些内容,但大局无碍,但切记保证他无性命之危。“
长眉罗汉闻言点了点头。
菩萨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在悟空身上停留得最久。
只是身为这一次量劫中心,天机混乱,即便是她当面看也望不透。
“我且试上他们一试。“
她说着,素手轻抬,一缕极淡的仙气从玉净瓶口飘出,贴着云端无声掠过,落向下方山道前方远处的一片密林。
仙气所过之处,空气被轻轻拨动了一瞬。
一缕微不可察的妖气波动从林间一闪而逝。
山道上,悟空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肩上还挑着行李,一只手握着扁担,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耳朵边上。
那双火眼金睛猛地朝远处扫过去,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龙马背上的师父,半合着眼坐在马背上。
“俺感觉到一股妖气。“
悟空压低声音,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利落。
他把行李从肩上卸下来,轻轻搁在路边的青石上。
“你照看好师父,俺去看一眼。“
他话音没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贴着地面朝妖气方向掠去。
白龙马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驮着唐生缓缓走到路边的青石旁停下。
白龙马扭头看了看那片密林,忽见树林掩映间有一座破败的庙宇。
轻声传音:
“师父,此地有一间寺庙,要去拜吗?“
唐生慢慢睁开眼。
目光扫过四周,山道安静,草木无声,远处的密林里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唐生顺着白龙马的提示看去。
林木掩映之间,一座灰扑扑的院墙露出半边,檐角低垂,青瓦上落满了枯叶。
庙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门板上积着一层薄灰,看起来荒废了些时日。
但整体结构还在,并未坍塌。
唐生翻身下马,站在路边,望着那座寺庙看了一会儿。
这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地立在林间山道旁。
出现的时机也巧。
这里应该没有劫难,随即又想到昨日鹰愁涧的事超出了那些算计。
“今天这试探便来了么?”
他收回目光,面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西行路上他早已立下过誓言:路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
此时有庙在前,怎能不进。
这是原则性问题。
他理了理身上素白的僧袍,从行李中取出几支香火。
又取了一枚火折子,一并拢在袖中,然后迈开步子,沿着那条被杂草半掩的石径朝庙门走去。
庙门推开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院中不大,石砖地面裂了不少缝,缝隙间长着齐踝的野草。
正殿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尊泥塑的佛像立在阴影中。
佛像两侧还有几尊小一些的菩萨像。
有的歪了,有的倒了,香炉倾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唐生推开正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先是走到那尊倾倒的香炉前,弯腰将其扶正。
然后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和香火,点燃,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退后两步,在那尊泥塑佛像前正正经经地跪了下去。
蒲团已经朽烂了大半,他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低声诵着经文。
声音在空旷的殿中轻轻回荡,与尘埃一同浮动。
做完这一切,他又起身走到旁边那尊歪倒的菩萨像前,将它扶正。
暗中观察的菩萨点了点头。
“虽然走向修行路,但一颗向佛之心未曾染尘!”
有人暗中布局,影响得了悟空,却影响不了金蝉子。
殿内突然亮了一瞬。
从佛像的方向扩散开来,带着一种温润的、令人忍不住想要俯首的慈悲意蕴。
佛像表面那层厚厚的积灰在一瞬间自行褪去,泥塑的面孔变得明晰起来。
一道身影从佛像中迈步而出。
手托玉净瓶,足踏莲台,身周笼着一层不刺目却无处不在的光。
那身影落在殿中时,整座破庙的昏暗都被驱散了大半。
“唐生。“
观音菩萨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当日我赐你的锦帽,为何不给那顽劣的猴子戴上?“
唐生吓了一跳,暗道一声人吓人吓死人。
连忙跪了下去,保持着叩拜的姿。
声音听起来诚惶诚恐,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