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炎望着白山，心有疑惑：“你们这村叫做黑山村？”
“是。”
“那为何你姓白，与我等回村那老兄却是姓牛？”
“我们都是逃难来的，而且村里也不只有一个姓。”
白山支支吾吾开口。
“原来如此。”江一了然。
他还以为都跟姜家庄那种一般。
赵炎在旁，思忖片刻，眼见那大虎身影消失，便言道：“这位老兄，可否与我等入屋一叙？正巧我等有些事想要了解下。”
“这......”
“诶，我等进村降妖，正巧差一个引路的，”江一直接推着人进入屋中，“老兄既然有此心意，便与我等唠叨唠叨。”
白山正欲挣扎，却好似被一股巨力在身后顶着，半点挣扎不得。
进入茅屋内，有木椅三张，地上铺着草席，上有被褥，极为简朴。
眼见四下昏暗，赵炎拿出一火折子来，屋内这才亮了起来。
“好了，白老兄，你直言便是。”
将白山按在凳子上，江一坐在他对面一脸松弛。
主要是太正经了，生怕对方紧张。
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个村中，就只有此人活得像个穷困百姓。
可那白山不停望向屋外，不敢多言。
赵炎问道：“白小哥，你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敢说？”
“我、我......”
“别我了，我就问你一件事，”江一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言道，“你们这黑山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譬如什么黑吃黑，人吃人，甚至那所谓的妖怪，都是你们编造出来的。”
白山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
他心下一沉。
此话一经出口，若是周围有人偷听，便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道士”，能够知晓其中缘由？
难道这黑山村，已经腐烂到连个外人都能轻易看出的地步了么？
“看来与我所想并无二致。”见对方如此反应，江一心下一寒。
最他妈操蛋的事情出现了。
至于为何能猜到。
这都算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且能在此山间安居乐业，那村长精气神多好，这在村中本身就不正常。
那结果不就显而易见了？
所谓妖怪是涅槃尸，百姓则是会将过往的行人抓来，献与对方，用来换些金银珠宝。
至于是否会献祭村里人？
江一只觉得迟早的事情，又或者早有此事也说不定。
“江小哥真真聪慧无比。”赵炎心下暗叹，同时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亦想到了方方面面。
可每每入得一些村庄，便总会幻想村子往后一片美好光景。
涅槃尸体也就算了。
黑吃黑，人吃人。
可现实总是如此魔幻，总会时不时勾起他记忆深处那段最为痛苦的回忆。
回想着幼年之事，他现在就想着抄起那两口钢刀，将这黑山村都给犁上一遍。
只是万事须查全，才能做定夺。
眼见白山不言，江一思忖片刻，又道：“白老兄在此定然事出有因，譬如是有什么不得不活着的理由，可对否？”
话音未落。
“有人来了。”赵炎靠近门前，在门缝望见那大虎正端着个石盘走来。
石盘上松明正燃着火光，微微摇曳。
“两位道长，俺村长怕周围太黑，差俺给你们送松明。”大虎在门外呼唤。
赵炎遂开门接过，强忍心中怒意，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老兄，替我谢过村长好意。”
等看着对方离去，他这才回到屋中。
“呵，送松明？”看着石盘上摇曳的火光，江一冷笑道，“怕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江小哥，要不然我也去打探一番？”
“不用，那些个小黑子，等会就会露出鸡脚来，我等静候便是。”
旋即又望向白山。
“老兄，你看你都这副模样了，若是想让我等离开，你就得说个明白。”
江一看出对方老好人的属性，当即来个反向道德绑架。
“你也不想我们两个无辜的人莫名死去吧？”
闻听此言，白山双手紧攥。
以往都没来得及说，今夜有机会，要不索性都说出来吧。
思忖片刻，像是下定了觉醒，他开口道：
“我本是个走方医。三年前路过此地，见全村染了害病，死了快一半人，我可怜他们，就留下来，没日没夜地煎药，照料村民。”
“两个月时间，我把所有人都治好了，治好了，我就想走。”
“可当时村长带着全村人跪在村口，给我磕头，说我是黑山村村民的再生父母，说要给我立长生牌位。我好面子，推辞不过，就多留了一天。”
“就一天。”
白山抬起头，眼眶泛红，甚至有些呆滞地望着身前二人。
“那天夜里，他们把我住的地方从外面锁死了。第二天早上，村长进来跟我说，不能走。若走了，万一害病再发，谁来救他们？”
“我说害病已经断根了，不会再发，他说就怕万一。”
“我说我是走方医，天下病人还等着我。他笑了笑，说他们也是病人。”
江一闻言，眉头微蹙。
这听着十分耳熟啊。
跟那道德绑架好像没啥区别吧？
“留你除了治病，怕事出有因吧？”赵炎也十分疑惑。
“是，我被他们留着当做‘储牲’。”
“你有口音？”
“并无。”
“那为什么畜生说成是储牲？”
白山惨笑一声：“就是...养着一头会走路的猪。给我一口饭吃，不让我死，等找不到外人时，捆起来送山里。”
“捆到山里做什么。”
“山里有位被他们称作‘上人’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进贡，每次都要活人，能换来好多银子。”
闻听此言，江一了然。
上人？进贡活人？
那不是涅槃尸还能是什么。
赵炎见此，面露寒意：“那你就没想过逃？”
“逃？逃不掉，我也攒过毒药草，想一了百了，结果药刚熬好，被大虎撞见，没死掉。”
“村长当着全村人的面扇我耳光，又抓来孩童，将其送往那‘上人’所在，又道说若再敢寻死，下次还抓。”
“从那以后，我不敢死了。”
白上抹着泪：“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怕因我一人，死的人更多了。”
屋内陷入了沉默，赵炎听得青筋暴起，牙根紧咬。
江一亦是攥紧拳头。
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这他妈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还有白山这位走方医，太特么善良了吧？
虽说世上好人千千万，但被他遇到个真好人，一时间还是感觉有点魔幻。
老好人？
不，他觉得这是医者仁心。
可医者不能自医，真真讽刺。
“那你是想死还是活着？”江一看着眼前人，“死了一了百了，若是活着，往后还能行医救人。”
“活着？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有，当然有。”
江一将背上长剑抽出，冷笑道：“把这些畜生都杀光就好了，迎接明日的光明。”
第29章 法尸三眼
白山望着江一的目光，不由得愣神。
明明是在夜里，屋内虽有火光，却也十分暗淡。
可在眼前这位年轻人眼中，他却见到了宛若太阳那般的光辉。
极为温暖，也极其耀眼。
便是这份炙热，让他说出了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