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行者说了,不愿为伟大事业奉献十八个小时的,都是巢都里的寄生虫,不配得到四臂神皇的恩赐。
维克多对此深信不疑。
上任族长在的时候,他无论多努力,永远吃不饱饭。
现在只用干十八个小时,就可以能量棒管饱,还有遮风挡雨的房子。
这不是恩赐是什么?
他摸了摸胸口的四臂神皇圣徽,那是代行者统一发的。
维克多非常自豪地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那些中巢的人见到,无不是肃然起敬(毛孔悚然)。
代行者说了,只有血统高贵的信徒,才配拥有这样的圣徽。
忽然,旁边的同袍啃完能量棒,把包装纸小心叠好塞进口袋,提醒道:“吃快点,今天要选拔圣战驾驶员了。”
维克多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选?”
“据说是抢夺方向盘,只要能拿到方向盘回来,便能拥有资格。”
维克多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能量棒一口吞掉,攥紧了拳头。
以往的迷茫与困惑,原来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圣战,我来了!”维克多眼里燃烧着名为信念的火光。
……
下巢南区的废弃工厂,被改造成了一片临时角斗场。
铁栅栏围成一圈,地上铺着碎石子,四角焊着探照灯,惨白的灯光把场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数万名基因窃取者信徒围在栅栏外面,眼睛通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主持比武的是莫瑞亚主教。
她是整个下巢基贼信徒里,唯一能随时接触到代行者大人的人。
随着她的到来,角斗场中央升起了一座“山”。
那是一座由上千个方向盘堆成的铁丘,焊痕歪扭,铁刺交错,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莫瑞亚站在高台上,手里托着一个焊着铁刺的金属方向盘,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代行者万岁”。
“四臂神皇的信徒们!”莫瑞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开,“今天,代行者赐予我们一个至高无上的荣耀——驾驶圣战战车,为四臂神皇冲锋,在烈火中升入神国!”
台下几十万信徒爆发出震耳的嘶吼。
莫瑞亚抬手示意安静,她接着说:“虔诚的信仰不是靠动嘴皮子,而是靠行动!”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小山上方,有一千多个方向盘。”
“只有抢到方向盘的人,才拥有驾驶圣战战车的资格,同时拥有招募队友参与圣战的机会。”
她把方向盘高高举起,呐喊:“只有最疯狂、最虔诚、最不怕死的战士,才有资格参与圣战!”
维克多挤在人群里,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的信仰不够坚定。
“比赛没有规则。将方向盘带回来者,便获得圣战资格。”莫瑞亚介绍道。
维克多懂了。
光抢到方向盘还不够,还需要把方向盘带回来。
他环顾周围跃跃欲试的同胞,出现了一丝动摇。
“我能行吗?”
“不,我一定行。我是最虔诚的信徒。我一定行!”
铁栅栏的门轰然打开。
黑压压的人群冲了出去。
其中有一部分人,几乎看不出人形,他们佝偻着背,手脚并用冲刺,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维克多没有第一个冲。
他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攥在手里,等前面的人先撞在一起。
第一波碰撞发生在铁丘脚下。
几十个人同时扑向方向盘,有人被踩在脚下,有人死死抱住方向盘不放,被人拖着走。
鲜血溅在铁丘上,顺着焊痕往下淌。
维克多冲了进去。
他没有扑向最近的方向盘,而是踩着一个人的后背跳起来,扑向铁丘半腰。
他的手刚抓住一个方向盘,下面就有人拽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下拉。
维克多整个人从铁丘上摔下来,后背着地,碎石扎进肉里。
他没松手,方向盘的铁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那人扑上来抢,维克多一头撞在他鼻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响。
那人松手,维克多翻身压上去,膝盖顶住对方胸口,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碎石子,狠狠塞进对方嘴里。
他站起来,把方向盘夹在腋下,转身就跑。
身后,更多的人在厮杀。有人抱着方向盘被砍倒,方向盘滚出去,立刻被另一个人捡起来。
有人浑身是血,拖着断腿往外爬,手里还死死攥着方向盘。
维克多跑到栅栏边,翻出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方向盘,笑了。
上面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莫瑞亚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赞许:“代行者会记住你的名字。”
维克多把方向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为了四臂神皇!”
周围的信徒们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维克多摸了摸胸口的四臂神皇圣徽,攥紧方向盘,走向改装厂。
改装厂里,焊花四溅,铁锤声震耳欲聋。
维克多的车是一辆报废的军用卡车底盘,发动机还能轰出黑烟。
他把方向盘焊在驾驶座上,把多余的座椅、车门、挡风玻璃全拆了,能扔的都扔了。
“要挡风玻璃干什么?”他对旁边的工友吼,声音盖过引擎的轰鸣,“我要在撞死他之前,看清他的脸,让他知道是谁送他下的地狱!”
车斗里焊死了四枚热熔炸弹,每一枚都裹着铁皮,用铁丝捆得结结实实。
代行者为他们准备了这些神圣的武器,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带着神皇的怒火,撞碎那些贵族的坦克。
引爆装置连在方向盘上,撞上去的那一刻,按下按钮,一切就结束了。
维克多蹲在车斗里,用红漆在炸弹外壳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为了四臂神皇。
几天后,改装厂外面,上千辆战车已经集结完毕。
每一辆都不一样。
有的焊着铁刺,有的涂着四臂神皇的圣徽,有的引擎盖上竖着铁十字。
有的车把爆弹枪焊在了车头,有的在车斗里架了四联装火箭发射器,还有的把整个驾驶舱焊成了铁笼子,只留一道缝看路,车身上全是四臂神皇的涂鸦和“代行者万岁”的红漆大字。
人群里,有的战车驾驶座上,是长着骨爪的返祖信徒,他们畸形的手能稳稳焊死钢板,也能稳稳扣下爆弹枪的扳机。
有的车斗里,是嗅觉敏锐的混血信徒,他们能隔着几公里闻到坦克柴油的味道。
他们都是下巢里被人叫做怪物的异类,现在,他们是代行者最锋利的刀。
发动机的轰鸣声混成一片,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在低吼。
维克多的车在最前面。
他光着膀子,胸口涂着红漆,手里攥着抢方向盘时被铁刺划烂的布条,将其绑在方向盘旁边当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面破布,上面写着:先走一步,神国见。
旁边的车手冲他吼:“维克多!你怕不怕死?”
维克多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血牙:“怕?怕什么?死了就能见到四臂神皇,为了神皇!”
“为了神皇!”
上万名信徒同时吼起来,声浪震天。
莫瑞亚站在高台上,举起手里的圣徽,对着所有人嘶吼:“代行者有令!圣战车队,出发!”
引擎轰鸣炸裂,上千辆战车同时冲了出去,卷起漫天烟尘。
维克多推满油门,方向盘上的铁刺扎进掌心,血混着汗滴在仪表盘上。
他舔了一口,咸的,腥的,甜的。
代行者给他们的战术,他刻在了骨子里。
他是第一梯队的箭头,他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命,给身后的兄弟撕开坦克集群的第一道口子。
冲进去,炸掉领头的坦克,打乱对方的行进节奏,哪怕车毁人亡,也是神国的荣耀。
车身上的四臂神皇涂鸦在烟尘里若隐若现,信徒们的嘶吼声、引擎的咆哮声、爆弹枪朝天鸣响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刀,直直刺向科尔的钢铁洪流。
身后,上万名信徒跟着他,冲向战场。
……
上巢,指挥所内。
露茜菲尔推开门,看到傅皓然正在往飞行服里套抗荷服。
“你真要亲自开那架飞机?”她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满。
傅皓然没抬头,拉好拉链:“没有人会开。”
“你是总督。是整个巢都的主心骨。你出了事,就算打赢了这一仗,巢都也会崩。”
“崩不了。”傅皓然拿起飞行头盔,转过身看着她,“科尔的坦克集群靠的是密集阵型推进,皮糙肉厚,正面硬刚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基贼的圣战车队负责冲散阵型、吸引防空火力,罗南他们的皮卡热熔大队才是真正能一锤定音的杀手锏,而这架装了复仇者加特林的疣猪,是给他们的定心丸。”
傅皓然顿了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整个巢都,只有我熟悉这架飞机的改装逻辑,只有我能把它的火力发挥到极致,我来驾驶,决战的成功率最高。”
露茜菲尔不习惯劝人,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对于这种把主帅置于险地的不理性决断非常排斥,但她没有强制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