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元吉就约了在江湖上有断江刀名号的刘横波帮忙。
在隔壁说话的就是钱元吉和断江刀刘横波。
江小飞听明白这两个人的名字,还是因为钱元吉在对话中说“我们钱家”,说起对面是商业吹捧“道上混的,谁不知断江刀刘横波的威名。”
江小飞心想,这个我真不知道。
我可是天龙江湖百晓生啊,我一点都不知道,那是真路人了。
而断江刀则称呼钱元吉为“元吉兄”。
江小飞听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终于从两人的商业互吹、酒后胡说中大概捋清了事情的经过。
这两个人黑道白道上的各种用语十分纯熟,本质上却不是什么能办得成事的精明人。
否则也不会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商谈违法犯禁之事。
要么,可能是类似的事情早已经做习惯了,有恃无恐。
真是岂有此理。
这种事情没碰到也就罢了,既然碰到了,没本事管也就罢了。
但江小飞现在管得了。
……
钱元吉这两天发现自己最近交了背运、霉神上身。
先是有一个衣衫破烂的老乞丐,烂醉如泥地出现在他家开的柜坊。
钱元吉当然是派手下人将这老乞丐扔走,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那老乞丐滑不留手,他手下养的两个打手要抓老乞丐时,一个平地摔了一跤,吃了个狗啃泥,一个踏空一步,反而撞上门柱,磕断了一颗门牙。
钱元吉大怒,命人上去围殴老乞丐,那老乞丐疯疯癫癫,大喊大叫,一双沾满泥污的手在空中乱挥乱舞,竟是“噼里啪啦”的扇了自己手下一人好几个耳光。
就在手下人要抓住老乞丐时,那疯丐却疯疯癫癫地跑了。
第二天傍晚,老乞丐竟然又上门寻衅,在他门口唱莲花落乞讨,同样大闹了一番跑了。
钱元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又去找断江刀刘横波帮忙。
谁料竟然遍寻不到刘横波身影。
钱元吉大感惊讶,又觉得应该是刘横波去处理刁民头头去了。
于是他想了想,去找了表哥,请动表哥亲信的手下乔装改扮,在门前守着,只等那老乞丐一出现,就将对方收押。
谁料老乞丐却不来了,来了个身穿白衣的年轻文士。
年轻文士像是走错了地方,开口就问这能不能办飞钱。
钱元吉眉开眼笑,心道飞钱是没有,钱飞了倒是行。
遂兴高采烈将年轻文士带进柜坊。
从掷铜钱上手,到扔骰子打双陆,玩法越来越多,赌注越来越大。
起初年轻人一直输,输了十两黄金,满脸恼恨,说:“不玩了不玩了。”
到嘴的鸭子岂能飞了?
钱元吉早在聊天中知道这年轻人是外地人士,家中从商,颇有家资,他早就看中了对方兜里的另外二十两黄金。
于是软磨硬泡,又让那年轻人玩了一局打双陆。
谁料从这局开始,年轻人除了中间偶有失手,竟然一直赢一直赢。
不止将他原本的十两黄金赢了回去,还额外赢走了自己十两黄金!
真是岂有此理!
他明明出了老千的!
怎么可能?
眼见天要亮了,钱元吉只好先撂开手,送年轻人离开,却看了一眼自己心腹,意思是趁着天亮前在哪个小巷子里把钱抢回来。
谁料,出去的人过不多时,鼻青脸肿的回来,说是又碰上了老乞丐,被揍了一顿!
钱元吉反应过来自己一定是被做局了。
他立刻起身去找断江刀,仍旧找不到。
找不到刘横波,便再去找表哥陈通判。
谁料陈府前一天还好端端的,现在竟然被重兵把守,贴了封条!
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他赶紧上前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守门的官兵厉声呵斥道:“陈景文侵占民田,已经被梓州路转运使收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钱元吉大惊,连连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匆匆忙忙,打算回家收拾细软,离开此地躲避风头。
他魂不守舍地在路上狂奔的时候,看到江边岸上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声音中充满了恐惧惊慌。
鬼使神差的,钱元吉上前去看了一眼。
竟然看到了刘横波从水中拖上来、勉强可辨面目的肿胀身体。
人在接连经受惊吓的时候,脑子都会停转。
钱元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柜坊的,他浑浑噩噩的,想不清楚究竟是从哪开始出现了问题。
直到走到家门口,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赢了钱的白衣文士,似乎有点眼熟。
是他!
钱元吉想起来了!
前几天在会江楼,他看到那个人一个人独自靠窗边喝酒!
“这种读书人最白痴了,还带把剑,自以为是什么东西?”
他当时心里这样想,其实是因为对方长得比他俊朗的多,这种小白脸长相,去狎妓也能碰上倒贴的。
但他没太在意,因为那天在会江楼喝得很醉,有点忘了,而后来白衣文士来柜坊,呆呆愣愣,他没想起来。
行到门口,浑浑噩噩的钱元吉迎面碰上了一队官兵:“抓起来!邻里举报你开堵坊,按宋律,当斩!”
钱元吉直接晕死了过去。
在他仰躺到地面、将晕未晕之际,依稀看到屋顶的一角白衣。
第三十四章 丐帮人脉
泸州长江边。
距离那天会江楼饮酒,到今天,江小飞已经在此逗留了三天半。
是时候往姑苏方向赶路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要等一个人。
江小飞一边洗涮小白一边等人。
等到小白一身洗得干干净净,自己在阳光下甩着鬃毛时,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乞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向着江小飞道:“公子,可有吃食赏老乞丐一点的?”
江小飞哈哈一笑,将怀中买的一个肉饼拿出来,掰成两半,递给老乞丐,道:“鲁大哥,可惜我今早去得迟,摊主要收了早点摊了,只剩这一个肉饼咱们俩分了。”
老乞丐哈哈大笑,接过肉饼,三两口吃了,道:“香得很!”
这名老乞丐姓鲁,名三才,此时穿的衣服虽然打着众多补丁,但干干净净,精神矍铄,手持一根拐杖,背上还背着七个袋子。
那是丐帮七袋弟子的身份标识。
这位鲁三才鲁长老,是丐帮在泸州地区的话事人。
近些年来,西夏军队在边境小规模袭扰不断,乔帮主最近几年也一直在率领帮众打退西夏。
泸州本来离西夏很远,像是鲁三才这种固定区域的话事人,本来是不会跟乔帮主一块打西夏的。
但是,年初鲁长老接到乔帮主亲笔,说是泸州地区有西夏势力行走私之举,让他关注。
泸州的青唐道刚刚兴盛起来,形成西域经过青海、泸州到内地来的商道通路。
鲁长老在泸州区域活动了十多年,对码头、物流十分熟悉。
他辛苦查了好几个月,眼看着查到了一批不太对劲的货物,正准备看看。
没想到收到线报,说是合江县有百姓田产被富户卢员外侵占。
鲁长老一时间好生为难,想了想,派手下机灵的丐帮弟子盯着货,自己去合江县看情况。
结果正遇到江小飞三招解决了刘横波。
鲁长老因此询问江小飞因何杀人,两相一碰,发现竟然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
安抚了落单险些被刘横波杀死的宋二哥,听闻了走私西夏物品事件后,江小飞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自己是不可能一直待在泸州的,如果逞一时英雄意气,日后如果管不到,这边的百姓们可能会更惨。
想要帮人帮到底,还需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不留痕迹,需要动点脑子才行。
碰到鲁长老,那正是瞌睡了送枕头。
而且加上鲁长老的身份,这行侠仗义之举做完,更是一箭双雕或者三雕。
江小飞于是把自己的计划告知了鲁长老。
第一天。
当天,江小飞设法自己去打听赵御史的身份,他请鲁长老当晚去钱文吉的柜坊惹事。
第二天,江小飞已经明确了赵御史身份,请鲁长老派小乞丐,喊着“青塘道,货物集,好东西,送到西”的童谣撞到外出的赵御史身上,又派小乞丐,喊着“御史大人要访码头啦”的话,撞到陈通判身上。
当晚,鲁长老继续去找钱元吉的麻烦,江小飞去陈通判府上蹲点。
果然等到了来通气的亲信,意思是风紧扯呼,业务暂停。
江小飞跟着亲信,偷到了对方家里的批文、情报书信等证据。
果然如他所料,给西夏方面运输物资这种事情,没陈通判支持做不来。
泸州作为长江上游的商贸枢纽,川盐、茶叶、药材在此集散,西夏军队长期需要宋朝的茶叶和盐铁。
陈通判对西夏的物资运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用物资流向制造税收漏洞,抽取利润。
不得不说,这哥们业务领域相当广泛了。
第三天,江小飞跟着亲信,找到了西夏探子。
亲信一交代完事情回去,江小飞就把亲信绑了,又去陈府偷走了地契、账本。
然后将被绑的亲信并手中证据、西夏探子窝点等信息扔到了赵御史办公地。
晚上,江小飞亲自去柜坊闹事,赚了点外快。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动作很快的赵御史已经联合了陈通判的上司、梓州路转运使,按照通敌卖国的顶格情况,直接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