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留在阿美利肯,首先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她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婉清越来越焦虑,可她嘴上是另一种说法:“我不想留,国内机会更多。”
在得知傅皓然这个远房表哥,居然在阿美利肯工作了三年多,似乎连绿卡都有了,傅婉清顿时就觉得不服气。
可在听到傅皓然竟然在阿美利肯创业,哪怕是跟人合作,给自己安排一个工作还不是轻轻松松?
“罢了,先委屈求全让他给我安排一份工作,等拿到绿卡再跑路。”
“或者找个老外嫁了,实在不行,找个老实的留学生嫁了,等有机会再离婚恢复自由身。”
想到这里,傅婉清换上乖巧懂事的邻家妹模样。
“皓哥,你们公司在阿美利肯的公司有岗位吗?”傅婉清甜甜地问,“我学传播的,英语好,有国际视野,还懂传播。”
傅婉清想到自己推特上有各种私信留言,内容包括约吗、来一发吗等“热情”的申请,她觉得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
傅皓然并不是很想招人,倒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实在是自己的业务不太好对家里人说。
如果多了一个大喇叭,难免熟人都知道,自己是个军火贩子,有损自己的形象。
更何况,自己的工厂有些偏,小姑娘不一定能待得住。
如果自己跑了也就罢了,就怕告状说自己虐待。
对于怕麻烦的傅皓然而言,傅婉清就是个拖油瓶。
“皓然,你可是她哥,给婉清安排一下又不费劲,难道连这点小忙都不帮?”三婶开始道德绑架。
“她留学四年,英语流利……”
傅皓然有些不乐意了,他最讨厌有人道德绑架自己。
尤其对于一个既被社会毒打、又被轮回世界毒打的人来说,最不在乎的就是道德绑架。
“既然三婶觉得堂妹很优秀,那我可以帮忙,不过基础门槛还是有,这是硬性条件。”傅皓然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还不等三婶反应过来,傅皓然直接开口:“傅婉清,你有作品吗?”
“作品?”傅婉清愣了一下。
“传播学,写过稿吗?拍过视频吗?有运营过的账号吗?会出镜吗?”
傅婉清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我学的是传播学理论,不是做短视频的。”
“那品牌方案呢?做过完整的传播策划吗?数据分析会吗?Excel透视表会拉吗。”
“……学校没……没教这些过时的东西。”
“那教了什么?给我说说看?”
“你们学的是培养网红,还是打造爆款?”
被问的哑口无言的傅婉清,脸色涨红,终于,她爆发了:
“不是,你们一个初创公司,怎么要求比大厂还多?我来实习是给你们帮忙,怎么还要查我老底?”
傅皓然笑了:“难道我要跟其他人说,这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关系户?”
“这多不好,我在还好,我不在傅婉清容易受到排挤,干的会不开心。”
“你们也知道,老外都是直性子,有什么做什么,万一有老外员工看不下去,欺负傅婉清,我是开除一个能干且正直的员工,还是留着一个关系户?”
“三婶啊,我们都出国了,不能把国内这套糟粕带出国,我们要讲公平公正。”
“你们可是跟我说,国外的空气都是甜的,国外素质就是高,国外不讲人情世故。”
“我也是按照国外的那一套来做,怎么,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就可以玩双标了?!
傅皓然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三婶一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恼羞成怒的三婶当即拍桌子:“皓然,你什么意思?!”
“婉清学传播的,英语好,有国际视野,正好对口。”
“你给她安排个实习岗位,随便开个证明就行,先把签证续上。”
傅皓然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三婶,不行,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我这是初创公司,要是我带头违反规章制度,人心就会散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婉清这么优秀,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傅婉清恼羞成怒,觉得傅皓然在故意让她难堪。
其实她猜得很准,傅皓然就是故意的。
傅皓然表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伞都撕了,让后来者也体验体验淋雨的感觉。
不让别人也跟着自己一起踩坑,他们怎么能知道自己的苦。
傅皓然可没忘了,自己一个土木专业毕业生,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最后还被外派到阿美利肯当苦力。
凭什么别人一句话就能坐享其成,自己也想有人带。
看着傅皓然理所当然的表情,傅婉清越想越气。
“果然是连大厂都进不了的废物,自己开个小公司,说好听是创业,说难听点就是个体户。”
“什么快速扩张,什么不上不下,还不是自己给自己发工资,吃了上顿没下顿。”
“所以才百般刁难我,就是怕我去他公司,被我发现他的秘密。”
从某种程度来说,傅婉清没猜错,傅皓然还真怕她发现自己的小秘密,然后到处嚼舌根。
傅皓然母亲见气氛尴尬,赶忙出来打圆场:“皓然啊,既然国外公司不缺人,那国内呢?这个总没问题了吧。”
傅皓然有些头疼,国内的分公司就一个空壳,连保洁都没请。
这突然安排一个人,有些麻烦啊。
“说吧,这次要什么入职材料,你说。”傅婉清底气十足,觉得自己有海外学位,拿一份国内工作,还不是手拿把掐。
“三甲医院体检报告,无犯罪记录证明,学历认证。”傅皓然随便找了几个要求,准备先缓一缓。
傅婉清的脸瞬间白了。
体检报告。
她脑子里闪过去的第一个画面不是体检中心,是阿美利肯那家私人诊所。
她大三那年,一个人去做的第三次手术。
她不能让任何人拿到她的体检报告。
她的医保记录里有那些手术的存档,一旦变成入职材料,什么都藏不住。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就是故意为难我。什么破初创公司,招个实习还要体检报告?不想招就直说,用得着这么过分吗?”
全桌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炸毛。
傅皓然也是一脸懵逼地反问:“常规要求,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傅婉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不去了!谁稀罕你那破空壳公司!”
她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三婶尴尬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桌上安静了好几秒,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顿饭怎么就吃成了这样。
好不容易,傅婉清才被找回来。
三叔见自己女儿受气,决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换了个话题:“皓然,这次回来待多久?”
“半个月,参加完珠海航展就走。”
“航展?”傅婉清终于找到了重新开口的机会,声音不大不小,“是不是那种卖小型私人飞机和航模玩具的展览?你们公司在那摆摊?”
“差不多。”傅皓然没否认,“是卖飞机。”
他没说卖的是什么飞机,桌上的人也没追问。
卖飞机嘛,肯定就是那种富二代玩的小型螺旋桨飞机,几个年轻人凑钱捣鼓一架,拉去航展上摆摊,能卖就卖,卖不掉就当镀金。
怪不得好几年不回来,原来是生意不好做,不好意思回来。
傅婉清心里舒坦了不少。
优越感这种东西,一定要有对比,才会有。
……
旁边的堂哥傅明辉端着啤酒杯,忽然凑过来,声音不小:“皓然,三十好几了吧?对象呢?婚房买了吗?”
全桌安静了一秒。
坐在主位的傅母沉默了一下,放下筷子,轻声说:“早年间给他攒了一套婚房……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烂尾两年多了,交不了房。”
三婶摇头叹气:“哎呀,那真是……现在这行情,买到烂尾楼最闹心了。你们没去找开发商闹?”
“闹了,没用。”傅母苦笑。
“要我说啊,你们当年就不应该图省那一点钱,你看,因小失大了吧。”
“房子没拿到手,钱也没了。”
三婶摇头叹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优越感:“哎呀,那真是太糟心了!”
“当年我就跟你们说,买房子就得买国企大开发商的,你们不听,非要图便宜买小开发商的盘,现在好了,钱房两空,皓然以后结婚都受影响。”
傅皓然看着母亲脸上的表情,把茶杯放回桌面,开口了:
“爸妈,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我在江边买了一套房,一直没去住。”
“正好今天有空,带大家去看看。”
全桌安静了整整三秒。
“江边?”三叔率先反应过来,“江边哪儿?翡翠湾那片?”
“差不多。”
“那边的房子可不便宜。”三叔顿了顿,“皓然,你是说真的?买了?”
“买了,装修都好了,一直空着。”
傅母愣愣地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三叔带头站了起来:“那就去看看呗!反正吃完饭也没事!”
“好啊好啊!”傅婉清也跟着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她正憋着劲想把饭桌上丢的面子找回来。
江边的房子?
八成是江对岸那个新开的刚需盘,单价不到两万,首付凑够就上车。
她倒要看看,这个“初创公司”的堂哥,能在江边买什么房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从酒楼出来,傅婉清一家抢先走到他们的保时捷卡宴旁边。