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道:“你要去?”
赵普沉默许久,又道:“你今天能出卖韩山,明天会不会也出卖我呢?”
李玄道:“普子,你在说什么?”
赵普道:“没什么,只是忽然羡慕韩山有勇气做出决定,也只是后悔...没有跟着他一起去罢了。他都没被人抓住...他真的逃出去了...”
李玄道:“普子,外面一定不会安全,至于多危险...没人知道。”
赵普哂笑一声:“那也比待在这里强!我现在好后悔听了你的话,我应该跟着他一起的,这样就不必纠结买300积分的还是600积分的,也不用被这同门嘲笑。行了,李玄,就这样吧。”
说完,这高瘦少年有些落魄地往前走去。
“普子!”
李玄在后喊了声。
赵普没回应。
可走了几步,他还是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的李玄,道:“玄哥,我再叫你最后一声玄哥。
我叫你玄哥,不仅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因为十岁那年,有人欺负我,你帮我出头了,他们人很多,咱们就两个,我抱着头躲着,你虽然也在被人打,却逮着领头的那个狠揍。
那一天,我就觉得你是个人物。可我错了,我认识的玄哥应该是有决断,有魄力的,绝不是这般地......胆小怕事。”
撂下最后四字,他轻蔑地“呵”了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李玄还是嘲笑自己。
李玄想留,可他却没有立场。
大荒如海,宗门似舟,宝器宗也不过是条小舟。
他?
他不过是这小舟上的一粒尘埃。
他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别人?
————
这日之后,赵普再没和李玄“出双入对”。
相反,他动不动开始往韩山那边钻,或是积极打听最近谁失踪了,又有谁和失踪者关系好。
李玄也暂缓了兑换荒血。
要兑换,谁都不想兑换好的?
可600积分太贵了。
他要等一等,再积蓄一点。
————
半个月后,李玄正从农田往帐篷走,才在走着,忽的远处的空气里传来一片惊哗,隐约伴随着“死人了,死人了”的惊恐声。
周围还有弟子在喊着“莫要惊慌,莫要惊慌”。
李玄愣了下。
宝器宗一向是颇为太平的,这里禁止一切激烈的情绪,因为情绪会吸引荒兽。
可现在...
这种惊恐本身就是激烈情绪。
他抓着锄头加快脚步,往声音方向走去。
他走到时候,忽的感到四面八方都起了声音,嗡嗡嗡嗡的,东南西北全部都有,这些声音并非寻常的呐喊呼叫,而是透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跑了起来。
他跑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甚至不用问人,他抬起了头,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牙齿开始打颤,那不仅是恐惧,还是悲恸,愤怒。
一块门坊的横梁上正垂钓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们血淋淋地吊着。
他们的人皮已经被扒了个干净,从头顶到脚底地剥了下来,却又从脚上悬挂下去,然后在脚下像块破布在晃悠。
居中那个...正是赵普。
————
秋雨...
黄昏里的秋雨像剥皮的刀子,一片一片地割下。
李玄刚从一处执法弟子的石室里走出来,他和赵普亲近,所以前来提供了一些信息。
忽然之间,他开始感到有些头疼。
他揪紧头发。
那种痛感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脑海里往外钻。
紧接着,他的脑子都像是裂开了,内里挤出三个字:往...生...指...
就在这时,他忽的听到了秋雨里传来划破半空的呼啸声,以及一个灵活地、忽上忽下的怪异脚步声。
不用看了。
躲无可躲。
那是从半空掠来的飞剑。
是外务使!
飞剑是仙人的宝器。
三名外务使正御剑,化作三道遁光在雨中穿行,而他们前方的则是个红衣少女...
明明有着可爱的脸,那少女却像个灵敏的怪猿,身上满是伤口,却还是维持着能媲美飞剑遁光的速度。
哒!哒哒哒!!
雨幕里,一双凶戾狂躁的眸子星点闪烁,在看到李玄时,那少女陡然速度慢了下,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嗅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怎么有尘民在外面?”
“小心!”
“让开!!”
几声话落下,那红衣少女,或者说被荒兽占了身子的许赤梅已经扑向了李玄。
一团儿诡异的滚滚猿状黑烟从许赤梅皮囊里挣脱了出来,“嗖”得一下,快如闪电似得没入了李玄的身子。
“不能让它占据新身子。”
“只能连这尘民一起杀了。”
“出手!”
遁光里传来声音。
可,这些声音才落下,三名外务使就听到了一声惊恐无比的凄厉惨叫。
那撞入李玄身子的荒兽像是高速奔驰的马车撞在了悬崖上,“轰”得一声直接弹了出来,半空中挣扎着化出一个美人身体,继而...直接炸裂,唯留那血肉中的一粒红色宝石般的凝结血粒。
李玄弯腰捡起那枚血粒。
这是...荒兽血粒。
谁获得就是谁的。
可,刚刚发生了什么?
当三道遁光从天而落,显出三道玄袍身影的时候,李玄忽的明白了原委。
他面板上那25084年道行是真的存在。
不能主动使用,却能被动防御。
而这荒兽似乎极为擅长神魂攻击。
它扑来了。
它撞到了自己宿世的道行。
它死了。
? 114.宗子漩涡,见欲夺魂(6.3K字-求订阅)
西海之域,宝器宗,仙人大殿...
灵雾袅袅,人影朦胧,空气里都带着一丝不沾土腥味的清新。
这就是山上。
上了山的就是仙人。
李玄却不是。
所以,他在这里显得很拘谨。
因见到兄弟惨死之后生出的恐惧,悲痛,愤怒这些情绪像是被突然按入了冰水,一瞬间就被那刺骨深寒激得冷却了下来。
他努力地站直着脊梁,目光微扫,却见此间行走的最低都是“使者”级的存在...
尘民。
二叠,弟子。
三叠仙人,使者。
四叠及之上仙人,长老。
长老中推选,宗主。
这就是宝器宗的阶级。
位阶森严,高低贵贱,一目了然。
李玄只是尘民,按理说,哪怕他拼了命,这辈子也顶多是三叠左右的弟子,绝对成不了使者。
能不能当使者,这是先天因素定的。
不是仙人,哪怕你是达到了四叠的弟子,那也还是弟子,顶多给一个...“精英弟子”的身份。
命由宿定,不在今生,这就是宝器宗两百多年来定下的规矩。
普通人怎么办?
人生苦短,今世行善,以待来生。
男女有了需求,相互爱上,却不能靠近。
辛辛苦苦做最低级的活儿,拿着最踏实的积分,却发现倾家荡产能够买的“荒血”却连仙人的脚后跟都碰不到。
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