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宰，那是负责宫廷膳食、祭祀飨神的古老官职，在遥远的时代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我只知道自己与塞尔奇部落签了协定，成为了人鱼们的厨师，原来默库斯还授予了我这样一个官职吗？
一眼望去，这些精锐的人鱼战士们长矛如林，整齐列阵，正齐刷刷地用尊敬的眼神望着自己，好像在等待着自己的检阅。
“膳宰大人，我们的探哨发现了您遭遇危险，我们就立即前来救援了。”女性人鱼用轻柔的语调唱道。
咳，实话实说，这名女性人鱼膀大腰圆、面容狰狞、尖牙外凸、头发如同海藻，和塞尔奇部落的其他人鱼一样，只能用长得不太像人来形容。
但偏偏，现在发出了这样温柔细腻的腔调，实在是相当反差，令人难以适应。
在水下，人鱼语是一种歌声般优美的语言，神奇的是，卢卡斯其实听不明白这些话里的任何一个字，但是偏偏当这句话组成歌一般的旋律响起的时候，词句间的含义却能清楚地传递给自己。
斯普劳特教授说的果然没错，就算不会人鱼语，在水下也能听懂。
那么问题来了，听是能够听懂了，但自己说的话人鱼听不懂也是白搭呀。
“膳宰大人，刚才我们远远望见了您的英姿。”女性人鱼的声音中满是钦佩，“您一个人就沉重打击了这群低劣野兽，让它们向后溃退，看来即使我们没来，您也能战胜它们的。”
卢卡斯本想谦虚两句，就算有火焰咒的奇效，如果格林迪洛继续追击，自己还是很危险的，因为在连续施法以后，自己已经感到疲惫。
最关键的是，在刚才的激烈追逐中，备用的两枚鳃囊草被格林迪洛扯掉遗失，鳃囊草有效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现在只剩下十几分钟。哪怕自己游到了水面上，只要没上岸，被格林迪洛拖住，鳃囊草时间一到就凶多吉少。
但是他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气泡。
“您的英勇远超我们的想象。”女性人鱼唱道，“就算我们部落最强的勇士也不过如此了。”
“我为从前的轻视向您道歉。”
额，这主要是魔法的力量，普通的男性人鱼没有魔法能力嘛。
卢卡斯心想。然后你也不必道歉，你要是不说，我哪知道你曾经轻视过我呢？我此前都没见过你呀。
人鱼部族的文化很有意思，虽然它们也遵循着一夫一妻的社会制度，但因为只有女性人鱼中偶尔出现有魔法能力的个体，可以担任部落首领和祭司，所以女性人鱼的社会地位通常较高。
眼前这位挂着号角的女性人鱼，还有她身后几名捧着大鼓，也正注视着自己的人鱼应该就是塞尔奇部落里的祭司，她们主要负责演奏具有魔法能量的种种歌曲，以及主持与她们的神灵沟通的祭祀。
这样说起来，她所说的轻视，应该就是默库斯忽然与我签订了协定，由我这样一个人类担任塞尔奇部落“膳宰”这样地位崇高的职务，引起了部分祭司心中疑惑和不满吧。
而听到女祭司这样说，上百人鱼战士震动长矛，齐声高呼。
“向膳宰大人致敬！向膳宰大人致敬！”
激昂鼓声再次擂响，卢卡斯非常感动，心想倒也不必配上BGM。
“谢谢......”他想要说话，但还是只能发出几个大水泡，女祭司见此笑了起来。
“膳宰大人想要说什么吗？没有关系，正如您不懂得人鱼语，但是在水下就能听懂一般，在水下，只要您用歌曲的形式把您想说的话唱出来，我们就能够听懂哦。”
歌曲的形式？唱歌？
卢卡斯呆住了。
“是的，唱歌。”女祭司笑了，露出一嘴尖牙，“唱出来，膳宰大人，唱出来，我们就能听懂。不管您说的是什么语言都行。”
不管什么语言都行？
卢卡斯犹豫了一下，可是唱歌实在不是我的专长，而且还得把想说的话改编成歌词，这怎么搞——
可是人鱼们都用热切的神情注视着他，大家都非常期待，而且鳃囊草的时间都快到了，再磨磨蹭蹭的话，这次可就白跑一趟了……
“膳宰大人，请您唱两句吧！”
“膳宰大人，我想听您唱歌！”
“膳宰大人……”
望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实在是盛情难却呀。
哎呀，现在脑子里只有中文旋律，反正她说了什么语言都行，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卢卡斯清了清嗓子，冒出几个大气泡。
所有人鱼都安静下来，目光闪闪注视着他。
卢卡斯深深喝了一口水，猛地闭上眼睛，把心一横。
唱吧，越简单越好，越好唱越好，就用最流行的——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救了我小命～”
卢卡斯自己猛地打了个哆嗦，卧巢，哪里来的死夹子。
“谢谢你，感谢有你，黑湖更美丽～”
人鱼女祭司的鳃猛地张开了，人鱼战士们齐齐愣神。
原来膳宰大人是想感谢我们吗？只是......
我们所知的所有歌，都是古典的、优雅的、柔美的，要么是史诗叙事，要么是柔美感情，要么是祭祀颂唱，要么是宏大战歌。
但是现在，膳宰大人唱的这首歌——
“我要谢谢你，因为有你，爱常在心底~”
“谢谢你，感谢有你，前来救我命~”
卢卡斯忍着巨大的羞耻睁开眼睛，正看到女祭司和人鱼战士们呆呆地停在原地，就像一堆在湖水中浮沉的木头桩子。
完啦！太尴尬啦！现在我的脚趾能在黑湖湖底扣出三室一厅！
真对不起呀，我的歌声污染了你们的耳朵，让你们SAN值狂掉，侵蚀了你们的精神——
“太好听了！”女祭司突然喊道。
啥？？？
女祭司的眼睛闪闪发亮，人鱼战士们齐齐点头，兴高采烈地议论着。
“这首歌清新柔和、旋律温暖，语言直白、感情质朴......”
“实在是难得的一首好歌呀！”
？？？真的吗？
卢卡斯心下一松，这样真的可以吗？
“词谱都很简单，膳宰大人唱一遍我们就学会啦！”
“下一次，我们可以在祭礼上唱这首歌，感谢湖中仙女的庇护！”
卢卡斯惊呆了，这也行？湖中仙女真存在的话，不会来找我麻烦吧？
“但是膳宰大人，我们要改编一下歌词，这样可以吗？”
女祭司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而卢卡斯大方地点着头。改吧改吧，反正我也是改的嘛。
于是人鱼们都欢呼起来，为得到了一首献给女仙的赞歌高兴不已。
卢卡斯也正高兴呢，忽然女祭司又喊道：“膳宰大人，再来一首好吗？”人鱼战士们纷纷鼓噪起来，摇动着手中的长矛，十分期待的样子。
第一首歌的成功给了卢卡斯信心，看来这样子真行？那我就大胆唱了哈。
湖底再次安静下来，上百人鱼聚集在一起，眼巴巴地等着卢卡斯演唱。
请开始你的表演——
于是卢卡斯大声唱道：“爱你列阵挥矛枪，爱你冲锋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黑暗，不肯退一场！”
“爱你遍体的鳞伤，仍敢直面那巨浪~”
“爱你站在光明旁，守护着信仰！”
这歌声在水底唱响，所有人鱼都瞪大了眼睛，不知怎么的，心中热血开始升腾，耳边战鼓开始奏响！
原来如此，这首歌是膳宰大人称赞我们的英勇奋战吗？
“膳宰大人！”女祭司突然喊道，两眼放光，“请等一等！”
她举起了胸前的号角，用力一吹。
一道声波卷动水体，远远传播出去。而几乎就在顷刻之间，黑湖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回应。
然后，人鱼战士们神情更加振奋，队列更加整齐，挺起胸膛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默库斯！”
原本平静深邃的水底荡起了激流，又有一支队伍顺着水流疾驰而来。
那是四条海豚那么大的铅灰色大鱼，它们的身体虽然呈流线型，但是身上密布长长的鳍刺。现在是为了高速游动，所以鳍刺全部向后倒伏，但可以想象一旦这些鳍刺张开，这些大鱼会非常狰狞、没有什么生物敢于靠近。
卢卡斯认出来了，这是被魔法部分类为XXX等级的神奇动物，希拉克鱼。
它们经常会戏弄海洋上的渔民，主动撞入渔网中并向下拖拽。等渔民们兴高采烈地收网，以为会是满满一网渔获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张中间被暴力扯出大洞的空空渔网。
理论上来说，希拉克鱼应该存身于大西洋中，现在在黑湖现身，是否意味着先前自己的猜测正确，黑湖其实与大洋相连？
四条希拉克鱼拉着一辆车架很高的、样式很像希腊战车的车厢，而鱼车两边排列着两队高壮的人鱼护卫，正跟着鱼车、架着水流飞驰而至。
鱼车在卢卡斯面前停下了，塞尔奇部落的首领默库斯从车上游动下来，她的身躯虽然还是那么庞大，但在水中却显得非常灵活。
“向你致意，我们的膳宰，卢卡斯·麦格雷戈。”默库斯的歌声非常有磁性，在水底缓缓飘荡。
而卢卡斯想起此前邓布利多所行的礼节，模仿着行了一礼。
女祭司向默库斯汇报了现在的情况，还演唱了刚才卢卡斯唱的《听我说谢谢你》，毫无疑问，她唱得可比卢卡斯好听多了。声音纯净、情感充沛、感染力强，卢卡斯听得都忍不住奋力鼓掌。
默库斯惊喜地转过头来：“湖中仙女在上，真没想到，膳宰竟然还擅长歌曲创作！真是太棒了，到底是怎么样的曲子，让孩子们如此振奋，请你再唱一遍好吗？”
女祭司不断点头，她双手一抬，身后有一名女性人鱼抬起了一枚螺号，另一位女人鱼轻轻在鼓面上敲了两下，回忆着刚才卢卡斯唱响的旋律，其他人鱼则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和声。
感情这回不清唱了，要上BGM啊！
卢卡斯眼神坚定，再次深深喝了口水。
都这么大阵仗了，还要什么脸呢，豁出去了吧。
激情，我只需要激情！
下一瞬，激情的歌声在水底奏响！
“爱你列阵挥矛枪，爱你冲锋的模样，爱你对峙过黑暗，不肯退一场！”
“爱你遍体的鳞伤，仍敢直面那巨浪，爱你站在光明旁，守护着信仰！”
人鱼们和鸣着，声音越来越高，波浪开始震动，隆隆战鼓擂响，螺号轰鸣，鱼群四下奔逃。
长矛如林，高高举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湖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待在水底的不算英雄～”
……
“谁说待在水底的不算英雄！”
这一刻，人鱼们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