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轮盘状的器物，通体由一种暗沉如墨的材质铸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它只露出了一个边缘，但仅仅是那一个边缘，便让整片天穹的气流都凝固了一瞬。
那些纹路极深极密，每一条都像是由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道则凝成的，流转之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什么？“
下方有人失声开口。
“先天道图后面，竟然有一件东西？“
“那是仙宝吗？难道有人在借助仙宝操纵天地法则？圣体断路不是天地自然而成的，而是人为的？“
“若真如此，天地都能被操纵，那操纵之人该是何等存在？“
一些老修士的面色同时变了。
他们活了数千年，见过很多隐秘，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想到了很多，心生恐惧。
有人在用器物阻断圣体的路。
让荒古以来所有圣体全部倒在了四极门槛前。
操纵天地大道，这是一种何等深沉的布局，何等恐怖的手笔。
唐生的目光落在那道乌黑晶莹的轮盘边缘，落宝金钱已经触及了它的表面。
铜光与乌光交织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件器物被他看到了真容，落宝金钱正在尝试将它从道图背后拖出来，它比预想的要沉得多。
“吼！“
就在落宝金钱即将将其完全拖出之时，一道低沉的怒吼从道图后方的虚空深处传来。
那道声音苍老而愤怒，像是从极远的岁月中被人惊醒后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通天冥宝猛然一震，其内神祇复苏，无量光芒从它的轮盘表面炸开。
极道帝威如怒潮般喷涌而出，将落宝金钱震开了一线。
通天冥宝快速逃离消失，同时一道黑芒从那轮盘中心射出。
那道黑芒细如针尖，却带着一种让姜太虚面色骤变的恐怖气息。
那是极道帝威凝成一线，穿透了青莲帝兵与恒宇炉之间的缝隙，直直射向唐生的胸口。
“小心！“
姜太虚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拔高了一度。
恒宇炉猛地一转，赤色光芒凝成一道屏障挡在唐生前侧。
青莲帝兵也同时绽放出一片碧光，两道帝兵的光幕叠加在一起，将那道黑芒层层削弱。
唐生面色一变，也来不及后退了。
他头顶的定海神珠猛然亮起，珠光如一层流动的银水覆在他体表。
九环锡杖被他横持在身前，杖身的金光在帝威余波面前一触即碎。
残余的力量落在定海神珠的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一击被挡住了。
但唐生的身形还是被击飞了出去。
一大口鲜血夹杂着血肉碎块从他喉间涌出，这一次是真切的。
即便经过层层削弱，即便有定海神珠和袈裟防护，极道帝威复苏后的一击依旧让他他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
“师父！“
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悟空的反应最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唐生身侧，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叶凡从擂台上跳下来，几步冲到近前。
师父面如金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华云飞、庞博他们也都关切地围了上来。
先天道图在通天冥宝消失后便迅速暗淡了下去。
道图的残片化作细碎的光点，在空中飘了几息便彻底熄灭了。
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日光从散开的云层间漏下来，暖融融地照在擂台上。
唐生靠在悟空扶着他的那只手上，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转过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叶凡，声音微弱：
“徒儿，诅咒已消，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叶凡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声音却还是没忍住发颤：
“师父，您别说了。“
喉咙里滚过一声哽咽：“弟子宁愿道途断绝，也不愿师父为我受这种伤。“
唐生看着他这副模样，他确实有几分做戏的成分，但真的受了重伤。
男人七分真，演到你流泪。
他伸出手，虚弱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起来吧。“
唐生收回手，他虽然面色很差，但挣扎起身。“
为师只是区区大道伤而已，养几日便好了。“
区区大道伤。
围观几个听到这句话的老修士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大道伤在北斗意味着什么，但凡修行之人都清楚。
那是道途断绝的标志，是连大帝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放在普通修士身上，这一生便算完了。
“区区大道伤？“
有人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人能听见。
“那可是大道伤，唐圣主废了……“
“不好说，他之前搜刮了诸圣地石坊，说不定不死神药都开出来过。大道伤对他而言，未必致命。”
姜太虚也从高天落下，落在唐生身侧。
他没有收起恒宇炉，目光依旧警觉地扫过四周的人群。
已经暗暗锁定了几个方才气息有异动的方向。
有人放出杀机，想趁虚出手。
唐生也有所感应，一一记载心里。
小囡囡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到了近前，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痕。
白嫩的手指攥着一颗五彩斑斓的小石头，使劲举到唐生面前。
“师父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轻，“吃这个吧，这个吃了之后就不伤了。“
那颗小石头在她掌心里泛着温润的五色微光，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唐生低头看着那颗石头，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而是伸手轻轻覆在小囡囡的头顶。
“囡囡留着吧，这个可不能给任何人，要好好保管。“
小囡囡攥着石头的手顿了一下，仰脸望着他，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
“可是师父哥哥受伤了……“
“师父很快就会好的。“
唐生弯腰和她平视，目光认真。
“囡囡把这块石头收好，比给师父吃了更管用。“
东西不能乱吃，这枚小石头涉及到囡囡的本源。
一旦缺失，小囡囡便会生大病。
小囡囡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师父认真的表情，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抬起手想要搀扶唐生。
“真没事吗？”
姜太虚也有些担忧地看向唐生。
不得不说，今日唐生彻底折服了他。
真男人。
为了徒弟，连帝兵复苏后的一击都敢硬抗。
他活了五千多年，见过太多师徒、父子间面和心离、利益驱动甚至反目决裂的例子。
像唐生这样愿意为徒弟以身挡劫的师父，他真没见过几个。
他走上前两步，声音压低了些：“你没事吧？“
唐生直起身，朝他微微颔首，声音也放轻了。
“无碍，回山调养一些时日便好。“
他说着话，嘴角又有一缕血丝渗出来。
区区大道伤而已，在遮天世界，除非服用不死神药，不然大道伤意味着道途断绝。
可唐生不断地运转《八九玄功》，感觉到道伤在不断愈合。
正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悟空的脾气比较稳定。
不过悟空心中暗暗将影响帝兵的那道气息记住。
敢伤师父，取死有道！
“走吧，回去了。“
他转身朝问道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