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正要接过,又打东边来了个老资历徐长老。
徐长老大声阻止乔峰看军情大事,乔峰便将写着军情的纸团给到徐长老手中。
徐长老接过,却也不看。
江小飞忍不住出言提醒:“万一是西夏的事呢?西夏一品堂就在江南,军情大事,不先看看吗?”
徐长老却道:“哪来的外人,竟干预丐帮内事!”
乔峰道:“这位江兄弟心系大宋,言之有理,却非有意冒犯。”
徐长老道:“正是因为事关国情,有些事情,才必须先分证明白。”
江小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徐长老随即便告知群丐,马大元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请众人稍待。
当是时,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到来,一来之下,就替乔峰拔出肩上法刀,又用灵药治伤。
接着又来一骑驴人赵钱孙。
赵钱孙和谭婆说话时,泰山五雄与其父铁面判官单正也到了。
接着是马夫人。
赵钱孙疯疯癫癫,只因为单正打断谭婆说话,就夹枪带棒嘲讽了单正半天。
在这种无关正题的插科打诨之中,江小飞游目四顾,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这是一个布置好了的局,说一件事实上无可辩驳的事,这件事情,是无可转圜的、萧峰悲剧命运的开始。
而徐长老终于将话题引回正题。
马夫人便提出马大元的遗物——一封信件。
信件封面上说若是马大元死于非命,便请丐帮众人拆信。
马夫人以怕耽误时机为名,就近找了徐长老拆信。
落款是一名重要人物,即“带头大哥”。
徐长老为辨明信件真伪,找了与带头大哥一直有交往的单正辨明字迹,请了知道信中所述事件当年原委的谭公谭婆赵钱孙来做证明。
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插曲,阿朱学赵钱孙说话惹怒了谭婆,谭婆上来便扇阿朱耳光。
江小飞抬手救援,一剑便向谭婆撩去。
赵钱孙却忽然上前,挡住这一招。
阿朱还是挨了一巴掌,谭公则上前给阿朱抹药,并将一盒灵药赠给阿朱。
江小飞震惊了一下,心想自己刚才不该多出手,他想起来,这盒灵药好像很有用处。
双方罢斗,赵钱孙看着江小飞的眼神却已经有了些震惊。
江小飞挥开折扇,也不理这些人。
接着徐长老继续推进事情,陈述自身调查取证的过程,并请赵钱孙陈述当年之事。
赵钱孙说话没个重点,颠三倒四,接着这当口,天台山智光大师也来了。
短暂寒暄后,智光大师便讲述起当年雁门关外乱石谷前的事情。
江小飞叹了口气。
作为事件亲历者,智光大师将往事娓娓道来,闻者皆惊心动魄。
三十年前,带头大哥收到契丹欲偷盗少林寺经书的消息,于是召集二十一名江湖好手去雁门关外埋伏。
待到雁门关外十几骑契丹人来到时,便陷入一场混战。
杀死十九名契丹武士后,又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契丹人见到自己手下武士惨死,便显露一手极高明武功。
这边见此情景,便上去缠斗,不想女的全然不会武功,直接被杀死。
男人被围困无力援救,见到妻子惨死,当下怒发如狂,一场混战之后,己方死伤惨重,带头大哥、汪帮主穴道被点。
那辽人抱着妻子尸体痛哭,而后在雁门关外石壁上写下绝笔。
随后,他抱着妻儿,跳下万丈悬崖。
再接着,那辽人竟然将自己的儿子从崖下扔了上来,啼哭不止的孩子正落在汪帮主怀里。
智光大师自己在作战中间被甩在树上,留得性命,没忍心对婴儿下手,便将被点了穴的带头大哥、汪帮主,回返雁门关内。
第二日穴道自动解后,三人再回原地收敛同伴尸身,其中赵钱孙在混战中被吓晕了过去,因此逃得性命。
三人将石壁绝笔拓印下来,找人翻译。
智光大师在此隐去绝笔内容不提。
江小飞知道那绝笔所昭示的事实,便是他们这一行人杀错了人。
其后,那契丹婴孩被寄养在少室山下农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智光大师一直望向乔峰。
乔峰颤声问:“智光大师,那……少室山下的农人,他,他,他姓什么?”
当智光说出那农人姓乔名三槐,正是乔峰养父后,乔峰真正发了狂。
让一个身份认同是汉人,一生都在为汉人同胞鞠躬尽瘁的英雄豪杰,一夕之间知道自己是一直以来自己痛骂的猪狗不如的契丹人,这真是太残忍了。
乔峰面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任你英雄了得又如何?一生英名,尽付东流。
真正是仇人看到他这样的惨法都该释怀了。
乔峰发狂间三招制住单家三兄弟,逼问这是不是针对他设计的一场局。
先前乔峰一直极其克制,从未真的下狠手,而直到他此刻动了真格,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听得到风拂树梢、虫鸣草际,还有人们的喘息声音。
一阵死寂之后,是找钱孙述说当日情景,说乔峰今日之身形体态,与当日那契丹人一般无二,接着是智光大师述说乔峰从小到大的经历,奉上带头大哥信件。
他给乔峰看信时就将署名撕了去。
乔峰看信时虎目含泪,思潮如涌,待面对众人时,又迅速收泪。
马夫人又出来再行构陷,说接到马副帮主噩耗前一天有人入府中盗取东西,没找到信件,偷了十来两银子,但遗落了一把折扇。
折扇是汪帮主赠予乔帮主的。
听到这里,江小飞忍不住冷笑一声,道:
“乔大侠若是要进府偷盗,用得着什么迷人晕倒的药?会专门偷走十两银子?会身手不济到遗落失物?
“前面诸位前辈泰斗说的,我是有点信了,但你这横生枝节,明摆着构陷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人指使你嫁祸乔帮主?又或者是马副帮主之死,和你有什么关联或者隐情?”
第四十五章 赠金
马夫人闻言,整个身体一颤。
她定定望向江小飞。
马夫人其人,相貌是有点蛇蝎美人态的。
她外表是娇怯清秀的美人,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有十分风情。
虽然此时穿着一身白色孝衣,但是身段给人的感觉并非因哀愁而清减,而是有种“女要俏,一身孝”的卖弄风情感觉。
特别像老水浒里的潘金莲。
而马夫人在凄然望向江小飞之后,又做出泫然欲泣状:“你……你是何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污蔑我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马夫人一哭,顿时就有许多丐帮帮众对江小飞怒目而视。
江小飞不吃压力,抖开折扇,道:
“不知道呢,我只是前天路过酒楼,正巧听到有人讲故事,说一妇人和她的姘头害死了丈夫,却说丈夫是心口疼疼死的呢。”
江小飞说到最后,马夫人抖得犹如风中枯叶一样,雪白秀媚的脸庞上,两道泪水滚滚而下。
一旁徐长老怒道:“你一个外人,怎能如此污蔑马副帮主的遗孀?将他赶出去!”
江小飞笑道:“污蔑马副帮主遗孀不行,污蔑乔帮主就很可以了么?”
霎时间几个丐者就要上前来抓江小飞,却沾不到江小飞的一片衣角。
“都安静!”乔峰忽然一声大吼。
众人顿时都立在原地,不再有任何举动。
乔峰朗声道:“各位还有什么话说?”
接着,他目光从马夫人看向徐长老、白世镜、传功长老等丐帮帮众脸上逐一扫过。
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乔峰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竹仗,正是打狗棒。
“乔某身世来历,我自己也未能确知。但诸多前辈指证,乔某自当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之位,今日便退位让贤。
“哪一位英豪愿担负帮主之职,请来领受此棒。”
而乔峰气概轩昂,连问三声,始终没有人出来答话。
“有人阴谋陷害乔帮主!”
忽然有人高声喊了起来。
“是,这一定是阴谋,我们不能轻信人言!”
“谁知道以前的事情是真是假?”
“我只服乔帮主!”
须臾之间,丐帮支持乔帮主和反对乔峰的分成了两派。
其实在江小飞眼中看来,此时此刻,倘若选择继续留任帮主,未必不能挽回局面。
但如论支持派怎么劝说,乔峰却去意已决,再无转圜。
乔峰向众人抱拳行礼,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弟兄有缘再见。无论乔某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我立誓有生之年,决不害一个汉人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
言毕将单正单刀夺来,当得一声断成两截,转身扬长而去。
段誉叫道:“大哥,我随你同去!”
江小飞道:“我也去!”
说完江小飞便奔行出去,却听耳畔段誉声音渐远,说的是“王姑娘”。
江小飞大步流星,只管去追乔峰。
乔峰对一切声音,充耳不闻,只管发泄心中郁愤,行动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