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正拉着玛莎的手,指着全息投影里的巡洋舰结构图,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当年的战绩,玛莎微微仰着头,眼里满是崇拜,连嘴角的笑容都带着刻意的讨好,全程没往维克托这边瞥一眼。
在她看来,这位盟约上校,远比一个战败的叔叔更值得依附。
维克托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黑格家族为数不多的男丁,是拥有高贵血统的存在。
可现在,他像个多余的摆设。
看着满场的虚伪与谄媚,看着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贵族体面,被人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直到宴会散场,科尔搂着玛莎的腰,在一众贵族的簇拥下离开,都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宴会厅里的人走光了,烛火一盏盏熄灭,只剩维克托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生疼。
他没得选。
想要联防盟约的粮食、弹药、坦克、战舰支援,他就必须忍。
哪怕科尔把他的脸踩烂,他也得笑着把脸凑上去。
第二天一早,作战会议在领主府的作战室准时召开。
全息星图铺满了整个会议室,斯-塞四号行星的地形、矿场分布、巢都结构、双方的防线部署,清清楚楚地投射在半空中。
维克托站在星图前,手里拿着指挥笔,声音平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带着情绪。
“我的计划是,稳扎稳打。”
“第一步,先拿下边境的三座露天钷矿场,切断傅皓然巢都的资源补给线。”
“第二步,依托矿场建立防御节点,步步为营,压缩他的活动空间,用消耗战拖垮他的后勤。”
他手里的指挥笔在星图上划过,密密麻麻的防御节点、补给线、预备队部署,清晰地标注在全息投影上。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计划,最稳妥,也最符合锡迦尔巢都现在的实力。
用堑壕战来完成空间换时间的计划,用堡垒耗死对手。
维克托讲完,放下指挥笔,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科尔,等着他的回应。
科尔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激光手枪,半张机械义眼泛着红光,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星图。
听完维克托的话,他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
他抬手一挥,直接把维克托标注的所有防御节点、补给线,全部抹除。
维克托的脸色瞬间变了:“科尔上校,你……”
“你这是什么垃圾计划?”科尔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堑壕战?消耗战?不,这样太慢了,我们根本不需要这样!”
他指着傅皓然的首府巢都,声音陡然拔高: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讲怎么挖战壕的。我是来告诉你,怎么赢的。”
“我们有联防盟约的轨道巡洋舰,有三百辆黎曼鲁斯坦克,有八百辆奇美拉运兵车,有整整两个满编的步兵团!”
“他们有什么?区区几十台黎曼鲁斯和奇美拉罢了。”科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直接平推!沿着主干道,一路碾到他的巢都门口!”
他往前逼近一步,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维克托的脸,语气里带着属于贵族的傲慢:
“要不了三个星期,我要让那个下巢佬的脑袋,挂上锡迦尔星港的尖塔。”
“科尔上校,这根本做不到。”维克托想也不想的否决了。
科尔不悦皱眉,反问:“你是在质疑我吗?”
“哼,我带兵打仗了二十年,平定大大小小叛乱上百次,从无败绩,你觉得自己比我更懂打仗?”
维克托没有接话,他对科尔有所了解,知道这位老牌指挥官的确有几把刷子,凭借出色指挥能力,他的钢铁洪流,总是能从正面碾碎敌人的防线。
可维克托同样知道,这些辉煌战绩,都是建立在不对称战争中。
现在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一群普通的叛乱分子……或者说,他们才是叛乱分子。
然而,没人关心这个,所有人都在忙着附和。
“上校说得对!钢铁洪流直接平推!”
“那个下巢佬怎么可能挡得住盟约的精锐!”
“三周后拿下首府!我们就能拿回所有矿场!”
维克托看着群情激奋的贵族们,看着一脸狂傲的科尔,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是黑格家族的继承人,世世代代都在斯-塞四号行星的战场上厮杀,他太了解这颗星球,太了解他的对手了。
他强压着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科尔上校,我必须提醒你。这颗星球民风彪悍,各个巢都之间打了上百年的仗,战斗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是一种本能。”
“装甲部队从来不是决定战争成败的关键因素。”
科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机械义眼的红光骤然变亮,盯着维克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
“我没有质疑您。”维克托迎着对方的目光,郑重说,“我只是在提醒您,我们的对手不按常理出牌,如果用以往的惯性思维,绝对会吃大亏。”
“哼,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废物?”科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一个下巢佬打得全军覆没的败军之将,也配教我怎么打仗?”
他不轻不重拍了拍维克托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羞辱:“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过真正的钢铁洪流。没有什么敌人,是装甲集群冲不垮的。”
“如果一次冲不垮,那就冲两次。”
维克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动力剑剑柄上。
可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没有筹码。
“还有别的废话吗?”科尔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没有的话,就按我的计划来。明天一早,部队集结,直接发起总攻。”
维克托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全息星图上被抹得一干二净的作战计划,最终闭上了嘴。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
会议散场,科尔带着一众顾问回了临时指挥部。
副手关上会议室的门,低声问:“上校,维克托伯爵说的巷战风险,我们要不要……”
“他懂个屁。”科尔扯了扯军装领口,往沙发上一坐,“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根本不懂战争。”
“我当年带着一个团,平了整个叛乱星系的时候,他们还在巢都里玩泥巴呢。”
科尔的眼神里满是狂傲。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明天一早,装甲集群全线出击,平推过去。”
“我要让整个边缘星系都知道,我卡伦·科尔的名字,就是胜利的代名词。”
……
当天下午,锡迦尔主星港的上空,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十二架超重型运输机,遮天蔽日地降落在星港的主泊位上。
运输机的舱门缓缓放下,液压装置发出沉重的嘶鸣。
黎曼鲁斯坦克、奇美拉运兵车、地狱犬喷火坦克、石化蜥蜴自行火炮,从十二架运输机里源源不断地开出来。
坦克排成了整齐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头。
科尔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三百辆主战坦克,八百辆装甲运兵车,数万精锐士兵,还有太空中五公里长的重巡洋舰提供火力支援。
这样的力量,别说一个从下巢爬上来的总督,就算是精锐的星界军,他也有信心一战而胜。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军功红利
中巢,巨型蜂巢住宅楼。
数百米高的合金楼体直插巢都的冷光天幕,密密麻麻的住户窗口像蜂巢孔洞一样嵌在墙面上,楼前的土路被往来车辆碾得坑坑洼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过滤不净的废气和尘土。
从外观来看,这是中巢最常见的蜂巢住宅,数千户人家挤在这一栋钢铁巨物里,共享着配额制的净水和循环空气。
一辆银灰色的DYB皮卡碾过土路,稳稳停在了单元门口。
一体冲压成型的冷硬合金车身,棱角锋利得能割开空气,外观是极简的暴力美学。
车斗两侧焊着通用武器挂架,架座上还留着弹痕和火药灼烧的痕迹。
四个宽幅防爆轮胎抓地力拉满,轮毂做了战术加固,没有夸张的大尺寸,却透着一股能碾过废墟和障碍的扎实感。
车刚停稳,便引起了轰动。
“那是什么车?怎么没见过?”
“对啊,谁家的车,不会是上巢的大人物过来了吧。”
“走,快去看看。”
大人小孩,老人青年,男人女人,全都不约而同凑过来围观。
不过绝大多数人只敢远远站着,并不敢靠近。
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把自己拆了卖了,恐怕连这车一个轮毂都买不起。
在巢都世界,普通人的性命真的不值钱。
巢都机修厂的高级技师维克,凑上前两步,盯着车头的发动机舱位置,嘴里啧啧出声。
他修了二十年巢都的破烂载具,从没见过这么精密的动力结构,光是这车身的防爆陶瓷合金内衬,就够他在中巢换一套三居室。
楼下的动静,很快吸引来更多的人。
楼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净水行会的办事员、空气过滤行会的技工、工业行会的文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皮卡上,有羡慕,有算计,更多的是对那身行星防卫军制服的极致向往。
已经有人认出了,皮卡上的徽记是行星防卫队的,车主是谁不言而喻。
在物资匮乏、技术停滞的巢都里,这辆来自“花园”世界的皮卡,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稀罕物。
单元门口,几个小年轻蹲在台阶上,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皮卡。
“我毕业也要参军。”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攥着拳头说,“听说现在当兵,一个月基础工资顶我爸在冶金厂干半年。”
“得了吧,你文化测试都不及格,人家部队要你?”旁边有人嗤笑。
瘦高个儿蹭地站起来:“我只是没发挥好,放心,下次考试我肯定能过。”
其他几个同伴并不理会,有人说:“你没听说吗?上个月跟着去花园世界的那批人,光奖金就发了五王座币!够在中巢买半套房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车门打开。
穿着行星防卫军少校制服的罗南走下车,腰间挂着制式爆弹手枪,高帮军靴踩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土。
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他的副官。
罗南下车的瞬间,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青,青筋跳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