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额可以定在八百万贯,贴息就算八成。”
“允许河北各地的大户们,用粮食军资来购买特别期的伐燕券。”
“用以凑齐所需军资粮草。”
用粮食而不是钱,自是为了避免大户们买了伐燕券之后,再高价卖粮翻倍的赚回去。
刘韐提出异议“大户们凭什么不卖几倍价格的粮食,反而用粮食去换伐燕券?”
“刘宣抚。”杨硕正色以对“只要我们不买粮,河北的大户粮商们别说是卖几倍,就算是卖几百倍又如何,谁会去买?”
“大不了就在这里等着,等着汴梁城与河东等地的军粮运过来,甚至还能走海路从江南运粮。”
“大户粮商们不傻,知道该怎么选择。”
如今的急切,不是因为赵宋没有粮食,而是缺少进入燕地的粮食。
原本储备用来进入燕地的军粮没了,不管是怎么没的,这影响的是进军的速度与时间。
实在不行,那就不进军等着后续粮草运来就是了。
难度就在于官家的不断催促。
赵楷等人觉得此事可行,甚至有人已经暗中想着,与本地大户粮商们合作,以次充好来赚上一笔伐燕券。
杨硕对此心知肚明,却是压根提都未提。
反正他麾下的兵马,都是吃自己买来的粮食。
“还有一事。”刘韐再度提出来一件事情“河北各地兵马糜烂不堪用,不但大规模缺额,剩下的也都是老弱病残。”
“别说上阵了,押运粮草都不行。”
“小事尔。”杨硕随口应声“那就在河北各地招募敢战士,以充兵员。”
历史上就是刘韐招募了岳飞,让岳武穆就此走上了军事生涯。
不过如今岳飞已经带着兵马上了海船,准备从两浙直接登陆燕地。
这件事情,此处只有杨硕一人知晓。
就赵宋那堪称筛子一样的朝堂,他一旦说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辽国。
毕竟士大夫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三瓦两舍里搂着小娘,炫耀自己知晓的朝中诸事。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两浙的驻防禁军,还在走山东赶来的路上。
不出意外的,赵佶以金牌急脚递,也就是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允诺了在河北之地发行特别期伐燕券的事情,同时表示要派遣大臣来彻查军粮失踪之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大批粮队对向着军中输送了众多的粮食。
只不过,这其中许多粮食的质量非常差。
有陈米都算是好的,甚至许多粮袋里的砂石泥土比米还多。
能够将这些明显不合格的东西,通过检查送入军中,很明显都是背后有人。
哪怕西军各部怨声载道,却是毫无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士气大降。
终于解决了这些麻烦,一众人等聚集起来,开始商议如何出兵燕京。
无论是兵部,殿前司,还是枢密院,都没有完整的作战计划。
所有人都是只知道要进军燕地,可如何进入如何作战,却是什么计划都没有。
“杨参谋。”
身为名义上总帅的蔡攸,听烦了诸将的争吵,干脆询问能力出众的杨硕“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我军在停滞多日。”杨硕也不含糊“燕地辽军必然是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
“如今的局面,要么正面对决,要么奇正相合。”
种师道等人都是微微颔首捋须,这才是行军参谋该说的话。
这边赵楷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正面对决没什么好多说的,集中兵力与对面的辽军决战就是。”杨硕缓缓而论“我们奔着燕京去,他们若不想丢掉燕京,就必须决战。”
“至于奇正相合。”
“正面主力依旧是奔着燕京而去,吸引辽军主力。”
“同时出奇兵绕路突袭辽军后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若如此,则胜算大涨。”
蔡攸等人都是齐齐颔首,这说的他们都能听得懂。
“我的意见是。”杨硕正色“由种统制率领西军主力,自保州,雄州等地出发北上,攻易州涿州,兵临燕京城下。”
“另由李统制率领编练禁军,自清州北上,渡白沟沿高粱河一线侧击辽军后路,断其粮道。”
听到杨硕提及自己,李宗述顿时面色一僵,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他本身就是个依靠祖荫的将门弟子。
能出现在这儿,靠的是祖先与年龄熬出来的资历。
可他从一开始,就担任编练禁军名义上的指挥官。
身为杨硕名义上的上司,各种功劳他都能名正言顺的分一份。
结果就是,一路升迁到了如今参加国战的高层。
可本质上,他就是个纨绔衙内,压根没有什么真正的本事,也没有去上战场厮杀的勇气。
杨硕的这个提议一出来,蔡攸等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嘴上说的是李宗述,实则是他自己想去。
只不过李宗述是上司,不能直接绕开他。
“李统制身子不适。”蔡攸给面露慌乱之色的李宗述保留了体面“还是留在河间府吧。”
“奇兵之事,就交给你一力担之。”
“诸位相公。”离开之前,他正色向着留在河间府运筹帷幄的蔡攸等人见礼,神色莫名,好似终于放下了肩头的千斤重担。
“告辞!”
第五十三章 二百年了,打到这里的也只有我了吧~
夏日里的热浪滚滚卷过,吹拂着干燥的土地。
隆隆的脚步声中,赵宋的军队时隔百年,再度踏上了燕云之地。
成群结队的宋军,越过了辽宋边界,直奔白沟河而去。
白亮的河水穿行荒凉的大地,哗啦啦的流淌。
两岸田地多有荒芜,村镇坞堡空无一人,一片让人难言的荒凉景象。
“辽人也就这般本事了。”
前军统制杨可世,远望北方“坚壁清野有什么用~”
从白沟河到燕京城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坚壁清野的用处真不大。
“统制,使者回来了。”
“过来禀报!”
不多时的功夫,之前派去劝降辽军的使者,策马来到了杨可世面前禀报。
“统制!”使者大声高呼“前方新城县城内的辽国汉军说愿降,不过要财物安抚士卒~”
“哈哈哈哈~”
杨可世放声大笑“宣抚使果然没说错,燕人已经无心为辽国卖命,主动归附只管接收城池就行。”
“传令!”
“全军速速过河!”
“统制。”有军将出言提醒“这里毕竟是辽境,归附之言未必可信,不若先行派遣探马查探一番~哎呀?!!”
杨可世一鞭子抽过去怒喝“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老子赶着去燕京,没时间等。”
“过河!”
数以千计的宋军轻骑兵,寻着浅滩涉水渡过白沟河。
说是浅滩,实则水位并不算浅。
众多宋军骑兵在马上被水泡到腰腹。
到了对岸,不得不整理衣物军资侍候马匹,一时之间人喊马嘶有些混乱。
杨可世麾下三千多轻骑,磨磨蹭蹭快一个时辰,方才过来了两千多骑。
数里地之外的一片树林内,一名年过三旬,身躯魁梧的契丹汉子,正在给自己的战马喂食。
“都统~”有亲兵策马而来“远探拦子马回来了。”
契丹都统头也不回“说。”
远探拦子马大声禀报“都统,宋人兵马已然渡河过半!”
汉子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喝令“所有人,着甲,上马!”
树林内,约莫两千辽国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披甲持兵,给战马喂水喂食,旋即上马列阵。
“大辽的勇士们。”
马背上的契丹汉子,放声高喊“宋人欺我大辽无人,今天就要让他们好生见识,我大辽勇士们的武勇!”
“随我杀敌!”
众多辽军纷纷挥舞兵权高呼“大石林牙~大石林牙~”
约莫两千辽国骑兵,呼啸着冲向了白沟河岸边。
此时已经渡河的杨可世,正在嘱咐牙兵给后面的种师道送信“叫民夫们过来在河上建桥,否则士卒物资都过不来~”
“对了,问问向导,这里是什么地方?”
“统制,此地名唤兰沟甸!”
脱了衣服拧水晾干的杨可世,正待说些什么,却是听见了尖叫声响。
“辽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装备齐全的辽国骑兵,犹如狂风一般冲向了陷入混乱之中的宋军。
半渡击之,背水而战。
宋军不但没来得及披甲,甚至许多士卒连衣服都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