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关系，卢卡斯。”邓布利多教授说，“不用着急解释，这个可以等你伤好了慢慢再说。现在，让我们先解决你和马人们的问题。”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独角兽向他点头，夜骐们打了个响鼻，鹰头马身有翼兽纷纷鞠躬，而马人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贝恩不安地刨着蹄子，罗南长长叹了口气。
马格瑞把大弓背到了肩上，单手抚胸：“向您致敬，邓布利多。”
他的神色带着警惕：“您打算插手吗？这是我和麦格雷戈的事。当然，麦格雷戈是不可能战胜我的，我也不想在决斗中伤到人类幼崽。所以我可以同意终止这场决斗。”
“只是我们要把西娅带走，这是我们部落的内部事务，您无权干涉。”
“你好啊马格瑞。”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我察觉到了这里的火情，又碰巧听到了费伦泽的提议。放心吧，我不打算干涉，事实上，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马人们都吃了一惊，贝恩忍不住说道：“怎么，邓布利多，您觉得这个麦格雷戈，可以战胜我们的族长？”
邓布利多冷静地说：“我当然知道马格瑞族长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战士，但我支持双方采用公平决斗的方式解决纷争，并非是说我能够预测到谁胜谁负，而是，这是卢卡斯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既然决心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那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甚至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想，这是每个少年想要成长必须经历的过程。”
卢卡斯沉默着点头，西娅担心地握着他的手。她看着卢卡斯，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马格瑞，颤声说：“可是......卢卡斯现在受了重伤，他怎么能......他不可能赢的。”
她顿了一下，眼中满是泪花：“卢卡斯，你不用......你会受到伤害的，我宁愿一辈子都被关在部落里。”
“啊，放心吧西娅小姐。”邓布利多温柔地说，“当然不是现在，以卢卡斯的状态，又怎么能进行决斗呢？马格瑞是一位很有荣誉感的战士，马人们也是道德高尚的部族，我们会迎来一场公正的对决。”
马格瑞点了点头，贝恩哼了一声：“那是当然的。既然麦格雷戈答应了决斗，我们就会等他完全康复。”
邓布利多忽然摇了摇头：“恐怕那还不够，贝恩先生。”
“卢卡斯·麦格雷戈，今年才十一岁，远没有成年。不管是在人类世界，还是马人文化里，他都只是个孩子。”
“而马格瑞是一位强大的成年马人。我想，秉持着荣誉的马格瑞族长绝不可能向孩子下手吧？”
马格瑞注视着邓布利多，马人们忍不住轻声低语起来，贝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那您的想法呢？邓布利多？”马格瑞沉声问。
“我想，公正的决斗，应该满足卢卡斯也已成年的条件。”邓布利多笑了，“也就是他年满十七岁的时候。”
马人们议论纷纷，最后都在点头。主动去和一头幼崽决斗，确实有损马人的骄傲，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我同意这一点。”马格瑞说。
贝恩突然说：“决斗可以放在麦格雷戈成年后，那么，关于对费伦泽和西娅的正式处置，也应放在决斗之后视结果而定。在此之前，我们要把费伦泽和西娅押回去看管起来。”
卢卡斯猛然一惊，马人们已经纷纷表示了赞同。他刚想反驳，邓布利多已经冷静地说道：“贝恩，关于你的说法，我只能赞同其中的一部分。”
“‘关于对费伦泽和西娅的处置，也应放在决斗之后’，这句话我是赞同的，毕竟卢卡斯和马格瑞族长的决斗初衷，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方面的分歧。”
“但是后半句话我不能赞同，在决斗完成之前，你们要把费伦泽和西娅看押起来？”
他向前踏了一步，眼神突然严厉起来。
“我对马人的文化和社会也有一些了解，请问，费伦泽和西娅具体犯了什么罪呢？对你们的部落造成了什么伤害呢？”
贝恩忍不住退后一步，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说不出话。
良久，他突然冒出一句：“费伦泽和西娅是我们的族人，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与您无关。”
邓布利多的长袍无风自动，这一瞬间，这位银发银须的老人身上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让卢卡斯呼吸一滞，对面的贝恩更是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四蹄一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树丛里。
那滑稽的样子让佩珀扭着屁股哈哈大笑起来，气得他脸都紫了。
马格瑞咬紧牙关顶了上来：“邓布利多！我们敬佩您的强大和为人，但您也不能——”
“很抱歉，费伦泽是我的朋友。”邓布利多很罕见地打断了别人说话，“对于朋友，我向来非常关心，我不能放任他们父女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我想，向来尊重他人命运的马人，也会非常尊重他人之间的友谊，不是吗？”
马格瑞沉默良久，后退了一步。
“那您有什么建议呢？”
邓布利多教授微笑着，忽然那股沉甸甸的、让人冷汗直冒的气势消散一空，他的语气轻柔起来。
“谈不上建议，只是一个老人对于朋友的关心。”
“我想，既然费伦泽和西娅父女并没有真正犯下什么罪行，你们就不能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他们。他们应当享受和其它族人一样的权利和自由。”
“除了在决斗完成之前，西娅不能再与卢卡斯相见以外，不能受到其它方面的约束。”
卢卡斯和西娅同时吃了一惊，卢卡斯连忙抬起头来：“邓布利多教授......”
“卢卡斯。”邓布利多转过头来，“首先，我要提醒你的是，偷偷跑到禁林里来和朋友玩耍，是一件严重违反校规的事。”
卢卡斯顿时哑火了。
“其次，你必须尊重这次决斗，尊重森林的律法。能否和西娅继续见面交朋友，是你们决斗的内容之一，你不能提前享有胜利的果实。”
“最后......”邓布利多轻快地说，“总得给你点动力吧，孩子？”
“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现在西娅小姐是被巨龙掳走的公主，而你这位王子已经踏上了解救她的漫漫的旅途。这非常浪漫，不是吗？”
西娅咬着嘴唇，脸上有了一些红晕。
又听邓布利多说：“如果你实在等不及，而且有把握的话，你可以提前发起这场决斗呀。”
啊？
卢卡斯睁大了眼睛。
“马人们不忍攻击幼崽，所以宽宏地提出可以等你到十七岁成年。”邓布利多向马格瑞点头致意，“但是，如果卢卡斯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决意主动发起进攻，那马格瑞先生也只能应战，不是吗？”
还有这种操作？
卢卡斯心中大喜，只觉得邓布利多更加高大了。
原来如此，只要我自己觉得准备好了，能够赢过马格瑞，就可以提前发起挑战！
赢下胜利，接回西娅！邓布利多教授真是太伟大了呀！
“马格瑞族长，你意下如何？”
马格瑞当然明白邓布利多的意思，但是他完全不在意。他打量了卢卡斯一下，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个红头发的麦格雷戈着实可恶，他现在竟然在傻笑？他居然认为自己能够很快胜过我？
不管他是未成年还是成年，我的弓箭都会在他的魔杖抬起之前，就洞穿他的手臂！
“我没有意见，邓布利多。”马格瑞说，“但是，我也不会等待太长时间。一旦麦格雷戈成年，就算他不敢提及此事，我也会很快发起挑战。到时候，希望他不要躲在城堡里不敢出来。”
马人们纷纷鼓噪起来，向着卢卡斯嘘声四起。
邓布利多笑容不减：“当然不会。霍格沃茨的大门一直向你们敞开。”
“你放心吧，马格瑞族长。”卢卡斯握紧了魔杖，“我会在公平决斗中赢过你，希望马人们践行自己的诺言。这段时间，也请不要为难费伦泽和西娅。”
马格瑞哼了一声，马人们又怒视着卢卡斯。
“我们不是狡猾的人类！我们马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既然答应了邓布利多，我们就会做到。费伦泽和西娅作为我们族人的身份没有改变，只是你们不能再私下相见了。”
最后一缕夕阳已经完全消失，禁林中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那些炭火一般的树干还亮着红光。
“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协议。”邓布利多说，“现在，马人们，森林的朋友们。我们为什么不联起手来，把最后的余烬熄灭，防止火灾死灰复燃呢？”
他举起了魔杖，哗啦啦水流声响彻一方，一个巨大的水球卷动起来，向满是火星的火场中灌去。
他轻轻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微微一笑。
“卢卡斯，和西娅小姐道个别吧。至于多久之后才能再见，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银角女士也走了过来，它温柔地说。
【西娅，再次感谢你的帮助。我以后也会常去看你的，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这样的话，卢卡斯也能放心了，对吗？】
它眨了眨眼睛，卢卡斯竟然在它眼中看到了俏皮的笑意。
【好了，你们快去好好道个别吧。喏，那里很安静，没有人在。】
【等你告别完，我还有礼物送给你，卢卡斯。】
? 第144章 橡树之约
禁林的火场仍飘散着焦木的味道，水流涌过木炭滋滋作响，然后又被马人和其他神奇动物翻出的泥土覆盖。
贝恩看着并肩走向角落的卢卡斯和西娅，很想说他们的接触禁令应该从现在就生效，但是并没有得到马格瑞的响应。
尤其是当他看到邓布利多轻轻一举魔杖，就有巨大的漩涡在森林上方旋转涌动、激流轰隆作响时，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大家都忙着熄灭余烬，火场的一角就成了最安静的地方。
卢卡斯靠着一截半焦的橡木桩坐下，断骨疼痛和身心疲惫被药剂暂时压成隐约的钝感。西娅在他身边卧趴下来，白金的长发沾着灰烬，眼眸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胸衣垂落的藤蔓。
两人面前，刚刚熄灭的火焰之中，几缕青烟正袅袅上升，就像大地正为他们倾吐那些说不完的话语。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卢卡斯心中却很乱。
马上就要和西娅分别，我要说些什么呢？要过多久，我才有把握战胜马格瑞？马人的弓箭很快，非常非常快，而作为马人最强大的首领，马格瑞的箭术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如果施法还要靠念咒和手势，那一定来不及。在张嘴之前，箭矢就会抵住我的喉咙。
无声施法？那可是七级巫师的标志，我在十七岁前怎么可能达到呢？更别提我不想等待那么久……
“卢卡斯……”
西娅突然轻轻开口，把卢卡斯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循声转头，正对上那一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眸。
如泣如诉、如露低垂。
她好像说了很多话。又什么都没有说。
初升之月洒下银辉，卢卡斯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梗在喉间，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
“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西娅愣了一下。少年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红发被血和汗水沾湿，没有往日的蓬松，但却比从前更加耀眼。
“我……”
西娅定定看着他。
“好，卢卡斯，我很饿啦。”
卢卡斯也笑了，撑着身子站起来，西娅扶住了他的手臂，他轻轻抚过西娅的手背。
“坐着就好。”卢卡斯说，然后放开了西娅，目光在这片刚熄灭的火场划过。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了，一切杂念都从脑海中排空，然后意念重新凝聚。
他忘记了自己的伤势和疲惫，忘记了一切身份，只记得自己是个厨师，一个要为重要的人准备晚餐的厨师。
没有食材？没有调料？没有厨具？没有灶台？
没关系，这一切在真正的厨师面前都不是问题。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卢卡斯仔细地嗅了嗅，然后蹲了下来，用树枝拨开表层的炭灰，底下露出了几颗烧得焦黑的野栗子。
卢卡斯拿起树枝不断划拉，越来越多的野栗子露了出来。看来这里曾是几颗栗子树，一场大火把栗子都埋在灰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