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锦衣华服的马大善人和马大夫人亲眼看着那两人出了城。
打点和走流程是需要时间的。
这就是这两天,两人做的事。
张管家,刘氏的背景其实就是马大善人,在两人私通谋夺家产的事被发现后,两人再无人护着,如此结局也是必然。
马大夫人双目含恨,低声道:“老爷,我雇了人,等他们去到城外,也不消邪煞动手,直接了结了!
可恨这张管家,人都快死了,却还是看不清情况,家中有一些银两被他私吞,他竟是到现在都不承认,硬说不是他拿的,当真该死!”
马大善人点了点头。
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就是前几日去拜了佛,许了愿。
没想到,这两天他真的有如神助,不仅找出了奸夫,还用一种他往日里绝不可能的雷厉风行,一种难以想象的大果决进行了“家族洗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可那一刻,就是上了头。
拜佛,真的有用啊。
马大善人对现在的结果其实很满意,同时心底也越发敬畏。
明日一早,他就得去还愿。
另一边,马大夫人偷偷打量着自家男人,她见自家男人没了昔日的优柔寡断,含含糊糊,再联想到这几日的杀伐果断,心中陡然荡开一丝情丝。
她居然小鸟依人般地往马大善人怀里靠了靠,小声道:“前两日,你总不理我,今日事情都解决了,可不能再逃了。咱们夫妻都很久没同房了。”
嗯?
马大善人低头看她。
此前,他可是妻管严。
马大夫人不许他纳妾,又不让他进房。
现在,马大夫人居然主动提出了?
他的沉默让马大夫人以为还要拒绝,于是...大夫人竟罕见地用撒娇的语气喊了声:“夫君~~”
这一声直喊的马大善人心花怒放。
往年颓败的夫纲在这一刻得以重振。
他搂住了大夫人,紧贴在身,喘着粗气道:“好!”
马大夫人伸手悄悄一探,察觉了某种变化,脸儿竟如少女般变得红了起来,然后细细地应了声:“都听夫君的。”
————
次日一早...
马大善人志得意满地去爬琉璃山还愿了。
他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万万没想到昨儿晚上他居然那么厉害,从前的不振居然全部治愈了。
原来,他不是身体有疾,而是有心病。
这心病就是怕妻子。
如今,他雷厉风行,妻子高看一眼,阴阳重调,心病自去。
上山后...
马大善人捐了不少香火钱,然后眼见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提起这两日自己身上发生的神异。
他问那接待他的知客管事:“大师,这次我真的是太感谢佛祖了,不知道我还能怎么表达虔诚?”
那知客管事笑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不过是善有善报罢了。马施主今后还当继续行善,用心心善。”
马大善人闻言,双颊有些发烫。
他从前的行善都是打着行善的幌子,可经此一事,他当真相信世上有神佛了,他决定提高一些纺农的收入,减免一些棉农的责任...对寒衣坊的人能帮则帮。
又一番闲聊,马大善人这才离去。
他下山的时候,上山的香客还很多。
其中一位穿着并不好,虽是袄子,可却打着补丁,有些线裂之处还隐约露着劣等棉絮。
这位取出香,在大雄宝殿地侧边角落,跪地拜了拜,口中默诵:“望佛祖保佑,保佑我家今年年关时能多卖出些玩具,然后过年能吃上一口肥的。”
————
数日后...
年关已至...
孟莹和丫丫将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还有些绣工精细的手帕等摆在摊位上卖。
摆摊的人很多。
老爷夫人们或许不会来这里,但未曾见过太多外面世界的小姐少爷们倒是将年关当作一种有趣的开开眼界的地方。
穷人们,一是互换东西,二也就指望那些有些闲钱的人,那些少爷小姐们能看上点儿自家摊位的商品了。
孟莹的摊位也有人来,稀稀疏疏,有卖出东西,可不多。
丫丫在寒风里喊了起来:“好看的虎头帽,好看的虎头鞋,快来看看!”
可她的喊声,并没有太多用处,且周围叫喊的人太多了。
她那细小的声音被更大的声潮淹没。
孟莹脸上带着笑,可不经意间,那眸子里才会露出痛苦之色。
她心中暗道:‘郎君真的死了吗?
可他明明清醒了,否则他要么不带,要么就会把所有钱财都带走。他为何还要给我和丫丫留下一半?
郎君...一定还活着,一定...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他平安。’
正想着...
街头忽的走来了一个穿着宽大斗篷的人。
那人戴着兜帽,帽沿压得很低,低到遮住了鼻子。
那人先停在一处,买了玩具,然后又来到了孟莹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孟小娘子小心地介绍起来。
那人默默听着。
听到结束,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放在了孟小娘子面前,瓮声说了句:“都要了。”
孟小娘子愣了下,她打开布袋,往里一看。
她眼睛都瞪圆了。
银子!!
里面装满了碎银子,这种碎银子很好用,一点都不招摇。
“你...”
孟小娘子猛然抬头。
街头的风吹拂那男人帽沿,使如海浪,隐约间的眉眼若隐若现。
孟小娘子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不是郎君。
“不用这么多银子,我这一整个摊位的货物加起来只需要您布袋里最小的那一粒,即可买下了。”
说着,孟小娘子探手进入,打算拈出一枚最小的碎银子,然后把剩下的还给眼前的陌生男人。
可当她做完这简单的动作,当她再抬眼时,那陌生男人却已消失不见了。
孟小娘子急忙抓起银袋子打算追过去寻找,却陡然注意到袋子里居然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下意识地取出,展开。
纸条上写着:托付故人,送些银两。我一切安好,娘子不必担心。给丫丫买些石蜜吧,她馋很久了。
————
————
附:李玄在他化马大善人时藏了些银两,推给了张管家。
然后又他化成另一个穷人,完成了他的愿望,同时将银两送到了孟小娘子手中。
20.笼中之鸟,还想高飞?(2/2)
年关之后便是年。
新年的李家虽只是孤儿寡女,却也并不冷清。
火炉添了新炭,屋里暖意融融。
丫丫拿着小榔头,将一块泛黄的大石蜜给小心的锤碎,然后小心地分成三份,口中呢喃:“我一份,娘一份,爹一份。”
寒衣坊的一些邻居也开始来窜门。
此前调戏过孟娘子的泼皮也是恬不知耻地过来了,虽是不再说什么孟浪的言语,可贼眉鼠眼还是一般。
没男人护着,还有几分姿色,在这市坊乡井,本就是一桩罪。
那拜年的泼皮很快看到了孟娘子。
灰头土脸,脸颊还有一道红艳艳的疤痕,这直接把“姿色”给打没了。
“孟娘子脸上怎么有了这伤?”一位邻居问。
孟莹淡淡道:“自己割的,免得招蜂引蝶。”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她年关那日拿了银子后,在各处摊位上逛了逛,然后在江湖野郎中中买到了一套易容材料。
制造一道伤疤,对于“易容”来说,只是入门。
而说“自己割的”则能体现一股狠劲,让泼皮地痞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其实并不柔弱。她是可以拿起刀,可以狠狠地划破自己脸颊的。
正说着,巷口忽的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侧耳倾听,却见那边有人欢快地喊着:“马老爷发糖啦!马老爷发糖啦!”
糖?
在这年头可不便宜。
能免费拿糖,原本在孟娘子家拜年的邻居一窝蜂全往巷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