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中尸腹中的小院儿里。
也不算是思索。
因为,他已经想过很久了。
没什么证据。
可他知道一定和那位杨回皇后有关。
杨回皇后失踪了。
带着这疑点一同消失了。
然而,李玄却隐隐感到那位不是失踪,而是在遥远的未来等着他...只要他走到对应的位置,也许杨回就会回来。
那他要走到的位置是什么?
————
“外面山海界已经发展了,师弟要不要出去看看?正好散散心。”
玉霄见李玄头疼,于是问。
她希望李玄不要太绷紧,这对修行不是好事。
李玄颔首。
既然无法合五行提升境界,而修炼《吞山饮海经》的环境又已备妥,那他自然需要外出。
————
刚开始,李玄和玉霄还小心翼翼。
可很快,两人发现神朝已经失去了寻找到李玄的手段。
此前之所以能找到,完全是碧落幡插在李玄腹中世界的缘故,现在...李玄已经把腹中世界连同小白鼠放养了。
放养,也不怕丢。
谁想炼化,那就得先隔空和李玄做上一场。
世界太大,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事是,信息反馈很慢。
饶你飞速如光,一瞬数十万里,在这偌大的世界,却也只感“从前车马皆慢”。
若想让世界变小,那就需要“因果”,有了“因果”就像是有了电话线,纵然隔着再远的距离也有联系。
好事是...
世界大了,一旦没有特殊定位,任你手段通天,也休想在中千世界找到一个人。
李玄丢了碧落幡,斩了命种,除非合五行,遇天劫,否则...谁也别想找到他。
像是一次神秘的旅行。
两人在沿途开始看到荒兽。
很神奇。
明明只是一团儿没有魂的念头影子,却能套在别人的神魂之中,喜以剧烈情绪波动为食,更喜人间香火,故而淫祠野庙到处都是。
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仙人雕像之后...藏着的是一只只开了灵智的荒兽。
荒兽要吃人。
当地的人若是不给,那就捣乱,佯作天灾。
给了...
那就庇护,以求“香火,血肉”两全其美,满口腹之欲,全饕餮念想。
这些荒兽神通各异。
可总体而言,却分为三种。
神类荒兽,嗅情吞欲,吞人于无形。
精类荒兽,血如火海,肉如刀山。
气类荒兽,感天地玄妙,操纵风雷雨电。
玉霄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一部经书,一份母炁,就能把世界改造成这个模样。还真是师弟说的那副样子...”
她的心态很平和,抱着一种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的想法。
她其实觉得一切改变不了。
越是上感天意,越是知道世界浩大,天命不可违背。
她能够占师弟的光,在得知未来必死的情况下,再体验一次生活,那就是赚了。
李玄看着那些在地面上行走的荒兽。
他能看到荒兽,荒兽却见不到他。
“还不行。”
“比起师弟那个年代,当然不行了。”
“现在收割了拿来做外衣,还嫌早了。”
“那,我们再转转,若是遇到一些玄奇的特殊荒兽,可以圈养起来。”
“行。”
————
数年之后...
一处凡间皇朝。
荒野之地...
一道遁光落下。
李玄,玉霄身影显了出来。
数年时间,没找到真正养肥的荒兽,也没什么特殊荒兽。
可这已经是走了几光年的结果。
普天之下,除非“天意”和“大和尚的因果”,再也没什么存在能追得过来。
可偏偏,这两样儿都已不沾李玄身上。
一种暂时摆脱枷锁的感觉浮现。
玉霄拉着李玄,道:“玄儿,我们去人间走走吧,在中尸腹中待了那么多年,又赶了这么多年路,都腻了。”
“下一顿馆子,尝尝人间的食物么?”李玄笑着问。
朝夕相处数百年,他和玉霄师姐的关系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不仅是关系,还有身体。
他和玉霄师姐对彼此的细微动作,神态,甚至是每一寸肌肤都已熟悉无比。
玉霄道:“陪我去游戏一番呗。反正时光大把。”
李玄问:“怎么游戏?”
玉霄道:“做一对儿夫妻,白天耕种于田陌,夜晚行侠仗义。”
李玄一听就知道自家道侣看小说,写小说走火入魔了。
不过修炼,真的很不紧迫。
到了这一层次,大多时候都是闲的没事做。
山海界虽肥,可世界太大,也不是那么地着急收获,毕竟“道行外衣”越肥越好,游戏几年,也不过是等着那些外衣壮大几年。
“行,我陪师姐玩。”李玄应了声。
————
时光进入了一种凡人眼里很美好的阶段。
玉霄玩儿得格外开心。
这十年演个“隐于凡间的夫妇”,下十年去演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再十年出演“征夷戍边的将军”...
两人不动用神通,就这么体悟着凡人的生活,期间也不乏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两人也不耍赖皮,被逼入绝境就直接了当的“羽化而去”。
一时间,两人所在的皇朝留下了不少神话传说。
有说将军忠义,被围战死,却在敌人眼前功德圆满,化作神灵的...皇帝还修了忠义祠,让人祭拜,说将军的忠义可以成就仙位。
有说放牛郎遇上了仙女,两人日日相守,却被天上爱慕仙女的仙人发现,那仙人故意寻了盗匪来包围牛郎的家,然后仙女就拉着牛郎一同羽化成仙......百姓沉浸在这样的故事里,觉得无比浪漫。
可是...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不过是两位上修游戏人间的随意手笔。
没什么目的,就是玩儿。
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玩儿,两人就玩了近两百年。
说长不长,对数万年才会迎来天劫的玉霄来说就是短暂的时光。
说短...那已足够凡人更换好几种人生。
————
最后一次扮演,是猛将和爱姬的戏码。
被褥里,两具胴体也以凡人的方式死死互缚。
肉中的火,穿透肌肤和骨骼,温一阵猛一阵地熬煮着人欲。
“腻了。”
爱姬螓首依偎着猛将的肩上,长长的睫毛里带着一种出神思索的忧郁。
李玄道:“那就继续走。”
修行和活着一样,在进入某种节奏后,大多时间都是等待。
空气沉默着...
玉霄忽然问:“师弟,你一共有过几个女人?”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加上未来世。”
李玄道:“就师姐一个。”
玉霄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探手狠狠掐了他一把,道:“奸猾。”
逗乐完了,她继续问:“到底有几个。”
她神色变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