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领头的强盗大怒:“兀那书生,你是什么来头?你跟这商队什么关系?放下包袱马匹,饶你一条性命,若有啰嗦,爷爷一刀将你砍成两段!”
江小飞:“那不成,我包袱里的东西很重要,我要带着一起走的。”
强盗们一怔。
“你包袱里有什么?”见江小飞说得神神秘秘,一个强盗忍不住问。
他们在道上混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反应的。
对方不按照套路出招,一时间真有人因好奇而询问。
“黄金,”对面那年轻人语气波澜不惊。
一群强盗并商队全都惊呆了。
这年轻人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
一个强盗与强盗头子对视一眼,也先顾不上管商队了,径直奔行过来,抬刀要去挑包袱皮。
却见那年轻人拽着马缰绳,退后一步,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身形步法,一瞬之间就带着马躲开了刀。
强盗只以为他是踩了狗屎运,大怒:“你找死吗?”
年轻人笑道:“不急不急,你是要看里面有什么吗?我给你看看就是了,别挑坏了包袱皮,待会不好收拾。”
说着伸手慢悠悠地去拆包袱。
这强盗更加惊疑不定,想要发作但一时又愣住了。
这当口,年轻人掀开了包袱。
黄金!真的是黄金!
金灿灿的黄金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强盗心中狂喜,这有多少黄金?旁边的一商队的镖能抵得上吗?
强盗顿时恶向胆边生,抬起一刀来就要将这年轻人的头颅砍下来。
但很奇怪的是,那年轻人冲着他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接着,他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强盗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有点不听使唤,他握刀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气,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伸到自己的脖子上。
在他彻底地失去知觉前,他看到了满目的血红色。
江小飞手里拿着保定帝送他的宝剑。
这把宝剑比朱丹臣送得那把更好,更加削铁如泥。
这人怎么能上来就奔着砍自己的头呢?
江小飞是个善人,从小到大还没机会杀鸡。
看到对方凶神恶煞的并不留情,他这才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是江小飞第一次杀人。
这就是江湖,江小飞在心里对自己说。
杀人也是必要的一关。
江小飞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强盗,自己的剑上则一滴血都没沾到。
江小飞抬头,对剩余的强盗们说:“你们还有人想要黄金的吗?”
领头的强盗表情由惊疑不定到充满贪婪,也就只在一个眨眼间。
江小飞的剑太快了,快得他们根本看不清楚,这些武学上甚至不入流的强盗们,以为江小飞是凭借着偷袭才杀了放松警惕的同伙。
那领头的高喊道:“大伙一起上!全都杀了,一个活口不留!”
江小飞叹了口气。
给你们机会不中用啊。
他持剑而起,两个来回之间,斩断了一拥而上的二十来个强盗的手筋。
颇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豪侠风范。
但听“诶呦诶呦”的痛呼声响起,强盗们的武器掉了一地。
强盗头子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兄弟们,点子扎手,撤!”
这边王镖头大喊:“兄弟们,杀强盗换悬赏!”
当下王镖头这边的镖师们蜂拥而上,强盗们受了伤拿不起武器,顷刻之间,被杀得血肉横飞人头滚滚。
江小飞目瞪口呆。
这么血腥的吗?
镖师们熟练地斩了强盗的头、包了起来。
王镖头走到江小飞面前,爽朗大笑:“好兄弟,真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神乎其技!我们结伴走吧,我要好好感谢好兄弟出手相助!”
第三十一章 人生处处有奇遇
其实江小飞没说,王镖头护送的商队,是他特意一路跟着的。
一来山间道路萦回,还是有向导比较方便。
二来江小飞从王镖头路上招呼自己的言辞中,感受到对方的诚心,对这队商队很有好感。
于是想着跟在后面,也就当做是护送了。
如果真的遇到山匪强梁,正好找个死有余辜的来祭剑。
以防自己日后卷入高阶江湖争斗中,狠不下心动手而使自己受伤。
此时王镖头十分感谢,热情相邀,江小飞想了想,决定一起走一段。
这王镖头名叫王震岳,在成都府的冠城镖局当总镖头,平日经常往来大宋和大理之间,护送商队和货物。
其实江小飞刚刚在人前露富,本来不是很想和王震岳同行。
但是以他现在的武功,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别说明枪暗箭,就是一般的毒药及蒙汗药之流的东西,到体内也能凭借内力压制然后解决。
把别人预设成坏人固然阴暗了一些,但是在真正面对非原著中品性已得定论的人物,小心没大错,谨慎驶得万年船。
江小飞评估完风险,更想多了解了解王震岳的走南闯北的经验,了解了解北宋的社会氛围、民生情况。
“一个山匪的人头可以换一两银子,”王镖头道:“若是运气好,里面有上了官府悬赏的强盗头子,一个就能拿到五两或者十两。兄弟们一路辛苦,正好分下去给大家当酒钱。”
众镖师闻言,一阵欢呼。
“我看这是大理和大宋之间的必经之地,还在宋地,刚才那个地方看起来也像是个险峻关隘,官府难道不设卡保护,平时也不来剿匪吗?”江小飞问。
“嗨,江兄,”王镖头手一指着重山叠嶂,道:“这怎么管?都是流寇,官兵一来,就往这数不清的山洞里一钻。再说了,那些官老爷兵痞子们,谁来费这个心力,苦哈哈地冒着性命危险来剿匪?”
“竟然不管?”江小飞十分惊奇。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父母官,”王镖头看江小飞,只觉得这年轻人稚气未脱、一脸天真:“肯兑现赏钱的都是好官了。”
“啊,现在不是清平盛世吗?”江小飞接着问:“高太后治下宽仁,不是做了很多宽民力的政策吗?”
“上面的政策一层层传下来,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做成的。”
王镖头十分不以为然:
“想当年王荆公在世时,他在鄞县当知县、在江宁做知府,那可都是有名的父母官,后来他进到京城,出台了那么多变法的政策,听起来可都是好政策,但地方上办事的官员们又是怎样的呢?
“里面多少说不得的事,那青苗法,本意是为了帮农民,但就是有大官强行逼迫农民们借贷,然后又提高利钱,把人逼得更活不下去。那免役法,地方想着法的克扣工钱,反而使农民又服劳役又没钱,这些事啊,多了去了。”
江小飞震惊地竖起了耳朵。
他万万没想到,路上随手帮忙的一名镖师,竟然有这等见地。
江小飞又道:“王大哥,请你再多讲点?”
王镖头哈哈一笑,道:“江兄弟,你叫我王大哥可真是太客气了。”
他这么说,却是十分高兴,开始给江小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什么高太后执政,把之前变法的东西全盘否定,但是其实王荆公大才,有些东西都是经过见过才提出来的;
什么高太后弃地求和,把王荆公变法期间收复的葭芦、米脂等四寨主动归还西夏,割地求和怎么会有好下场呢?
什么朝廷养着官老爷兵老爷们,百姓的税赋大把大把的收,但是这些老爷们又不干实事;
什么天下的人心,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坏的,想让人把吃进嘴里的利益吐出来,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像王荆公那样一生清廉,为国为民,最后连点身后名都没了,王荆公就是被气死的……
等等等等,最后拊掌长叹,道:“想我赵宋官家当初收复中原,武功盖世,一手太祖长拳和盘龙棍,敢在万敌之中夺敌首级,可惜天不假年!倘若再给我太祖皇帝十年时间,收复燕云十六州,我大宋何至于暗弱至此啊!”
江小飞不由得鼓掌。
精彩,精彩,真是精彩。
江小飞幻视前世下班顺风车的司机们。
但是前世的司机们说得未必有这位王镖头准确。
王镖头这轻轻松松的一番话,点出了“冗官”、“冗兵”、“冗费”的“三冗”问题,点出了政权更替、政见变化埋伏的朝廷党争,点出了得利者不肯让利的真知灼见,还点出了北宋失去燕云十六州的大患……
而且在高太后接替宋神宗当政这些年,是全盘否定了王安石变法的,即使有些法令因为实效保留了下来,现在的风气,贬斥王安石是完全正确的。
上行下效,民间自然也是如此。
甚至在这之后,“完颜构”为了甩锅,在建立南宋之后更是将北宋覆亡的根源全都推到了神宗朝的王安石变法上去。
直到后世谭嗣同为变法寻求依据,翻开历史典籍,找出了才华震古烁今的王荆公变法之道,对于王安石的历史风评才逐渐有所好转。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江小飞听得真是十分感慨,任何一个时代的百姓之中,都有具有大智慧的人存在的。
他们没读过那些文绉绉的方法论,却能用自己的语言,非常真切地点出问题所在。
江小飞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当真是实践出真知,王大哥这番洞见,胜过世间多少尸位素餐之人。”
王镖头闻言,怪不好意思的一笑。
正当此时,两人的肚子都咕咕作响。
那就先架锅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江小飞还是留了个心眼,打算所有的食物,等到王镖头他们那边的人吃完再说。
待到出了特磨道、入成都府,再行与这伙镖师们分道扬镳。
不过分别之前,还是得问问,江小飞记得北宋时期应该就有交子、飞钱等货币形式出现,他这二十多斤重的黄金,还是存起来一部分,随取随用比较好。
要不然睡觉的时候也得左右眼轮流睁着。
只是,他毕竟不是专业研究历史的,不是很能确定现在的货币情形。
他这么一走神,王镖头会意,爽朗一笑,将凡是递给江小飞的吃的都先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