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冰凉,纹理极其规整。
他把手机凑近豁口,打开闪光灯。
光柱扫过舱内,照出了歪斜的金属支架,照出了洒落一地的不知名碎片,照出了舱壁内侧大片大片的腐蚀痕迹。
然后光柱停在了一个东西上。
舱室角落的阴影里,立着一枚蛋。
不是鸡蛋,不是鸟蛋,而是一个接近半米高、表面覆盖着暗褐色有机质层,既像皮革又像甲壳的蛋。
蛋的顶端裂开了四道缝,像某种花瓣正在绽放。
“沃特法克,这是什么……”埃文的呼吸都屏住了,举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镜头死死对准那枚半米高的虫卵。
他是户外社团的网红,账号有十几万粉丝,平时就靠拍荒野探险视频涨粉。
眼前这诡异的虫卵,绝对是能让他爆火的顶级素材。
“你们快过来拍!这绝对是大新闻!”埃文完全忘了女生的警告,举着手机一步步凑过去,把镜头怼到虫卵裂开的缝隙前,打开闪光灯疯狂拍照。
“这要是发出去,绝对爆!”
然而,闪光灯的强光惊动了虫卵里的东西。
蛋的顶端完全张开。
一团黑影从裂口中弹了出来,速度快得手机镜头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下一秒,画面剧烈抖动,埃文的尖叫炸开。
然后是女生的尖叫。
埃文被一个类似章鱼的生物抱住,勒住了脖颈。
周围同伴冲上来帮忙,结果更多的虫子跳出来,抱住了其他人的脸。
呜咽声传来,似乎有又粗又大的东西被插入了他们的喉咙。
镜头翻转,对准了地面,只剩下泥土、枯叶,和一只正在抽搐的登山鞋。
视频到这里断了。
这段视频在三小时后被埃文的女友发到了Instagram。
配文:我男朋友在阿巴拉契亚失踪了,这是最后的视频,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评论区起初是嘲讽。
“假的吧。”
“电影道具。”
“蹭热度。”
然而,三联公司大数据机房,正在逐帧分析,放大了那团黑影。
那是一只手。
苍白,细长,八根指头,每一根的末端都连着膜状的蹼。
指节之间覆盖着某种外骨骼结构。
它正对着镜头扑过来,八根指头完全张开,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
半小时后,视频被删除了。
发布相关视频的账号被注销了。
三个学生的社交媒体账号全部注销。
没有官方声明,没有新闻报道。
一小时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撞击坑周围,被国民警卫队以“森林火灾演习”的名义封锁。
而率先进入现场的,是一群穿着黑色连体服的私人武装。
领头的人站在坑边,看着坑底的飞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叫哈德森。
“搬。”
武装人员涌进坑底。
仪器残片,封装进铅衬箱。
盔甲碎片,编号装箱。
飞船数据库核心,整块切割。
飞船深处的一具躯体,身高超过两米,体型硕大,头部残留着某种粗壮辫状结构的人型生物,被打包抬了出来。
人型生物皮肤上覆盖着外骨骼甲片,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像是从内部被撑爆的。
躯体被抬出来,装进零下八十度的冷冻箱。
哈德森走到舱壁豁口前,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粘稠液体腐蚀过的泥土。
泥土还在嗞嗞作响,他的手套指尖已经开始发黑。
他站起来,摘掉手套。
“所有东西,一片不留。”
当三联公司在采集样本,搬运飞船时,市区内的下水道,是另一幅景象。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潮湿的墙壁上蠕动。
粘稠的透明黏液从管道缝隙中渗出,滴落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第一百五十八章 猎手们登场
华盛顿。
地下排水主管道。
戴夫被一阵冷风吹醒。
他在华盛顿的地下住了快一年。
自从被裁之后,工作没了,公寓没了,老婆带着孩子跑了,没多久寄来离婚协议。
他签了字,把仅剩的钱买了酒,喝完就钻进了下水道。
这里虽然糟,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睡在一条分支管道的拐角处,用硬纸板铺了张床,枕头是一个塞满旧衣服的塑料袋。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向枕头边的手电筒。
手电筒不见了。
然后是声音。
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老鼠,不是水流,不是其他流浪汉的鼾声。
是一种湿漉漉的、什么东西在移动的声音。
从管道深处传来。
戴夫坐起来,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管道远处有光。
不是阳光,是一种微弱的、蓝绿色的荧光。
荧光照亮了管道壁。
戴夫爬过去,看清了。
管道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
不是苔藓,不是霉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物质,像树脂,又像某种生物分泌的粘液凝固后的产物。
它覆盖了管道壁的每一寸,从地面一直蔓延到拱顶。
荧光就是从这些树脂里发出来的。
树脂里裹着人。
戴夫认出了他们。
睡在三十米外那个拐角的乔治。
总在管道入口乞讨的玛莎。
还有那个从不出声、总是缩在睡袋里的瘦高个,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被裹在树脂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四肢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乔治的嘴唇在动。
戴夫爬过去,把耳朵凑近。
乔治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痛……有东西在我胸口里……好痛……”
戴夫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那个湿漉漉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从管道前面,是从上面。
他缓缓抬起头。
管道的拱顶上,倒挂着一个东西。
巨大的扇形头部,像甲虫又像噩梦里的盔甲,在荧光下泛着骨质的光泽。
尾部拖在身后,末端是一根带刺的长尾,正缓缓摆动。
尾刺划过管壁的树脂,留下新的粘液痕迹。
身体后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产卵器,每一次收缩,都有一枚新的卵从产卵道中滑出,落在树脂巢里。
卵的顶端缓缓张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戴夫想跑,可腿根本不听使唤!
倒挂着的巨大生物低下头,扇形头部对准了他。
没有眼睛,但他知道它在看自己。
管道深处传来更多的声响。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身形比它小,但同样的漆黑,同样的扇形头部,同样的带刺长尾。
沿着管壁爬行,沿着拱顶倒挂,沿着地面匍匐,数量多得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